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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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驚險過後,季向蕊渾身虛脫到毫無知覺,陷入深眠。

緊接著的一場夢境,虛幻又極不真實,卻也如繩牽扯般地,引她在看不清前路的長道上漫無目的地越走越遠。

這一走,仿若時間倒流。

她一下子回到了五年前,時家舉家搬離老院的那天。

深冬的清晨,霧霭迷城。

皆數晨曦時分該有的清明雲彩都被鋪天蓋地的陰雲遮蔽,萬物生機稀零寥落。

院落裏最後的行李被搬上車時,季向蕊還在記者集中培訓會上。

她忘帶手機,全天奔走集訓。

一直到晚上回去,季向蕊才看到時鑒給她打了二十通未接電話。

只是沒想那二十通電話,成了他們之間最後的聯系。

從那之後,無論季向蕊如何聯系,時鑒的號碼都成了空號。

同時,相關於他的任何信息,都像是被刻意抹去般地,悄無聲息沒了蹤跡。

他完全撤離出她生活的走勢,如是人間蒸發。

所有的打聽方式都成了徒勞,就連時家也無法得知時鑒秘密參訓後的狀況。

地獄式磨煉的全行機密,生死未蔔都極有可能。

下一秒,幀幀畫面折轉速度越發加快。

就在季向蕊試圖抓取一絲時鑒留存的氣息時,她眼前的畫面又被往前推,驟然折轉成了兩人在學校門口最後見的畫面。

那天,初雪降臨,綿密白雪飄落睫間。

男人一身迷彩軍裝站在她面前。

褪去了往日居高臨下的不羈樣,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她,眸中敘寫著希冀光色。

兩個人被燈打襯的身影影綽交織在白茫雪地裏,她聽他少有地放低聲調說:“你也希望我走?”

她沒回答,他就又耐著性子重覆了遍:“真覺得非走不可?”

縱然旁人看去或許只覺艷羨,卻只有季向蕊聽出了。

那後面一句,已然被妥協和知趣壓迫。

他顯然把她的回答當成了默認。

隨後的笑,未明深意,卻為後面所有發展都做了鋪墊。

夢境依舊在延伸。

接續而上的不再是他們曾經的回憶,轉而是肆虐冷風裏,他無所顧忌地抱著她拽繩跳下的驚心畫面。

那種急劇釀生的失重和有違現實的嗆水窒息感逼得季向蕊越發覺得周圍空氣稀薄。

溺水時寒冷刺骨的壓抑,求生欲攀升極致。

頓時,不知從哪倏地發出一下砸擊,季向蕊受刺激般地猛地從虛浮的夢中抽離。

她大口大口地吸著氣,目光渙散地定格在亮堂迎光的天花板上。

多秒的反應,渾身冷汗不受控地外溢著,浸濕衣衫。

嗅著病房裏縈繞的消毒水味,季向蕊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已經擺脫禁錮和束縛,徹底安全了。

旁邊的周意瑄撿起失手掉在地上的陶瓷水果刀後,本打算繼續溫吞地削蘋果。

但一擡眼發現季向蕊醒了,她驚喜地連忙按鈴。

相繼的一下檢查,季向蕊都配合進行。

及至醫生護士都離開,季向蕊才疑惑看向周意瑄,“我們現在在哪?這不像普通的那種病房。”

周意瑄滿眼讚賞的目光,感嘆道:“向蕊姐,沒想到你還認識這麽帥的軍人啊,這裏是軍區醫院,他們送你來的,我們已經回國啦。”

“他們?”季向蕊環視著病房,微微皺眉,第一想法是時鑒。

然而沒等她做更進一步的確認,周意瑄的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是新聞社社長付玖維。

接起後,先行傳來的並不是慣常拖腔帶調的男聲,反是他們新聞社的同事,蘇婥。

女人成熟低沈的煙嗓磨過耳際,擦過一抹無形便有的嬌媚。

蘇婥笑說:“這外派任務都結束多少天了,怎麽還不回來?”

周意瑄看了眼隨意靠在靠枕上,沒半點緊張樣的季向蕊,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在國外發生的事,支支吾吾半天。

電話最後還是被季向蕊接了過去。

季向蕊伸了個懶腰,笑著打趣:“這麽久不見,是想我了?”

“少和我貧,找你說正事呢。”蘇婥碰上季向蕊,最多也就那麽幾件事。

季向蕊猜都猜得出來,“這回又換了個什麽職業?”

“醫生。”蘇婥把對方的基本情況和季向蕊說了遍,“覺得怎麽樣?”

季向蕊沒什麽情緒波動,囫圇回她:“你這別光顧著給我找,你自己呢?”

蘇媍笑了:“我能有誰?不就那個混蛋?”

她那邊似乎還有事,也不多浪費時間聊後面見面的事,詳細的要等季向蕊回去了再定。

季向蕊向來應得勤快,見得怠慢,就著那股散漫勁,決定權還是在她手上。

沒講幾句,電話就回到了付玖維手上。

不知從哪聽到的消息,付玖維只知道她受傷的事,具體的卻不清楚。

他叮囑道:“你好好養傷,資料什麽的,周意瑄已經整理好給我了,這次依舊做的不錯。”

話落幾秒,他笑了笑,再說:“果然啊,你的能力我就是放心。”

季向蕊留在新聞社多少年,還能不知道付玖維畫大餅的能力。

她不求虛的,直截了當和他搞正經的:“老板,我受傷了。”

季向蕊驟轉可憐卑微的語氣聽得周意瑄都楞了下。

而付玖維那頭給出的反應又是熟悉的沈默。

季向蕊得逞似的勾唇,乘勝追擊說:“我這傷也算是外派最後一天遺留下的,算不算工傷?”

那頭繼而傳來極低的吸氣聲。

還沒等季向蕊接著搞話茬,付玖維就看透了她那點小心思。

他無可奈何地連聲說:“你個兔崽子,是不是又想訛我?”

季向蕊能說不是?

付玖維都不指望能從她嘴裏聽到點好話,幹脆說:“行行行,你要能給我完好無損地回來,我都給你報銷行吧。”

季向蕊這會開心了,吹噓的話說起來也是眼也不眨,毫無心理負擔,“老板果然是好老板啊,值得賣力。”

這話剛落,“啪”的一聲,付玖維直接給她掛了。

季向蕊被他這幾年不變的反應逗笑。

把手機遞給周意瑄後,季向蕊覺得病房太悶了,想出去走走,也沒讓她跟著。

只是沒想到,她拿著相機走到走廊盡頭的電梯前。

上行數字漲到目前樓層後,電梯門打開,裏面走出來的女人會是她的老熟人。

秦璇今天破例沒穿職業裝,一身束腰勾勒線條曲線的淑女絨裙,踩著高跟鞋,提著果籃邊接電話邊往外走。

起先,秦璇低著頭,還沒註意到外面站的季向蕊,只顧著說:“哥,我都到了,你讓我見一面時鑒哥哥怎麽啦,我這次還帶了果籃來。”

不知那邊說什麽,秦璇不依不饒:“你少來,說好了這次回國,讓我見一次的,總不至於是他不要見我吧。”

季向蕊聽到“時鑒哥哥”四字的發嗲,天靈蓋沒來由地開始發麻。

她是真覺得最近不順,不然怎麽接二連三地冤家路窄?

秦璇往外走時,沒來得及側身,和季向蕊撞上了肩膀。

她下意識連聲道歉,可就在擡頭的那瞬,看清季向蕊未施粉黛仍清麗冷淡的模樣,神色驀然一怔。

秦璇顯然認出了季向蕊,曾經一個補習班的老同學。

然而,季向蕊從始至終都沒和她對眼神,更別說視線會滯留在她身上。

掛掉電話後,秦璇二話沒說,手橫向擋在電梯邊,攔住了季向蕊欲要往電梯裏走的動作。

她笑瞇瞇說:“季記者,好久不見啊。”

都認出來了,季向蕊也沒必要假裝不認識。

她端正態度應聲後,擡頭看了秦璇一眼,就打算推開她手直接進電梯。

但秦璇不想讓她走。

那手臂卡邊的力道跟練過似的,絲毫沒一點淑女該有的柔弱,“聽說你是這次任務的其中一個人質?”

季向蕊沒了往裏走的心思,轉而面向她,雙手抱臂靠在電梯邊,挑眉看去,“你想聽什麽?”

秦璇多少還是知道時家和季家早年定過娃娃親的事,也不太確定時鑒和季向蕊現在的關系,並不是很能在她面前再提時鑒名字。

可一轉眼,秦璇註意到季向蕊手裏的相機,頓時想到季向蕊以前拍時鑒的事,皺眉問她:“你是不是又打算拍他?”

拍他?季向蕊心裏嗤了聲,沒想搭理她。

眼見自己問出的話不得回應,秦璇有點不爽,猛地想和她爭一下。

然而,就在她想要伸手去截時,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正經不失揚調的低聲:“秦璇!”

像是被瞬間捏中命脈,秦璇那點零星硝焰氣很快消失殆盡。

她轉身,看著身後走近的男人,不滿道:“秦璨,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喊我名字?”

秦璨好笑看她,“不鬧騰,我至於喊你?”

秦璇癟了癟嘴,不高興和他辯。

季向蕊投出的視線在秦璨的臉上定格了幾秒,耳畔突然響起時鑒當時在船上,用耳麥對話時喊的名字。

好像就是秦璨。

只是還沒等她從回憶的思緒裏抽離出來,不遠處的那個病房移門就再度被推開。

身著病號服的時鑒推著掛水吊瓶的架子從裏面走出來。

不比船上見時的果敢利落,這會的時鑒全然是拖著步子往外走,眉目卸下冷漠的偽裝後,僅剩慵懶的閑散感。

他邊走還邊抱怨說:“秦璨,忘了跟你說,昨天那糖醋魚太甜了,今天給我換紅燒帶魚。”

就在“紅燒帶魚”四個字沿襲在冷風貫穿的走廊裏時,時鑒第一眼明晰地註意到了三人中間的季向蕊,尾調楞是嚴肅地降了好幾位。

可就算他裝得再怎麽正經,季向蕊這個小白眼狼都視若無睹。

不過是一張招桃花的破臉,她吝嗇地一眼都不樂意分給他。

季向蕊被搞得也沒了出去散心的想法,徑直就往自己病房的方向走。

就在旁人以為他們兩個要擦肩而過的時候,時鑒斂顎低頭,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

季向蕊卻二話沒說地抄起了保潔阿姨隨手放在旁邊的拖把。

她沒輕沒重地撐著拖把柄頂向他硬實的胸膛,尤為不爽地掀眼,質問道:“看屁?”

時鑒一步沒退,由她使勁戳著。

眉目裹挾的漫不經心在這刻把放肆提升到了極致,他似笑非笑:“好看不能看?”

季向蕊不聽他這種瞎話,只問:“Cathy呢?”

“誰?”時鑒收斂神色。

季向蕊言簡道:“後艙。”

時鑒有印象,說:“國籍問題,交給了那邊負責的人,可以保證她現在是安全的。如果要聯系,我一會可以給你聯系方法。”

季向蕊嗯了聲,也沒多問。她手快地收回拖把,往旁邊一放,淡聲說:“謝了。”

說完,季向蕊轉身就要走,時鑒卻沒讓,突然擡手截住了她的手腕,偏頭看她,“就沒了?”

季向蕊又頗認真地表達了遍感謝。

這明顯不是時鑒要的。

他那掌心簡直溫熱到發燙,橡皮糖似的,黏著她不放,季向蕊漸漸耐心欠奉了。

沒等時鑒松手,季向蕊把相機掛到右手手腕。

她擡起手,象征性地拍了拍男人的側頰,皮笑肉不笑告訴他:“這裏人多,給你留點面子,給我松手。”

時鑒會怕她這種沒用的挑釁?

哪種死法快,他挑哪種,還勾唇笑問:“如果我不松呢?”

季向蕊想都沒想,直接一掌甩他頭上,暴躁脾氣一如既往地壓都壓不住。

“毛病。”她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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