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拉那拉氏見鈕鈷祿氏離開，才緩緩坐起身。

子衿極為有眼力見的扶起烏拉那拉氏，“主子，您身體不舒服，還是多休息的好。”

福晉擡頭看著子衿楞神，猛然抓住子衿的手。

“主子？”子衿疑惑的看著福晉。

“子衿，你今年多大。”烏拉那拉氏聽到子衿的問話，才回過神，緩緩松開子衿的手。

“回主子的話，奴婢今年十九歲，已經進雍郡王府兩年，奴婢剛進府，就好運氣的調來了主子您身邊。”

烏拉那拉氏看著子衿清秀的臉龐，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年輕真好啊。”

“主子，您就是身體不好，只要您養好了身體，面色自然就恢覆了。”

子衿目光落在烏拉那拉氏蒼老憔悴的面容上，垂眸哄道。

“我這個樣子……”烏拉那拉氏低頭看到手上松弛的皮膚，輕笑了一聲。

“主子。”子衿小心翼翼的輕喚。

烏拉那拉氏低著頭，半晌開口，“拿面銅鏡過來。”

子衿面帶猶豫，但是看到福晉堅決的態度，還是轉身應下。

自從福晉面容一日比一日衰老，這室內的銅鏡也早就被撤了下去。

子衿跑出門口，先是看了眼左側收納福晉物品的庫房，最後轉身跑到她居住的房間，把她平日裏用的銅鏡拿出來。

她用的銅鏡映人並沒有那麽清晰，這樣模模糊糊的，也許福晉看了也不會太傷心來氣。

“主子，因為先前您的吩咐，一時之間也不能尋到個好一點銅鏡，奴婢，奴婢自作主張，把奴婢平日裏用的銅鏡拿了過來。”

烏拉那拉氏看了眼跪下地上的子衿，半晌後微微勾起嘴角，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滄桑，“都可以。”

子衿聞言垂頭把有兩個成年女子拳頭大小的銅鏡雙手遞過去。

烏拉那拉氏伸手接過銅鏡，並沒有立馬照鏡子，而是扣住鏡子，深吸一口氣。

“主子，要不等您身體好了，你倒時若想看……”

子衿忍不住擡頭建議，主要也是害怕福晉看過容貌後發脾氣，之前……

“我現在已經不堪入目了嗎？”烏拉那拉氏突然轉頭看向子衿。

子衿心立馬提起來，連連搖頭。

烏拉那拉氏也沒想著為難子衿，深吸一口氣，顫抖著雙手拿起銅鏡。

銅鏡因為是下人用的，打磨的有些粗糙，並不如以往她用的銅鏡那般清晰度高。

可是即便只是模糊的影像……

烏拉那拉氏雙手緊緊的抓著銅鏡，瞪大了眼睛，耷拉的眼角，向下松弛的皮膚。

“啊……”

烏拉那拉氏高喊一聲，連忙扣住銅鏡。

子衿連忙跪下，身子伏在地上，不敢擡頭。

不過烏拉那拉氏並沒有其他的舉動，也絲毫沒有眼神分給子衿，只是拿著銅鏡又看了一眼，一邊還用手摸著有些粗糙的皮膚。

半晌後語氣仿佛夾雜著悲痛，無奈，心酸等各種情緒般說道，“就我這般模樣，留在這世上也是為爺丟臉。”

伏在地上的子衿輕輕皺眉，但並沒有擡頭，也沒有說話。

烏拉那拉氏瞄了一眼跪下地上的子衿，重新躺下。

她可不相信自己僅是心情不郁就變成這般模樣。

她更相信自己是中了藥。

不過為她診治的太醫們，一個個都是庸醫。

烏拉那拉氏知道子衿是爺的人，現在這副模樣，她已經不想再活下去了。

但是眼睜睜看著不喜歡的人最後登上高位，她不甘心。

所以她許諾鈕鈷祿氏，未來烏拉那拉氏一族會全力支持五阿哥。

她也不在乎鈕鈷祿氏相不相信，她只需要挑起鈕鈷祿氏的爭鬥之心即可。

現在……

烏拉那拉氏眼神閃了下，低聲說道，“子衿，你去一趟側福晉那裏，務必把側福晉請過來，我有話與她說。”

子衿心中疑惑，但還是老實的應下。

“哦？福晉要見我？”林翡擡頭看向子衿，又垂眸問道，“福晉近來身體如何了？”

“回側福晉的話，福晉的身子還是老樣子。”子衿恭敬的回答。

林翡看著子衿畢恭畢敬的模樣，沈吟了下，“好久沒見過福晉了，就去一趟吧。”

既然她心中好奇，那就走一趟又如何。

“紫書，芙蓉，你二人隨我去福晉那裏。”

林翡帶著人晃晃悠悠的帶了烏拉那拉氏這裏。

“拜見福晉。”林翡按照禮儀行禮。

“側福晉來了。”烏拉那拉氏語氣隨意的說道，示意子衿上茶。

林翡瞧見福晉畫了濃妝，穿著屬於郡王福晉穿的朝冠。

這是來者不善啊。

福晉揮手讓人下去。

不過紫書和芙蓉都沒動。

烏拉那拉氏看向林翡，見林翡無動於衷，心中憋著氣，面上卻不顯，“側福晉，讓你的丫鬟下去，我有話與你說。”

“福晉，妾身覺得倒也不必讓人下去，您有什麽吩咐，直接說便是。”

“你……”

烏拉那拉氏皺眉，沒想到林翡這樣難纏，淩厲的眼神看向兩個丫鬟。

半晌後，她還是妥協了，總歸這倆丫鬟是側福晉身邊的貼身丫鬟。

“罷了，子衿你在門口守著。”

烏拉那拉氏無奈的說道。

“福晉，我瞧著子衿也不必下去，你我之間也沒什麽不能讓人聽到的話。”

子衿擡頭看可言福晉的臉色，還是轉身離開，關好了門。

林翡也沒強求，也沒碰子衿上的茶，坐在一邊也不說話。

“你是不是很得意。”

福晉等了許久也不見林翡問話，倒也沒生氣，突然出聲道。

“福晉何出此言？”林翡一臉不解的看過去。

烏拉那拉氏看著林翡的模樣笑了，“側福晉真的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福晉，你若有事便直接說，我沒有時間與你打啞謎。”

林翡微微皺眉，直截了當的說道。

“好，側福晉爽快，我也不與你繞圈子。”

烏拉那拉氏看著林翡，伸手摸了摸臉頰，“我這副模樣，是不是你弄的？就為了報覆我給你下藥。”

“你不用否認，我不信這麽久了以側福晉你的聰慧，都沒有察覺到？”

“福晉這話可就好笑了，您這是要我的回答嗎？這明明就是您在自說自話，把您的思想強加在我的頭上。”

林翡聲音頓了下，才繼續說道，“我可沒那麽大的能耐操控一個人的生老病死，您現在樣子，難道不是與在府內的日子不順心導致的？”

“我確實知曉你給我下藥的事，一開始不知道，但是之後您就被禁足，爺還特意尋了太醫給全府的人把脈之後我可好喝了大半年的好調養身子。”

“就如福晉所言，我不算聰明，但也不傻，這還有什麽看不出來的？”

“所以你就對弘暉和我下手。”烏拉那拉氏突然高聲怒喝。

“福晉說話講證據，我是不喜歡您，但是我不會因此傷害爺的兒子。”

“我一直奉信，私人恩怨不要涉及家族和後代，稚子何其無辜，我與您可不一樣，我是萬萬下不去手。”

烏拉那拉氏有些洩氣，但她也知道弘暉的事主要還是李氏的報覆，她不過是詐一下。

“福晉，實話和您說，我對你一開始也是尊敬的，在知曉您給我下藥，或許日後不能生育的時候，也恨過您。”

“但是後來爺寵我，你之後不僅失了爺的寵愛和信任，就連弘暉阿哥也沒護住，我當時想過，也許這就是您對後院所有女人下手的懲罰。”

林翡看向福晉，“所以，我很珍惜爺給予我的信任，我也不想辜負這份信任，更不想行那齷齪之事，所以之後我有了弘旭。”

“我從沒想過動你，不是憐憫之心，而是我一直覺得弘暉大哥的死，爺對你的不信任，這是對你最大的懲罰，會讓你日日活在痛苦之中。”

林翡收回目光，“所以福晉，您心力交瘁，生活不如意，導致顯了老態，與妾身有什麽關系？”

烏拉那拉氏緊緊的抓住桌角，目光惡狠狠的盯著林翡，最後還是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

“我今日叫你來，想必你也應該清楚朝廷的形勢，太子被廢，爺有很大的希望登……”

“福晉慎言。”林翡一下子站起來，還向門就看了看，“皇上身體康健，這話可不是隨便亂說的。”

“這裏有沒有其他人，你就不想成為皇後嗎？只要我存在一日，哪怕我無子無寵，又不得爺信任，但只要爺登頂，我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後。”

“你也是滿洲正白旗旗人，於佳氏一族現今又備受重用，我不信你心甘情願要位居於我這個敵人之下。”

林翡看著烏拉那拉氏冷笑，“我不想。”

“說實話，我並不想。”林翡又重覆了一遍，“要說身份，我之前還是包衣出身，所以我知足，人貴在知足，我求的從來不是身份，只要爺的心裏總有我一分位置，我就心滿意足了。”

“福晉，你錯就錯在永遠都不知足。”

林翡說完便轉身向門走去，“福晉，我與你永遠是不一樣的，話不投機，妾身也不打擾您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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