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在這個世界活著嗎？

到底哪一邊才是真實呢？

我還有什麽沒有想起來？

淚眼模糊的站在病房裏，父母的談話聲葉初已經完全聽不見了，她艱難的走到床前想要看清楚病床上的自己，她想要找到自己缺失的記憶。

“葉初！葉初！葉初你說話！快開門讓我進去！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嘭嘭嘭！”

就像是做了一個噩夢突然被現實世界的聲音所吵醒一樣，葉初大口的喘著氣，猛然之間發現自己正站在迦勒底的洗手間裏。

正對著眼睛的是一面鏡子，鏡子裏的自己蒼白，毫無生氣，和她剛才在那個病床上看到的自己沒有兩樣。

“葉初！初醬你快開門啊！”

門外有人在使勁的敲著門，聲音很熟悉，聽起來也很焦急，但是葉初現在就像是失了魂一樣，沒有給與任何的回應。

她只是僵硬的打開水龍頭，看著水池裏的水蓄滿，關掉水龍頭，然後一頭紮了進去。等到快要窒息溺水的時候擡起頭，深呼吸幾次再紮進去，再擡起了，如此反覆。

感覺自己清醒的差不多了，葉初才停了下來。雙手撐在水池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她喃喃自語道：“還有三個月。”

她在驚醒之前有看到那個通知書上最後的截止日期是三個月以後。

三個月。

“初醬！”

用毛巾擦幹凈臉，葉初這才不慌不忙的拉開門，而外面站著的，果然是焦急的已經在考慮要不要砸開門的羅曼。

盡可能的收斂起自己的情緒，葉初微笑著搖頭解釋道：“我沒事，就是身體剛才稍微有點不舒服而已，每個月都會有的那種。”

說實話，葉初的臉色真的很糟糕，即使她已經在努力掩藏了，但是這種心理上嚴重的不舒服可不是那麽簡單就可以掩藏起來的。羅曼會找到這個地方也是因為在監控器看到了她游魂一樣的行為，才萬分焦急的趕了過來。

“和我先去一趟醫務室。”根本不給葉初反抗的機會，羅曼強硬的拉著她向著醫務室走了去。

不掙紮也不反抗，她任由他拽著自己。

“羅曼......”

葉初的聲音很輕很輕，若不是羅曼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肯定會聽不見她有叫過自己。

並沒有停下，但羅曼還是放慢了腳步語含擔憂的問道：“怎麽了？”

沈默了幾十秒，也有可能是幾分鐘，葉初才再次開口說道：“我現在到底是在做夢，還是醒著？”

這個問題並沒有得到答案，並不是羅曼拒絕回答，而是葉初拒絕羅曼回答，因為她清楚，答案只能自己去尋找。到底是蝴蝶夢到自己變成了莊周，還是莊周夢到自己變成了蝴蝶，說到底根本就是個無解的問題。

坐在醫務室的病床上，葉初捧著一杯熱水看著那緩緩升起的熱氣又陷入了沈默之中。

“在想什麽？”用幹毛巾擦拭著葉初半濕的頭發，羅曼小心翼翼的問道，生怕說錯話刺激到了她。

隔了好一段時間，聲音好像才傳入了她的耳朵裏。

“在想莊周夢蝶的故事。”她低聲回道，“虛幻和現實的分界線真的有那麽明確嗎？做夢是不是其實並不是做夢，而是你在另一個世界生活著。”

說著說著葉初突然笑了起來。

“以我的經歷來看這不是廢話嗎？不然怎麽會在來迦勒底之前認識你們。”

笑著說完她喝了一口已經不太燙的水，這才像是終於緩了過來般的長嘆了一口氣。

放下幹毛巾又給葉初梳起頭發，羅曼看著她的情緒終於恢覆了正常，終於不再是之前似乎魂都留在了他所不知道的地方那樣，也松了口氣的感嘆道：“你沒事了就好。”

沒有正面回應羅曼的感嘆，葉初扯開了話題問道：“聚會已經開始了吧？”

“開始了。”

“真是抱歉，我這個聚會發起人反而無法到場，希望他們可以玩的開心。”

“初醬你不打算去了嗎？現在去還來得及。”

搖了搖頭，葉初解釋道：“我這樣的狀態去了反而會讓人擔心，幫我告訴他們我只是每個月都有的身體不舒服而已，讓他們一定要玩的開心。還有，那個畫著龍的蛋糕是我專門給黑貞小姐姐做的。”

視線在葉初即使恢覆了一些但還是很蒼白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羅曼沒有猶豫的點頭表示了同意：“我會轉達的。”

“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空蕩蕩的醫務室，葉初起身把水杯放到了桌子上，然後平躺到了那個病床上，用和之前看到的病床上的自己一樣的姿勢。

視線所及之處都是白色的天花板，似乎哪裏的醫院都是一個樣子，但是白色她一點不喜歡。

“我到底是蝴蝶還是莊周呢？”

“哪邊才是夢呢？”

“又或者哪邊都不是夢......”

“不能去迦勒底的跨年聚會玩真是遺憾啊......”

就這麽平躺在病床上，葉初像一個在發神經的病人一樣，絮絮叨叨的不肯停下來的念叨著，似乎停下來就會發生什麽壞事情一樣，不停的自言自語著。

“一個人稍微有點寂寞啊......”

而她這句話就像是個flag一樣，剛說完就有人推開了醫務室的房門。

“我已經把你要說的話都帶到啦——”羅曼站到床邊用一副求表揚的語氣如此說道。

“怎麽不留下和他們一起玩？”

“因為和初醬在一起要更開心。”

床上的那個人在羅曼說完話之後又沈默了起來。是不是我又說錯話了？陷入緊張和自我反思裏的羅曼看見葉初拉開被子往床的另一邊挪了挪。

“初醬？”羅曼對此有些不太理解。

“可以陪我一起休息嗎？”

臉倏地紅了起來，不可避免的有些想歪的羅曼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那個......真的可以嗎......我......你......”

羅曼的表現倒是讓葉初的心情好轉了一些，她無奈的笑了笑說道：“因為抱枕不在所以有些睡不著覺，羅曼你想到哪裏去了？”

“我我我沒想到哪裏去！”松了一口氣又帶著些莫名失落的反駁了一句，羅曼就坐到床邊開始脫鞋子，“我真的沒有想其他的！”

“哈哈哈哈哈哈。”

控制不住的大笑了起來，葉初捂著肚子在床上笑的停不下來。

“羅曼你怎麽這麽可愛。”

後面這句話很成功的讓羅曼的臉再次紅了起來，躺在床上和葉初隔著一段距離，他的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

葉初這個人呢？怎麽說呢？她是遇攻則受，遇受則攻，所以整個迦勒底，只有在羅曼面前她才會特別主動，因為其他男人都是肉食動物，除了羅曼。

主動靠近了羅曼，葉初把頭埋在了他的心口。

“羅曼，如果夢有一天要醒來，我在莊周和蝴蝶之間一定要選擇一個，你......”

“做你認為對的選擇就可以了，不管什麽樣的選擇我都支持你。”伸出手把葉初抱緊在懷裏，羅曼的眼裏出現了一些掙紮，但最終還是把選擇權放回了葉初自己手裏，“只要做你認為對的事情就可以了......”

“你在做那個選擇的時候猶豫過嗎？”

羅曼知道葉初問的是他曾經選擇徹徹底底的消失來拯救人理的時候。

“我只知道我現在一點點都不後悔那個選擇，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扯住了羅曼的衣服，葉初緊緊的捏著他的衣服，似哭又似笑的哽著聲音說道：“還好你現在好好活著，聽他們講的，比起所羅門我還是更喜歡你一點，還好是你出現在我的夢裏而不是所羅門。”

這就讓人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無奈了，對羅曼來說畢竟所羅門也是他的過去。

但葉初的告白對他來說更多的還是開心，因為那是專屬於人類的羅馬尼·阿基曼的浪漫愛情故事，是他曾經一直所向往的，當然如果沒有那麽多情敵就完美了。

“我會好好選擇的。”葉初擡起頭在羅曼的下巴上輕吻了一下，“不管怎麽樣你這一次一定要好好的幸福的活著。”

好笑的看著他整個臉包括耳朵都變成了緋紅色，葉初再次低下頭將耳朵貼在了他的心臟處。

“今天的事情可以幫我保密嗎？”

“好。”

“你發誓不會告訴其他人？”

“我發誓。”

等葉初在自己的懷裏逐漸進入夢鄉，羅曼才向後彎腰，一點點吻上了她的唇。

不管是莊周還是蝴蝶，她都是自己愛著的人。不管她做出了什麽樣的選擇，他都會支持她，就像當年的達芬奇對他的選擇做出的支持一樣。

他平日裏會因為她做錯事情而生氣，會為了她的健康限制她的行動。但是這次不一樣，正是因為愛她，所以即使可能要忍受痛苦，這一次也要支持她的選擇。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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