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大人玲瓏心

關燈
春想樓最南邊的閣子裏,裴代雲抿了口茶,看著眼前斜斜的臥在美人塌上的男子,溫文爾雅的臉上閃過一絲心疼,

“小許,你難道要一直以這個身份活下去嗎?”

對於尤許,她承認,剛開始是有些嫉妒的。

自己被親身父親送到那吃人的深宮,從小就沒有得到過父愛。

而尤許代替了自己的身份,留在了爹爹身邊,拿走了本屬於自己的那一份父愛,明明是自己的親身父親,她卻只能叫姑父。

可後來,自己從暗衛的口中知道其實自己的爹爹一直都不待見尤許,尤許的處境比自己也好不了多少。

後來爹爹去世,自己借著給姑父守孝的借口來到了卓府,才親眼看見了這個少年。

穿著一身素服,直直的跪在那兒,仿佛與整個世界隔離了起來,瞧著那孤寂而又清瘦的背影,裴代雲突然就覺得有些心疼。

自己怨他搶走了自己的父親,可他又何曾不是受害者?

裊裊的茶煙漫起,尤許低垂著眸子,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他一出生,就被裴黛帶離了自己的親生父母,假冒是裴黛的兒子。

雖然自己名義上是當今女皇的親弟弟裴黛的兒子,卓丞相的嫡長子,在外人看來,身份地位何其尊貴啊,

但實際上呢?

卓丞相不管不問,裴黛刻意疏離,自己在卓府恐怕連一個下人都不如。

偷龍轉鳳,看似是自己這個麻雀搖身一變,成為丞相府的嫡公子,身份顯赫,占盡了便宜。

可平心而論這個身份又給了他什麽呢?

是裴黛的不待見?還是卓鶴的厭惡?抑或是下人的百般欺辱?

這一樁樁,一件件,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親生的父母被裴黛殺害,自己從小就受盡了虐待。

幸而自己不是真正的孩子,不然,能不能在卓府活下來還是個未知數。

這世上,並不是所有的人都羨慕榮華富貴。

如果可以的話,他寧願只是農家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郎,平平淡淡的活下去,而不是像現在一樣。

一切的一切,都是裴黛自己自作自受,難道不對嗎?

他怪的了誰?

是他自己為了報覆,將自己的親生女兒掉包送到皇宮冒充皇女,不是嗎?

關自己什麽事?

可笑的是,裴黛還覺得是自己偷走了屬於他女兒的一切。

“你不用多說,我自有打算。”

說罷,便闔上了眸子,一副不予多說的模樣。

裴代雲嘆了一口氣,她明知道尤許就這個脾氣,一旦決定了一件事就很難改變,可她還是忍不住。

她知道卓府帶給了尤許太多的痛苦,可如果尤許願意的話,她可以給尤許一個新的身份。

他可以重新開始生活,而不是像現在一樣,一個男兒家,整日裏拋頭露面。

再說了,春想樓的花魁也不是一個光彩的角色。

可他卻不願意啊,他什麽也不願告訴自己,甚至連話都不願與自己多說。

尤許到今天這一步,雖說不是自己親手造成的,可畢竟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害死了他的父母,不是嗎?

父債子償,這本就是她欠他的,她又有什麽資格得到尤許的原諒呢?

裴代雲苦澀一笑,

“罷了,我也不勸你了,有什麽事,你記得來找我,我走了。”

聽到這話,尤許仍舊沒有絲毫反應,待聽到腳步聲遠去之後,對候在一邊的佩鄉說道,

“佩鄉,你下去吧,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我。”

佩鄉看了看臥在榻子上一臉疲色的主子,眼裏滿是心疼,悄悄地退了出去。

每次四皇女來,主子心情都會不好。

明明自家主子那麽不待見四皇女,可這四皇女偏偏一次又一次眼巴巴地過來,惹自家主子心煩。

想到這兒,佩鄉又對四皇女多了幾分埋怨。

“陛下,這聞狀元到柳縣任職後不久,創造出了名叫香皂的物件,召集柳縣的百姓參與制作,聽說由於此物獲利極大,逃往外縣的百姓有一部分正在往柳縣回遷。”

聽見金壽的話,正在批折子的裴曦動作一楞,臉上晦暗不明,

“哦,是嗎?看來我還是小瞧了聞山白,”

聽見裴曦明顯冷下來的語調,金壽趕緊說道,

“說到底,還是陛下英明啊,得虧了陛下慧眼如炬。要不是陛下慧眼識人才,那聞狀元哪能有這機會?”

聽見金壽諂媚的話,裴曦原本陰郁的臉色一掃而空,朗笑道:

“你這奴才,不過,這聞山白確實是讓寡人有些意外…”

“主子,現在要把招人的信息發布出去嗎?”

“嗯,現在就去吧,另加一條,就說是,柳縣的百姓優先錄取,以前逃到外縣的百姓只要現在回到柳縣,也與柳縣的百姓一視同仁。”

雖說那些百姓逃到了外縣,但如果有選擇,又有哪幾個人願意離開自己這個從小生活的地方呢?

尤其是在這個生產力極為落下的古代,外縣的情況比柳縣也好不到哪兒去,最多是保證能活下去罷了。

就算是本朝對百姓的遷移的政策是很寬松,但乍然到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又怎麽會那般容易?

柳縣雖說沒有煥然一新,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柳縣是越來越好了。

這個時候,自己再做出這樣一個保證,逃往外縣百姓的最後一絲顧慮被消除,漸漸的,人自然而然就都回來了。

不久,隨著計劃一步步地開展,柳縣的百姓定會越來越多。

當然,招這些人回來,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畢竟是土生土長在這兒長大的,對柳縣的情況,可比外縣人要熟悉得多了。

更何況,在外面經歷了一番流離失所的生活,肯定會更加珍惜安安穩穩的日子。

以後自己有什麽命令,這些人就心甘情願的服從了。

這樣,阻力不久大大地減少了嗎?

就算是自己以後有什麽讓他們看似難以理解的行為,他們也會形成一個思維定式:

那就是會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是為了讓他們的生活越來越好,那對以後計劃的開展,可是百利而無一害啊。

如果自己意料的不錯的話,京城的那位也應該知道自己的動作了,也不枉自己弄了這麽多事。

自己都被貶到這兒來了,要是不在那位面前時不時地刷一下在存在感,回京之後,自己這顆棋子恐怕在她眼裏就沒有什麽利用的價值了。

只有讓她看到價值了,自己才能越快的離開這兒。

當然了,自己的一切必須得讓她“看到”,得讓她覺得自己是完全受她所擺布。

棋子也要有棋子的覺悟,不然就沒有價值可言,到時候就淪為一枚棄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