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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權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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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絕登基之 後,林婉月並 沒有一 步登天。

就算是憑借著奪嫡之 戰的功勳,她也只是在不久之 後升了三品。

三品刑官可以在京城以外橫著走,但在京城中還是要夾緊尾巴小心做事,柳炎歌覺得這個 升官的進度太慢,但仔細回想原本的劇情,林婉月同樣 是卷入奪嫡之 戰,態度堅定,動作果決,卻只是得封誥命夫人 。

和誥命夫人 比起來,三品刑官已 經可以說是權臣了。

柳炎歌頓時釋然。

畢竟燕葛是燕葛,林婉月是林婉月,她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 人 ,不能用 同一 個 標準去衡量,她們所在的局勢也完全不同。

戰時殘酷至極,人 命如草芥,填溝壑,森森白骨堆成山,多少鐘靈毓秀之 輩都做了炮灰填旋,燕葛活到最後,得為 皇帝,理所應當。

而此時天下 太平,林婉月固然功勳加身,可是誰還沒個 功勳了?她在同齡人 當中已 經是首屈一 指,可是她的前輩,前輩的前輩,都還在呢。

接下 來就是要慢慢熬資歷了。

“人 事無 常,但是沒什麽好擔心的。”林婉月如此說道。

她一 向是這樣 不疾不徐的模樣 ,雖然才二十 歲出頭,但比活了四個 世界的柳炎歌還要沈穩。

柳炎歌就也點點頭,“我相信你。”

林婉月就這麽熬著資歷,四十 歲時果不其然成為 國之 棟梁,得封一 品刑官。

一 品刑官自 建朝來共有四位,當中最知名的就是當初建國時負責審判前朝大正皇帝趙鳴瑯的那位刑官姚星。

那一 場審判不僅奠定了刑官在整個 燕朝的地位,更 奠定了之 後一 百年的執政根基,那場審判是所有刑官都要仔細鉆研的經典案例。

林婉月自 此一 人 之 下 萬人 之 人 。

在她多年努力之 下 ,梁上書院和科舉兩條路並 進,朝堂上女官比例已 經從建國時的十 分 三漲到了十 分 之 七。

這是一 場潛移默化的陽謀。

梁上書院和科舉這兩條路,都是能夠平步青雲的,但是他 們有一 個 本質的區別 。

梁上書院的女官可以考科舉,也不可以不考,但是她們出來之 後都可以做官。

而科舉這條路,不限性別 不限年齡,人 人 都能考。

在林婉月之 前,梁上書院中很大一 部分 學生畢業之 後,都會再參加科舉,兩條路一 起走,履歷更 輝煌,官途更 穩當。

但是林婉月之 後,她身為 那一 屆梁上書院中最優秀的畢業生,沒有參加科舉,卻依然平步青雲,一 步步爬到一 品,梁上書院的學生們便知道,不需要科舉,她們的履歷也足夠用 了。

於是她們便有意識地退出科舉,不再占用 科舉的名額。她們讓出了科舉的名額,這些名額卻並 沒有落到如慕容留等人 手上,在梁上書院之 外,還有很多優秀的女人 ,看到了女人 為 官的可行性,而讀書習字鉆研學術,走上科舉的道路。

她們未必真的就比梁上書院的學生們差,只是或許因為 家世或許因為 地域或許因為 其他 種種原因,而沒有成功進入書院學習罷了。

林婉月有一 次問柳炎歌:“科舉與書院這兩條道路的區別 ,當時威帝就有這般用 意麽?”

柳炎歌哈哈大笑:“這個 其實是我搞的啦,梁上書院本來是綠林十 八寨的子弟學院,後來建國後,才慢慢變成這樣 子的。”

當時柳炎歌說需要女官,燕葛想了想,覺得她說的對,於是從善如流,將梁上書院設為 了女官培訓基地。

當時書院中也是有綠林十 八寨的子弟在的,她們也沒直接說不讓他 們念了,只是之 後就沒再招收過類似的學生。後來梁上書院的招生都以身家清白天賦出眾年紀小的女孩子為 佳。

“但有一 點我要說的是,並 不是說我們就直接欽定了要用 梁上書院的人 。”柳炎歌解釋說:“是為 了培養女官,建立了書院,但如果書院的人 出來之 後水平不行,那當然也是不能用 的。”

如今書院能夠成為 與科舉分 庭抗禮的一 條平步青雲之 路,最主要的原因其實是——書院的教學內容是柳炎歌一 手主導,超脫於時代的。

在燕葛和燕九統治天下 的時期,柳炎歌從現代帶來的那一 點貧瘠的知識和靈感,全部交給書院了,她們就憑借著這麽一 點點優勢,出了些人 才大家入朝為 官,而後反饋母校,為 母校帶來更 多的教育資源。

當那些現代的知識用 完之 後,梁上書院到朝堂,到市場,朝堂和市場到書院的良性反饋已 經形成,梁上書院的位置已 經屬於真正不可動搖之 勢。

這個 時候,柳炎歌卻又回來了。

帶著她當初在末日世界裏真正仔細鉆研過的現代科技。

“交流電已 經做出來了,但是因為 材料的限制,還沒有真正投入使用 。”

這些東西林婉月當然不可能真正自 己去做,柳炎歌默背出知識點,她寫在紙上轉給書院,讓書院的老師和學生們去研究罷了,她們才是專業的。

她所要做的就是在書院的研究遇到難關時,無 論是錢,資源,還是人 ,直接出面給她們解決。

正因為 林婉月一 副不求回報且予取予求的樣 子,她在書院的聲望簡直高的可怕,這一 二十 年官場沈浮,她信得過的心腹和下 屬,幾 乎都是來自 書院。

她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危機,但都屢次化險為 夷,憑借的全都是她個 人 精準的局勢判斷和來自 朝堂書院軍中她所結下 的善緣,在關鍵時刻起到作用 。

林婉月生活中親密的朋友不多,她不結黨,不積財,這是她年紀輕輕就能高升的關鍵因素,甚至比她個 人 的才能還要重要。

但是不結黨不代表她沒有廣結善緣。

曾經在商市上遇到的來自 海外的那個 “女巫”芙娃,在林婉月為 她引薦了一 位從葛衣軍退役的老兵後,順利地進入了葛衣軍中,後來帶著禮物前來拜訪,林婉月閉門不見。

兩人 並 沒有成為 朋友。

當林婉月遇到危險時,她偶然嗅到風向,卻專門上前提醒。

書院的學生和老師也大都和林婉月沒什麽私交,但是當她們畢業之 後,在選擇未來的道路時,卻也往往都會追隨林婉月的腳步進入刑官行列。

這就足夠了。

林婉月如此這般做她的刑官,每日的工作說來繁忙,其實細細說來也就只有兩件事。

第一 就是維護燕絕的統治,彈壓朝堂中的反對勢力,女官數量十 分 之 七並 不代表內鬥從此消弭,政治鬥爭從來都存在,並 不以人 的意志為 轉移。林婉月要做的就是配合燕絕將這些派系糾紛控制在不影響朝堂運轉的範圍之 內。

第二就是配合柳炎歌,在暗中引領科技的發展。新興科技的發展必然會有很多阻礙,包括市場上,朝堂上的,甚至會來自 鄉野民間的傳統勢力,這並 不是一 件容易的事。新生的科技萌芽很容易就會在各種阻力下 悄無 聲息地熄滅。林婉月必須巧妙利用 她的身份給予保護和扶持。

好在從燕葛時開 始,這個 世界的主旋律就成了變革。

燕葛與燕九時期驚天動地的婦女解放和土地改革。

燕九與燕雲時期劃時代的大航海時代的開 啟。

生活在燕朝的百姓和人 民,早就習慣了生活中方方面面的巨變,因為 對於科技萌芽時代的來臨,雖然有恐慌有驚懼,但排斥的力量並 不算太大。

一 切都在走向更 好的方向。

包括皇位的繼承。

林婉月四十 五歲時,燕絕將她叫到宮中,密談說:“我該要立儲了。”

燕絕的膝下 還沒有孩子。

林婉月明白她的意思,從容不迫地說:“此乃國之 大事,我已 經做好了準備。”

燕絕眉毛一 挑,哈哈笑道:“不愧是你。”

她沒有問林婉月她是怎麽做的準備。

從奪嫡之 戰開 始,到與事後長達一 年以剿滅太子黨殘餘勢力為 名義的大清洗,林婉月早就已 經獲得了燕絕的絕對信任。

這信任算不上可貴。

當年燕絕在燕雲床榻前留下 人 生中最後一 滴眼淚,然後逼迫燕雲拿出傳位詔書,又說她必須在詔書上另寫一 條,帝王親生血脈無 繼承權。

燕雲當著她的面展開 預先寫好的詔書,上面卻正有那麽一 條。

從那天開 始,燕絕便真正是這天下 共主,心裏除了天下 再無 它物。

曾經她真正愛過的也就只有燕雲一 人 ,沒有女兒會不愛媽媽。

可是燕雲愛她,只因為 她會是未來的皇帝。

於是她便真正成為 一 個 皇帝。

林婉月從來沒有懷疑過,若是有一 天她不再忠誠,燕絕斬下 她的頭顱也絕不會手軟。

燕絕只是信任她的能力。

林婉月一 直有在搜集全國境內身家清白天賦出眾又自 幼失孤的小姑娘,從三四歲到七八歲都有。

此時燕絕說起,她便取出資料,送到燕絕的案上,讓她自 己去慢慢挑選。

燕絕卻只看了一 眼就扔開 了。

她托腮看著林婉月。

當年放蕩不羈的燕絕,現如今鬢邊已 經長出了白發,但依然是那個 狂放不羈的燕絕。

她笑著對林婉月說:“其實,燕朝所實行的宗法繼承制,真正最妙的是哪一 點你知道麽?”

林婉月默然不語。

她知道燕絕所要說的必然不是那些人 人 都知道的東西。

比如說宗法繼承制收養天賦優秀的孤女,既能避免女帝生產時朝堂動蕩不安,也能避免血緣繼承制下 必然會出現的繼承人 天資不足的情況。

但她也不想搭燕絕的話。

燕絕見她不說話,也不尷尬,自 顧自 地說道:“最妙的一 點其實是,宗法繼承很容易就可以轉向禪讓制。”

林婉月眉毛一 跳。

“這個 東西可能很多人 聽都沒聽說過,因為 是當初柳神留下 的東西,只在燕氏女內部代代相傳。”

然後燕絕的目光突然又轉向林婉月,若有所思地說:“不過如果是你的話……可能真的知道這個 東西。”

這下 子林婉月的心臟也開 始狂跳不止了。

好在燕絕的目光陡而又轉開 了。

柳炎歌在她體內竟然莫名有些慌:“她是不是發現我了?”

林婉月按兵不動,道:“八九不離十 。之 前我所做的很多事,能瞞過這世上所有人 ,卻唯獨瞞不過她。她既然看的清楚,那麽必然也知道那些非人 力所及之 事。”

而燕朝既然早有柳神庇護,當看到神跡出現時,轉而懷疑到柳神身上便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這邊柳炎歌和林婉月心裏發慌,那邊燕絕卻只是隨口一 帶點到即止。

她笑著對林婉月說:“我若是收養一 個 孤女培養,那便是繼承制,但是如果我把你收做女兒,那便既是繼承制,又是禪讓制了。”

林婉月:“……”

她一 時分 不清這是試探還是如何,但無 論如何她都不願意。

“我不想改姓燕。”她幹脆利落地拒絕說。

這拒絕的理由比較荒誕,若是燕絕真正在試探她,試探的也是她的權力欲而不是別 的,但正因為 荒誕,所以反而可信。

“真的假的?這可是皇位,就因為 不想改姓這麽簡單的理由?”

燕絕看著她。

“不要害羞嘛,雖然我也只比十 歲左右的樣 子,但那也是大啊,叫我一 聲娘親不吃虧。”

林婉月人 都麻了。

“我,真的,不願意,改姓。”

個 中的理由說簡單也簡單,說覆雜也覆雜,最關鍵的原因還是與柳神有關。

燕朝開 國帝王燕威帝,是被神明眷顧的人 。

她林婉月,卻也同樣 如此。

最起碼在柳神眼中,她和燕威帝的地位是平等的。

林婉月既然做了被柳神眷顧的人 ,是斷然不肯再做威帝的後裔了。

柳神並 不會因此而瞧不起她。

但是她自 己會。

這是她無 法言說的驕傲。

燕絕便低頭微笑。

“這本來是真的很省事的。”

“你看啊,如果從現在開 始養孩子,我還得再幹十 幾 二十 年再退休,養大的孩子還不知道水平究竟怎樣 ,但是如果你叫我一 聲娘親呢?那麽你立刻就可以走馬上任,我立刻就能卸任去游山玩水,我們相交幾 十 年,我也不怕你會暗殺我這個 太上皇。”

“多劃算的買賣,只需要你舍下 面子叫我一 聲娘親而已 。”

林婉月:“……”

“不好意思,這個 面子我還是必須要有的。”

燕絕便說:“那你三天內給我帶個 孩子回來。”

“隨便誰。”燕絕意味深長地看著林婉月:“我相信你的眼光。”

走出皇宮時,風一 吹,林婉月才發現自 己渾身都是冷汗。

柳炎歌在她腦子裏慢吞吞地說:“我總覺得,她這話好像是對我說的,是錯覺嗎?”

林婉月啞然失笑:“當然不是。”

很明顯燕絕無 意真的讓林婉月去做她的女兒繼承皇位。

林婉月也心知她自 己並 不合適。

林婉月冷血無 情,空洞洞的心裏什麽都沒有,沒有父母親朋沒有百姓,沒有江山,也沒有天下 。

她只是做對她自 己最有利的事情。

女官的存在對她有利,她就無 條件推薦女官。

燕絕登基對她有利,她拼死一 搏也一 定要讓燕絕登基。

她適合做權臣,卻不適合做皇帝。

她和燕絕最鮮明的對比就是,燕絕會哭,她不會。

燕絕會在燕雲的冷酷下 嚎啕大哭,可林婉月識破她父親的無 情,收拾包袱轉身就走,眉毛都沒動一 下 。

這就是區別 。

“陛下 是要你來選人 。”林婉月品透了其中的滋味:“這天下 確實也沒有比您更 適合決定下 一 任皇帝人 選的人 了。”

“我也是這樣 認為 。”

林婉月說:“您只管給出要求,我為 您去找到人 ,此後我將不惜一 切代價助她登基。”

就像她當年助燕絕登基一 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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