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予回到教室, 就開始換座位。

傅耀年不在，出去打球了。她收拾好桌上堆著的書，抱到陶靜寧旁邊, 對她說：“老師叫我倆換個位置。”

陶靜寧擡頭，又轉過去看了眼後排的座位，秀氣的眉毛微蹙, 不敢相信：“你確定？”

念予點了點頭，“他讓我坐趙霧旁邊。”

陶靜寧臉色微變, 耐人尋味地凝視半晌, 突然把聲音壓得很低, 輕而緩地問：“不是你們早戀被抓了吧？”

“……”

“你才早戀！”念予羞惱, 臉瞬間燙紅了, 說話時舌頭都有點兒捋不順，“老鄭是讓我好好向趙霧學習, 因為我學習進步了，他覺得我是個潛力股……你說我能和傅耀年學什麽啊, 學睡覺嗎？”

陶靜寧挑起一邊眉毛，明明是戲謔玩味的表情, 在她冷艷的面容上卻增了幾分生動。

念予幹脆把懷裏的書往她桌上一放, 丟下一句“愛信不信”就去拿書包過來。

等她過來，陶靜寧卻無多話, 理了理書本，側眸掃了她一眼, 就一言不發地抱著走了。

她坐在座位上，下巴抵著冰涼的桌面，心頭有點兒堵。

趙霧從廁所回來，看到念予坐在他旁邊座位上, 著實楞了好幾秒，“你怎麽坐這兒？”

“老鄭叫我換的。”

趙霧擡了擡眼鏡兒，問：“那傅耀年呢？”

念予納悶：“幹嘛又提他啊？”

趙霧：“你們不是在談戀愛嗎？”

念予：“？？？”

趙霧：“你倆運動會上那個擁抱，我們可都看見了。”

念予一聽，頓時滿頭黑線。

她都不知道要說什麽，怪不得這兩天，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奇奇怪怪的，還有在課上的時候她回答不出問題，老師便叫起傅耀年，大家紛紛回頭，嘴上還發出挪揄的噓聲。

原！來！如！此！

她之前還覺得奇怪，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她和傅耀年傳緋聞了。

怪不得！老鄭突然要給她換座位！

她還以為自己這匹千裏馬終於受到伯樂的重視了！

白驕傲一場！

念予一口悶氣堵在嗓子眼兒，她深深吸了口氣，企圖平覆煩躁難耐的情緒，保持著心平靜和，對趙霧說：“你和他談戀愛的可能性，都比我和他的大。”

趙霧一臉“你他媽在說什麽”的驚恐表情看著她。

念予平靜道：“我們沒在一起。”

看著趙霧，她感覺渾身血液都往腦袋湧，一個沖動，直接奔到講臺上，對著臺下吵吵鬧鬧的同學，像明星在開發布會一樣澄清：

“各位！我不知道消息怎麽傳的，但是！我和傅耀年只是單純的同學關系，請不要再傳一些有的沒的了！”

話音剛落，全場噤聲。

坐在前排的幾位學生，緩慢地往教室門口看。

幾乎是出於本能動作，念予下意識地循著他們的視線，也看向門口。

少年拿著籃球，站在門口，目光沈靜，臉上一點兒笑意也沒有。

他冷著眼，與她對視，目光仿佛隔著沈沈的雲霧，看不穿他的情緒。

念予頭皮驟麻，背脊發涼，大腦“噌”地一下，變得空白。

仿佛被點了穴，她僵在原地，傻傻地看著傅耀年。

在她的視線下，少年低垂了眉眼，把籃球扔給身後的於登峰，沈默著走進教室。

回到座位旁，他看到旁邊坐的陶靜寧，目光一頓。

陶靜寧聳了聳肩膀，“念予和我換的。”

傅耀年回頭，看向念予。

那眼神格外平淡，察覺不出喜怒。

只一秒，他收回視線。像往常一樣，越過身側，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念予咽了咽口水，好半晌都感覺找不到魂兒。

此時此景，教室裏竟沒人發聲。

於登峰後一步進教室，這一切都落入他的眼底。

前兩天他還覺得奇怪，這兩人的發展太捉摸不透了，看著一會兒是念予主動，處於劣勢，一會兒又是傅耀年主動，處於劣勢。一會兒又都不說話，沒幾天又當眾抱在一起，就在驚訝他們居然這麽快就在一起的時候，又跳出來說都是誤會。

……這他媽都是啥啊。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於登峰嘖嘖搖頭，把念予從講臺上拉下來，輕咳一聲，“咋回事啊？怎麽突然換位置了？”

念予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她垂著腦袋，開口時語氣透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和沮喪，“老鄭叫我換的。”

於登峰又咳了一下，似乎嗓子很不舒服，“那你剛才又是幹嘛啊，當這麽多人說，你這樣……”

他看著念予，想說‘太不給面子了’，但還未吐出口的話語在喉嚨間轉了轉，出聲時換了個溫和點的措詞，“多引入矚目啊。”

念予低著眼，輕輕咬下唇。

她沒考慮那麽多，完全是沖動之下，就跑上去解釋了。

經於登峰提醒，才發覺，自己確實鬧大了。

而且……恰巧被傅耀年聽見。不知道為何，她總是覺得心虛，都不知道怎麽和他相處。

就好像他們之間有一層玻璃紙，正靜靜等著人捅破。

可她卻直接徒手撕開，當著眾人的面，告訴他們，這玻璃紙壓根兒不存在。

念予想了好久，越來越覺得自己做錯事了。

一下課，她就去找傅耀年，說：“你出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傅耀年斂著眼，懶洋洋的，“什麽事。”

陶靜寧桌子上放著一面鏡子，她一邊照鏡子，一邊光明正大的聽他們的話。

念予不想別人聽見，於是說：“我們出去說。”

傅耀年臉上沒什麽表情，拒絕的話剛到嘴邊，擡眼不經意看到念予臉上認真又倔強的神情，那話遲遲沒有說出口。

他把手機扔到桌上，站了起來。

天氣漸漸變冷，走廊上空蕩蕩的，再沒有多少學生在這兒玩。

外面是灰沈的天，渾濁灰蒙，大片的厚重烏雲，隱隱有要下雨的預兆。

傅耀年雙手插兜，漫不經心地垂著眼，“說吧。”

他沒看她。念予卻認真地朝他鞠躬，大聲道歉：“對不起！”

似乎聽到了笑話，傅耀年輕輕地嗤笑，似笑非笑看她：“你對不起我什麽？”

“我剛才太沖動了，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念予低眼說，語氣中帶著懺悔。

傅耀年低低笑出聲，嘲弄道：“我們什麽關系，為什麽要考慮我的感受。”

念予還是沒敢和他對視，仿佛一對上他的視線，就會被他洞悉內心所有的想法。她始終垂著腦袋，語氣卻格外認真誠懇，“我們是朋友。”

傅耀年神色冷了幾分，周遭溫度也降下。

他垂眸，一直沒什麽情緒起伏的雙眸將人鎖在眼底，沈默許久，他聲音壓低，不疾不徐，“你朋友那麽多。”

嗓音啞了幾分，更加低沈，“不缺我一個。”

念予一聽頓時急了，拒絕道：“不行！”

她真怕傅耀年自此不和她相處了，急得快掉眼淚，“你和他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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