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我們學校就要舉行運動會了。”鄭華拿了幾張運動項目單子, 走進教室，“大家都到體委這邊報項目，每個人至少報一到兩項啊。”

他走下講臺, 把單子交給體育委員，接著對大家說：“這星期你們要多加練習，晚自習結束後可以去跑跑步, 鍛煉一下身體，免得到時候突然高強度高負荷的運動, 身體會受不了。”

全班稀稀拉拉地應了聲。

鄭華說完事情就離開了, 其他學生蜂擁而至, 都圍向體委那兒, 嘰嘰喳喳地要看有哪些運動項目。

念予拉著陳夏夏也往裏面鉆, 瀏覽完這些運動項目後，念予思考了一會兒, 說：“我就報個800米和射箭吧，你呢？”

陳夏夏也想了幾分鐘, 挑了會兒，“我想報接力跑和跳遠。”

決定好, 念予擠了進去, 和體委說要報的運動項目。

體委眼也不擡，忙著記錄他們要參與的項目與名字, 一邊說：“女子800米都報完了，換一個吧。”

念予一楞, 問：“那還有什麽？”

體委拿著單子簡單瀏覽一下，說：“跑步就剩1500和3000的。”

生怕這個又被人搶完，念予想也不想地連忙說：“那我選1500！”

體委：“行。”

陳夏夏忐忑道：“接力跑還有名額嗎？”

“有。”

陳夏夏松了口氣，說：“那我就要4x100米接力跑和跳遠。”

全班都報完項目, 體育委員站在講臺上，重覆了遍大家報的體育項目，確定無誤後，面向大家振奮人心道：“下周就是運動會了，我們高二八班這次一定要多拿幾個名次，報了籃球的這幾天多練習，報了跑步的多跑跑……總之，我們得加緊時間多練練。”

八班同學雖然成績不怎麽樣，但很有體育精神，對於學校組織的大大小小活動，都很有參與意識。

除了學習，對什麽都充滿熱情。

晚修一結束，全班都跑去體育館。

念予選擇跑步，主要是因為這沒什麽技術含量，但她也不敢參加接力跑這種集體項目，怕自己會拖後腿。

八百米被選完，念予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一千五百米，在她心裏，她對一千五百米沒什麽細致的概念，覺得差不了多少。

然而當她在田徑場跑了一圈後，她累得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的，跑的時候腿軟直打顫，幾次停下來休息，等緩過勁兒再拖著厚重的雙腿接著跑。

一千五百米跑完，她後背已經徹底濕了。

陳夏夏在另一邊和隊友練習接力跑，培養默契。

吹著晚風，念予坐在田徑場上的觀眾臺階上，苦著一張臉，雙手輕輕揉著腿，心裏後悔莫及。

“不跑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進耳邊，在夜色裏更顯透徹。

念予回頭，仰著臉看向他。

傅耀年站在她身後的臺階，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淺淡的月光照耀下，再加上路燈昏暗的光線映襯，隱隱看到他唇角的笑意。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念予問。

觀眾臺階圍著整個田徑場，傅耀年打完籃球，便過來找人。環視一圈，看到臺階上孤零零地坐著一人，紮著丸子頭，垂著腦袋。他便從入口那端走過來。

“剛過來。”他說。

從善如流地坐下，長腿曲起，姿勢略顯隨意。他低垂下眉眼，嗓音蘊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很累嗎？”

念予如搗蒜般點頭，吐苦水道：“可太累了，我現在都感覺我的腿已經不是我的了，它有了自己的靈魂，不聽我使喚了。”

傅耀年聞言眉心微蹙，低聲問：“你沒做拉伸？”

念予歪頭，不解地反問：“跑步要做這個嗎？我不知道啊，我就直接跑的。”

傅耀年：“……”

他沈沈嘆氣，耐著性子解釋：“跑前拉伸，跑後伸展，能避免肌肉受損。”

念予不怎麽在意，“哦”了聲，說：“那我下次註意。”

傅耀年安靜一瞬，沒開口。

月光在他們身上流瀉。

沈默著，卻不尷尬。

許久，傅耀年打破沈默，起身走下臺階，站在她旁邊，低問：“再跑會兒？我陪你。”

“你陪我跑有什麽用啊，”念予長長地嘆氣，小姑娘格外現實，眼巴巴地看著他，“你要是替我跑就好了。”

“？”

傅耀年快氣笑了，揉了下她的腦袋，“想得倒挺美。”

“欸！”念予大聲嘟嚷，擡手捋了捋自己被弄亂的頭發，“別動手動腳，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啊？”

傅耀年彎起唇，故意調侃：“不懂。”

念予瞪他：“流氓，明德中學知名流氓。”

“摸一下頭就是流氓了？”傅耀年走下臺階，帶她去做拉伸，眼底漾著淺淡的笑，語氣也溫和，“你談過戀愛沒有？”

念予：“……”

為了不跌面子，她逞強道：“當然，我人稱戀愛小達人，從幼兒園大班就開始談對象，交過的對象也不多，就二三十任吧。”

她一點心虛都沒有，謊話張口就來。

這麽誇張的吹噓，落入傅耀年耳中，卻是一點兒也不相信。他嘖了一聲，好笑似的配合她，“嗯，差不多可以組個球隊了。”

念予斜睨他，理直氣壯道：“那可不是，你可不要小瞧我。”

傅耀年懶洋洋地笑了幾聲，“哪裏敢啊。”

念予伸長腿，把腿放在一旁的欄桿上，開始做拉伸，粉色球鞋格外耀眼。

她身體柔軟，上半身幾乎貼著擡起來的腿，歪著腦袋，看向一旁的傅耀年，猶豫一會兒，還是問出口：“你呢？”

傅耀年漫不經心：“嗯？”

念予：“你有談過嗎？”

說完，不等傅耀年回覆，她又自問自答地嘀咕，“應該有吧，你在學校又不學習，又不寫作業，總得找點事情做吧。”

傅耀年：“？”

“沒。”他淡聲說。

念予十分吃驚：“真的假的？那你每天都在學校幹嘛？”

腦海裏不禁回想這段時間和傅耀年相處，那一幀幀定格的畫面，他不是在睡覺，就是在玩手機。

整天無所事事，又似乎不覺得無聊。

念予：“……”

“不如我教你玩暖暖吧？”她真誠提議，給他的生活添點樂趣。

念予玩了這麽多天的暖暖，對它的熱情已經降低了不少。

她是射手座，又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性格，對一事物失去興趣是很稀疏平常的事情，現在每天就花半小時做做活動，然後就把手機還給傅耀年。

有時候她連簽到都忘記了。

不過，傅耀年記得，都會幫她游戲簽到。

他對這游戲也有點了解。

於是，想也不想地拒絕，“不用。”

念予撇了撇嘴，突然，腦海裏閃過一個靈光，莫名由地浮現出陶靜寧追他的事，她想了想，好奇又八卦地問道：“是不是有很多漂亮妹妹追過你啊？我聽說我們宿舍的女神喜歡過你，不過她說她現你已經對你沒感覺了。還有那個，叫啥來著，溫輕靈，對，就是於登峰的女神之一，於登峰說她對你也有意思。”

她巴拉巴拉說一大堆，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末了，她緩慢地，上下打量傅耀年，眼神格外疑惑，“你真的只喜歡總分不低於七百分的乖乖女嗎？”

話題跳躍太快，又沒頭沒尾的。

看著小姑娘好奇探究的表情，傅耀年臉都快黑了下來，壓著聲音，沒有一絲喜怒，“你聽誰說的？”

念予坦然道：“別人說的啊。”

不等傅耀年開口，她安利完游戲，又開始安利對象，“我這裏有個朋友，正好符合你的標準，不過還是有一點點差別的……就是，她不是那麽乖乖女，但是學習成績很好，年級前三呢——”

她說到一半，傅耀年徹底了解她的用意。

周身氣壓更低，他冷笑一聲，目光毫無溫度，“林以宜，是吧？”

念予傻眼了：“你們認識啊？”

她猛地想起第一次遇見林以宜時，她說她是傅耀年的妹妹，林以宜還告訴她，傅耀年沒有妹妹，只有一個姐姐。

原來都認識啊。

認識都沒成一對，那看來撮合不了。

傅耀年沒搭腔，冷冰冰的。

念予收回腿，做完拉伸，兀自轉移話題，自動放棄介紹他們認識。她雙手捏成拳，原地小跑起來，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笑，“我們跑步去吧。”

傅耀年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語氣平淡得讓人察覺不出喜怒。

“念予，你剛才說的話是認真的？”

念予停下腳步，一頭霧水道：“說的哪句？”

傅耀年言簡意賅：“林以宜。”

念予沈吟片刻，擡起眼對上他的視線，認真地說：“不是。”

“我沒有真的想介紹你們認識。”

聞言，傅耀年眉心稍有舒展。

下一秒，念予誠懇道：“我覺得林以宜會看不上你。”

林以宜長那麽漂亮，學習又好，怎麽可能！會看得上一個！總分還沒到350分的學渣？！

傅耀年：“……”

念予想了想，篤定道：“她的標準，至少得是岑清許。”

又聽到這個名字，簡直是無孔不入。

傅耀年的臉色又沈下來，不帶一絲溫度。他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在吃味，強行按捺住心煩意亂，面無表情地說：“哦，岑清許最厲害。”

念予沒有註意到他的神情，認真地反駁：“那不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比他厲害的還是有的。”

傅耀年一言不發。片刻，他涼涼開口：“上次投票你是投給了他吧？”

念予：“……”

後脖頸莫名一涼，剛才神氣閑適勁兒頓時煙消雲散。

她完全沒想到傅耀年居然知道了！

一想到自己在他面前好幾次信誓旦旦地保證給他投票，又說要吆喝七大姑八大姨一起投給他，結果轉而投給了岑清許，她想轉身就跑。

傅耀年輕而易舉地拎住她的衣領，垂眼冷淡地看著她掙紮，不急不緩地出聲：“怎麽解釋？”

念予哪裏敢解釋，連忙皺著一張臉道歉：“大哥，我錯了！”

傅耀年嗤笑，松開扣住她衣領的手，輕輕拍了下，“錯哪了？”

“錯、錯在……”念予眼神飄忽，左顧右盼，忽然，趁其不備，撒開腳丫子溜之大吉，“錯在沒及時跑掉！”

傅耀年：“……”

小女生像只受到驚嚇的小兔子，一下竄到老遠，很快就消失在視線中。

停了良久，傅耀年收回視線，擡手揉了揉隱約發疼的眉心，輕輕地，似有若無地嘆了一聲。

這都叫什麽事兒。

晚修十點結束，又在體育館鍛煉了會兒，時間已經很晚了。

太晚騎車不安全，父母怕他飆車，派了司機來接。

車窗外是一晃而過的街景，燈光璀璨，連成眩暈的一串光。

傅耀年手上無意識攥著手機，機身熨帖著掌心，有些溫熱。他側眸看著窗外，俊朗的眉宇始終緊皺著。

忽然，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翻了個面兒，他點開，看見念予發來的消息。

小姑娘無比真誠，又極其認真的：

【對不起！是我言而無信了，抱歉！明天請你喝奶茶，就當賠罪好不好？】

看到消息的一瞬，眉頭舒展。

傅耀年唇角噙著一抹笑，溫柔極致，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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