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舉辦得很隆重, 表姐穿著潔白美麗的婚紗，挽著舅舅的手緩緩進入殿堂，走到表姐夫的身邊。

念予看得有些入神, 眼睛眨也不眨，直到司儀深情地說“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一只手, 直接擋住了她的視線。

“小孩子別看。”

吳綺伸展雙臂，一只手遮擋念予的眼睛, 另一只手擋住念嘉予的眼睛, 極其嚴肅地說。

念予：“……”

等“遮擋物”離開, 她的視線得以重見光明時, 二表姐和表姐夫熱淚盈眶地看著彼此, 雖然在哭，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我和吳雯煦高中就認識了, 是彼此的初戀，一路走來很不容易, 期間也鬧過分手——”

念予好奇地聽著，吳綺女士倏地探過來, 附耳叮囑她：“早戀是不對的, 這點別學他們。”

“……”

她點了下頭，輕輕“哦”了聲。

熱鬧持續很久, 或許是被喜慶的氛圍感染，又或許是表弟表妹們都在, 念予到最後都快玩瘋了，壓根忘記了作業是何物。

瘋鬧過後便是一陣空虛，不願意出去玩，也不願意寫作業, 什麽都不想幹，只覺得筋疲力盡，就想躺屍。

懶癌發作，明知道作業還有一堆，就是不想寫，還特意發了條朋友圈，屏蔽了父母親戚和老師，懇求哪位善良熱情的同學能借她抄抄作業。

吳綺以為她在去杭市之前就已經差不多把作業補完了，就沒怎麽監督她。

就這樣，愉快的假期飛逝，等到要上課的前一晚，念予挑燈補作業。

然而老師布置的作業實在是多，就算她再瘋狂地補作業，終究是扛不過濃濃的困意，她做了一番心理鬥爭後，決定明天早點去學校補作業。

念予倒頭就睡，仿佛就是一閉眼一睜眼的時間，清晨的鬧鈴響了起來。

她還是困，壓根沒睡夠，但強大的補作業的意志力支撐著她沒有賴一分鐘床，飛快地爬起來，刷牙洗臉，穿好校服就匆匆趕去學校。

她原以為自己起得這麽早，鐵定是第一個到教室的，沒想到還沒走近教室，就聽見裏面一陣喧鬧聲。

教室裏已經開了燈，烏泱泱地坐了一大片人。

每個人都很忙碌，這兒在埋頭迅速且認真地補作業，那兒在嚷嚷問誰有作業借抄一下，好不熱鬧。

念予還是第一次看見在六點時分，八班的人已經差不多到齊了。

她還沒走到座位，坐在陳夏夏位置上的於登峰不經意擡眼註意到她，連聲焦急地喊道：“念予！你寫了語文小練嗎？快快快，給我！”

念予把書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找到語文小練遞給於登峰，一邊問：“傅耀年還沒來啊？”

“沒呢，他寫完作業了。”於登峰頭也不擡地說。

念予吃驚：“他居然寫完作業了？”

“是啊。”於登峰左右手開弓，手上速度飛快，字寫得和狗爬一樣，潦草至極，“鬼知道他咋突然轉性了，居然開始寫作業了。”

念予腦補了下傅耀年認真寫作業的場景，竟莫名覺得有些好笑，她彎起嘴角，輕聲調侃：“應該是準備考清華吧。”

於登峰鬼畫符一般補作業，還有心思抽空回念予的話：“清華？真的假的？”

念予哈哈笑。

她也坐下，開始補作業，粗略地看下題目，會的就寫答案，不會的就亂寫一通，只要保證頁面不是空白的就行。

這時，門口出現一人。

身姿挺拔的少年，穿著黑色的衛衣，幹凈整齊的黑發下一截後頸白得晃眼，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念予無暇顧及門口的情況，手寫得快要飛起來。

直到傅耀年走到身邊，她才下意識地擡起眼，對上目光的時候，她的眼神有一瞬的楞怔。

“讓讓。”

少年嗓音冷淡。

念予猛地回過神，拖著凳子往前移，讓他進去。

她咽了咽口水，壓了下情緒假裝無事發生，繼續低頭寫作業。

傅耀年把書包放下，面無表情地打開書包，從書包裏面拿出厚厚一沓作業，修長有力的手指抵著最上一本數學練習冊，輕輕一轉，剛想要遞給念予，想起什麽，在半空中停下。

“為什麽不回我消息？”他問。

念予聽到他的聲音，掀起眼簾第一個看到的就是厚厚的作業，她怔仲了下，強行讓自己的註意力放在傅耀年的問話上。

“啊？”

傅耀年抿了抿唇，臉上難掩不耐，沈默地凝視她片刻，妥協似的，耐著性子再一字一句地重覆一遍。

“……”

他來興師問罪，念予幾乎是條件反射的頭皮發麻。

她下意識找借口：“我沒看消息。”

傅耀年臉色沈了沈，不留情面地戳穿她：“你發了朋友圈。”

念予：“……”

她立刻改口，說：“我忘了！忘了回，當時太忙了，我在參加我表姐的婚禮呢，就忘記了。”

念予這次也沒講真話，因為她也搞不清自己為什麽不願意回傅耀年發來的消息。

那條像質問語氣一樣的消息，她看到第一個反應是：說得好像我經常找你聊天似的？

過了一會兒，想法突然變了：憑什麽要我主動找你？

最後竟生出了一絲絲的不滿：那麽多女生會主動找你聊天，你他媽還不滿足？

種種情緒和想法交換重疊，到最後，她並沒有回傅耀年的消息。

傅耀年調整了下表情，眉眼間溫和幾分。

他上下打量她，略帶懷疑：

“真的？”

念予信誓旦旦，就差沒舉手發誓了：“真的！”

眸底，少年表情有所松動，徹底相信她的話。輕描淡寫的眼神淡淡掠過她，那俊朗的面容又變得倨傲不可侵，抵著作業骨節分明的手指一松，把認真寫好的作業給她。

“隨便用。”

念予有些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從天而降”的作業，懵了懵，擡起臉一頭霧水地看向傅耀年，“能用嗎？”

傅耀年皺了皺眉頭，不耐地“嗯”了聲。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念予重重咽了下口水，冒著被目光殺死的危險，問出口，“我是說，能保證正確率嗎？”

傅耀年：“？”

他似是不可置信，快氣笑了：“現在這時候你還挑？”

一語驚醒夢中人，念予恍然大悟：“對哦！”

有的抄就不錯了！她連忙去翻自己還沒寫的作業，一邊說：“謝謝同桌！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傅耀年冷淡地“嗯”了聲。

片刻，他冷著聲音補充：“下次別忘記回我消息就行。”

念予響亮道：“遵命！”

早讀課結束，各科課代表來收作業。

念予小聲對課代表說：“我和傅耀年的作業分開放啊。”

課代表給她擺了個“ok”的手勢。

念予如釋重負，舒服地甩了甩發酸的右手，她扭過頭，雀躍地問：“同桌，你這六天不會一直在寫作業，從天挽山回來就哪都沒去吧？”

傅耀年漫不經心地玩著手機兒，淡聲說：“沒。”

他沒給話茬，念予點點頭，“哦。”

傅耀年卻側目，定定地看她，“只寫了兩天。”

從十月五號時看到她發的朋友圈，寫到今天淩晨三點。

他沒說破。原是想小姑娘在心裏計算下日期，能夠有所明白。

沒想到——

念予：“牛逼啊！”

傅耀年：“……”

算了。

國慶長假回來，除了作業這一難關，更大的難關就是月考成績。

各科老師在假期也不閑著，早早就把月考試卷改好了，並且統計了總分和排名。

鄭華拿著薄薄一張成績單走進教室，因為是在課間休息時間，他沒有說太多，只是公布了班級前十名的成績，就把成績單貼在班級公告欄處，“想知道成績的自己來看啊，和上次摸底考成績來比較一下，看看自己到底是進步了還是退步了。”

念予第一個沖過去，她覺得自己月考發揮挺好的，幾乎每張試卷都寫滿了，就連數學，不太確定的題目，驗算到最後竟覺得自己答案是正確的。

鄭華剛要出教室，眼角餘光看見她跑過來，停下腳步嘖了聲：“念予你還挺積極的啊？”

念予摸了摸臉頰，有些窘迫：“看看嘛。”

“別看了。”

鄭華說，“你倒數第十。”

念予：“！！！”

她居然進步了這麽多，一躍超過傅耀年和於登峰！

“謝謝老師！”她大聲道，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全班哈哈大笑。

鄭華板起臉，斥責道：“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念予這次進步挺多的，大家應該向她學習。”

回到座位，陳夏夏扭頭，誇讚道：“小予你好棒啊。”

“哪裏哪裏。”念予謙虛道。

何興文無語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考了第一呢，這麽誇張。”

念予一副沒聽懂的樣子，依然笑瞇瞇的，卻噎得他沒話說：“那我爭取考次第一哈。”

何興文撇撇嘴。

鄭華一走，上課鈴聲就響了，物理老師踩著鈴聲進教室，胳肢窩裏夾著一沓試卷。

老師放下茶杯，把卷子遞給去。

“課代表把試卷發一下。”

試卷一張張發下來，發到傅耀年的試卷時，念予瞄到他試卷幾乎一片空白，分數只有20分，她嘖了嘖，好心勸他：“你別空著啊，空著不給分，寫滿了還會給點同情分。你看看我，這次試卷都寫滿了，不是進步了八名——”

這時，她的試卷也發下來。

薄薄的試卷，輕飄飄的落下來，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

最上面，用紅筆寫上鮮紅的分數。

15分。

念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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