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心情恢覆, 林澤說完，茍鵬在一旁誇張的捧哏：“沒想到哥你這麽悶騷！”

他倆一唱一和，講相聲似的將包廂裏的氣氛推至最高點。相比之下, 反倒是易楚辭這個當事人格外淡定自若。

林澤之後再說什麽夏星沒聽見，她放下筷子，視線落在易楚辭側臉, 直勾勾的盯著他。

易楚辭全當看不見。

過了會兒，他擡身, 招手喚來服務生，給夏星要了個黑色皮筋。

夏星一楞。

洗完澡出來, 她是散著頭發，平時自己手腕上都會掛著根兒皮筋，唯獨今天落在洗手臺上。

剛才垂頭喝湯時有諸多不便。

易楚辭將皮筋掛在自己指上, 學她剛剛的樣子看她，視線直勾帶著引誘。

“你自己綁還是我給你綁？”

“自己。”皮筋咬在嘴裏, 夏星用五指梳高馬尾。紮到一半, 她頓了頓, 傾身, 突然像易楚辭湊近。

唇瓣貼到他耳側，她聲音很輕：“沒想到，學長喜歡人的方式還挺含蓄。”

兩人座椅離得極近。

頭發沒紮好, 她胳膊還是擎著，湊近距離說話時，她額角碎發和纖細睫毛掃到他臉側。

密密匝匝, 帶起陣癢意。

易楚辭垂眸，借著這個姿勢和她對視。

夏星也擡起眼。

他們鼻梁上下懸著，呼吸間, 兩人氣息交錯。

“學長，”想到剛剛林澤說的話，夏星看著他，唇瓣輕啟，撩撥似的問道：

“你是不是對我一見鐘情啊？”

所有嘈雜的聲音和背景在這一瞬都成了虛化，身體和腦子裏的氣血上湧，沒再克制著，幾乎是瞬間，易楚辭伸手掐住她尖細的下巴。

他視線望向不遠處，唇瓣反客為主的擦著她耳廓，音色撩人帶著蠱惑：“你心裏不是都已經有了答案嗎？”

“這不是怕自作多情？”

夏星輕笑一聲，借著他手上的力道，她漂亮的下巴高高揚起，繼續不知死活道：“那我的答案標準嗎？”

“準。”

易楚辭看著她，沈沈道。

他們視線交纏黏膩在一起，鼻息相融的瞬間，易楚辭扣住她手腕，拉著她起身，想要往外走。

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響聲。

他們停住動作。

聲源來自舒玥那方。

她身前的骨碟摔到地上，白瓷碎片濺了一地。

低低道了句歉，舒玥起身蹲到地上。

“行了，起來了吧，”林澤聽到動靜，蹲在她身旁，奪過她手裏的碎片：“我來，你別紮到手。”

“不用，”舒玥抽了下，沒抽出來，幹脆往後退開一步，自顧自的去撿另一片。

她臉上表情執拗：“你還是陪女朋友去吧。”

爭執間，林澤指腹劃開個口子。

“不是，”

血液順著傷口汩汩往外流，林澤指腹在傷口上輕撚了下，像是看不見。肘彎搭著膝蓋，他停下動作，看著舒玥，問：“你今天這是怎麽了？”

“至於嗎？”

“幫你撿個碎片也要跟我對著幹，我是最近得罪你了？”

“還是身上有瘟疫，值得你恨不得離我八丈遠？”

心裏憋了火氣，他說話時的語氣微有不善。緊隨著，猝不及防的一連串兒發問更是把舒玥問得楞在原地。

胸口像是壓了堵巨石，憋得舒玥喘不過來氣。平靜的海面接連被擲進一顆又一顆的石子，暗裏的洶湧終於再忍受不住，於頃刻間開始爆發。

手裏捏著棱角鋒利的白瓷碎片，舒玥蹲在原地，強忍住鼻尖泛起的酸意，想要將眼眶裏的淚水強逼回去。

她蹲在桌底，背對著光線，林澤窺探不到她的情緒，只以為她是和先前一樣，不願意和自己說話。

不知道在鬧什麽別扭。

這包廂裏一共三個女生，丁黎來時頭發是豎起來的，剛才易楚辭和服務生給夏星要皮筋時被林澤看到，照顧舒玥頭發也是散著的，林澤順帶給她也一同要了一個。

誰知舒玥並不領情。

再加上此時這一出，林澤也逐漸來了火氣。

他看著舒玥後背，言語間有些不依不饒：“嗯？說話？”

舒玥沒什麽想說的。

她現在就想離他遠遠的。

她管不住自己的心，唯一能掌控的，也就剩下自己的行為。

他當著丁黎的面給自己遞皮筋，丁黎看到了心裏自然不舒坦。

剛才在桌上時，言語間沒少挖苦。

丁黎性格大方張揚，即便是吃了醋，一番說辭也拐彎抹角展示的滴水不漏。既委婉表達了自己的不滿，又能得到林澤的憐惜。

舒玥被動接受完皮筋，坐在一旁聽他倆你一言我一語看似拌嘴實則調情的爭吵，全程如坐針氈。

走神間，夾菜回來的腕骨磕碰到骨碟的邊緣，有了現在這一出。

她能看出林澤是真喜歡丁黎。

輕&吻&喵&喵&獨&家&整&理&

長相和性格都符合他胃口，處事也是落落大方。第一次聚餐，夾在他一眾朋友室友間沒有絲毫露怯，反而是游刃有餘。

一刻沒有冷場。

相反的，整場聚餐因為她的到來，還要更熱鬧上幾分。

就連臟字吐得也是恰如其分，黃色笑話和段子更是信口拈來。經由她口中道出，沒有想象中的油膩猥瑣之感，而是多了幾分自信爽朗。

再加上林澤光明正大的偏愛。

如此相比之下，舒玥那本就所剩無幾的自信，開始更加搖搖欲墜。

她只能盡量維持面色上的冷淡平靜，用以彌補自己那拙劣不堪的內心。

明明，以前她是可以掌控自如自己的那些心思的。

她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了質。

兩人各懷心思的蹲在桌角下，其他人也被動靜都吸引了過來。

易楚辭叫來服務生清理碎片。

“行了，你倆都別弄了。”他把從前臺要來的創可貼扔到林澤碗邊，“趕緊起來包紮一下。”

傷口在大拇指腹，不小的口子，上面翻了一層皮，血液已經凝固。

林澤視線只瞥了眼，不太在意。

他們重新坐到位置上，服務生給舒玥送來副新的碗筷，從他們坐下起，丁黎視線便越過林澤，一直放在舒玥身上。

定定的，沒有一點兒掩飾。

林澤皺眉。

手上撕開創可貼，他往旁側了下，擋住丁黎視線，問她：“看什麽呢？”

丁黎隨他一起側了下，視線依舊落在舒玥身上。

半響，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對著舒玥恍然大悟道：“我知道我為什麽看你這麽眼熟了！”

舒玥知道丁黎一直在看她。

但丁黎沒率先開口，她也就裝作無事發生。直到丁黎說話，她才回應：

“什麽？”

丁黎笑瞇瞇的。

她掏出手機，垂頭從通訊錄裏找到一個人的聊天記錄，舉起手機將頁面擺到舒玥眼前，說：“這是我和一朋友前幾天的聊天記錄。”

她拍拍林澤肩膀，和林澤換了個位置，主動坐到舒玥旁邊，說：“我這朋友前幾天來你們學校，在小操場上遇見過你，回去就一直對你念念不忘，找了一圈人問你，想要加上你的微信。”

“周圍朋友的朋友，還有兩個學校的表白墻，都被他底朝天翻了個遍。”

“沒想到今天被我遇到了。”丁黎說。

剛經歷過碎片事件，這會兒包廂裏沒什麽其他人說話，靜悄悄的，都在聽他倆說。

舒玥消化了下她話裏面的意思，垂頭看向桌上亮起的聊天界面。

上面對方發給丁黎的照片確實是她。

是一張偷拍的照片。

應該是上周一她們學生會部門裏舉行活動的時候。午後，她剛參加完拔河比賽，相片裏，她正彎腰垂身，撿起自己落在草坪上的白色羽絨服。

午後陽光金燦燦的，看臺上未消的白雪折射出光亮，她站在天地之間，半掩在碎發下的側臉線條柔和寧靜，周圍萬物仿似齊齊失了顏色。

是足夠令人驚嘆的一張照片。

“他說他對你是一見鐘情，”丁黎很直白地說：“我朋友他喜歡身材好的美女。”

“所以你看看你們，要不要加個聯系方式？”

舒玥一時間不知道該回什麽。

丁黎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拒絕的話未免顯得自己太過不識好歹，不拒絕，她又過不了心裏那一關。

她沒有隨便加人的習慣。

丁黎還在追問：“可以嗎？”

“她有喜歡的人了，”看了舒玥一眼，夏星主動替她接過話：“所以可能要辜負你朋友的一番心意。”

“不太方便。”

“有喜歡的人了？”知道夏星是在轉移話題，茍鵬跟著插科打諢道：“那個人該不會是我吧？”

林澤探過身，從後面用力掄了下他後腦勺：“要點兒臉成嗎？”

“這不是開個玩笑。”茍鵬摸摸後腦，小聲嘟囔。

“不是，”夏星笑了下，胡謅八扯：“是她高中同學。”

丁黎收了手機，順勢問道：“白月光？”

“算是吧。”舒玥含糊。

“我朋友知道後一定很傷心，”丁黎聳聳肩，遺憾道：“不過也好，這下他就能早點死心。”

她開玩笑：“免得他做夢都惦記著。”

舒玥禮貌笑笑。

話題告一段落，丁黎把頭靠在林澤肩膀上。

她看著他側臉，說話像情人間的低語：“連大一學妹心裏都住著個白月光。”

“是嗎，”胳膊閑散搭著丁黎座椅，林澤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卷她發尾青絲，不太走心回應道：“那不挺好。”

相鄰的位置，即便是不去刻意註意，話音也總能落到舒玥耳裏。

端起茶杯，她垂眸飲了一口。

茶包在裏面浸泡的時間過長，茶渣濾到嘴裏，舒玥沒註意，閉嘴的瞬間，嚼到一片苦澀。

擡眸時，她和夏星視線對視上，朝她投去感激的一眼。

丁黎側臉枕在林澤肩膀上，和他說話的間隙，餘光註意到舒玥和夏星互動。

夏星身旁，易楚辭正把剔好的魚肉放到她碗裏。

相比於舒玥略帶攻擊性的長相，夏星的長相要更為清純，側臉線條也更為柔和。

明明眼角勾著禁欲似的風情，一雙瞳仁卻又幹凈剔透的不含一絲雜質。

清純漂亮裏夾雜著些耀武揚威的張揚。

從外貌上看，原以為性格更有攻擊性的那個人會是舒玥。

沒想到最後會是夏星。

收回打量的視線，丁黎在桌下找到林澤掌心，掰開他的手指，牢牢與之相扣住。

像是想要借著牽手，來試圖抓住什麽其他的東西。

......

手邊的那瓶酒喝完，林澤叫來服務生又重新送上來一紮。

六瓶的量。

他胸口像是憋了口氣，卡在嗓子裏上不來下不去。這種感覺他以前從來沒有過，甚至道不出原因，只知道自己難受至極。

他將手指從丁黎的掌心裏抽出來，松了松領口，想讓易楚辭陪他多喝幾杯。

夏星心裏因為舒玥這事對他存了氣，聞言直接替易楚辭接過話茬，率先道：“學長一會兒還要開車，不能沾酒。”

話落，易楚辭側過眸去看她。

他第一次聽見夏星當眾這樣叫他。

沒有想象中那種黏膩的軟糯感，反而多了幾分保護姿態。像是只立在老鷹身前、極力撲騰著翅膀扇動的小雞。

張牙舞抓的。

可愛到想讓人捏上一把。

這麽想著，易楚辭隨著心意，伸手直接觸上去。

“家教森嚴，”唇角勾著笑意，他聲音裏含著無盡縱容：“所以還是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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