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裏上課的都是些藝術院學生, 易楚辭擎著傘，朝他們走近，目的地直奔人群裏面的夏星。

周圍同學看見, 識趣的讓開段距離。沒像往常一樣上前打招呼，視線卻止不住的在兩人身上來回穿梭。

易楚辭話音落下後，周圍正在說話的同學歇了音, 沒過兩秒，有班裏熟悉的男同學率先帶頭起哄。

音量一浪高過一浪。

他們站在人群前面, 耳邊聲音此起彼伏。夏星被鬧得臉頰發燙，頸側連著臉頰那處紅通一片, 火辣辣的，像縱著火。

他們身前是巨大的雨幕，身後是喧雜鬧嚷的人群, 不習慣被人這樣八卦，夏星扯過易楚辭衣角, 拉著他站到邊遠處。

出門時, 茍鵬跟著易楚辭一起過來。他手裏舉了把墨藍色雨傘, 傘面很大, 容納兩人充足有餘。

見夏星拉著易楚辭走遠，他撓撓頭，試探性問舒玥：“那個, 我送你回寢室？”

他今天造型特地打理過，淺棕色的羊駝大衣，一向軟啪啪的發梢被收拾的幹凈又利落。

舒玥原本環著臂, 正津津有味地看那兩個人談戀愛，聞言欣然應允，大方道：“可以嗎？還有這種好事？”

臉側不爭氣的犯熱, 茍鵬上前幾步將她納入傘下，克制著心裏面砰砰砰的心跳，咽了咽嗓子，盡量平靜道：“可以的，剛好順路。”

女寢怎麽可能和男寢順路。

但舒玥沒多想，只以為茍鵬說的是要去食堂，自己意會錯了。

這麽一想，她道：“那去二食堂吧。”

天氣預報上報的今天沒雨，吃完飯雨停了最好，就算不停，二食堂離女生寢室近，回去的路上也能少遭些罪。

茍鵬一楞：“去食堂？”

“嗯，”雙手插進口袋裏，舒玥揚頭看他，“剛下課，你們不是還沒吃飯？”

“哦哦哦，對，吃飯。”茍鵬恍然大悟。

“......”舒玥停住腳步：“那你原本沒打算去食堂？”

“要去的，”茍鵬一臉嚴肅：“只是你不說，我就給忘記了。”

舒玥：“......”

常年打游戲，除了上課的日子裏，茍鵬基本上不怎麽見陽光。

陰雨天的正午，皮膚被雪光一反，他臉色白的像層凈紙。

註意到他臉和耳朵燒的發紅，舒玥出於人道主義關心：“你沒事吧？”

茍鵬楞楞：“嗯？”

舒玥伸出食指虛點他側臉：“你這裏，額頭、耳朵，幾乎整張臉都是紅的。”她提醒：“是不是發燒了？”

“有點，”握著傘柄的手指緊了緊，茍鵬伸手摸了摸臉側，隨口胡謅，“可能是這兩天著了涼，有些感冒。”

他問舒玥：“你那有感冒藥嗎？”

“不太確定，”舒玥說，“我回去給你找找吧。”

“行。”

接連幾天的雨雪，即便有所清掃，地面上也結了厚厚一層冰晶。

路滑，怕舒玥摔倒，茍鵬伸手虛扶了下她肩膀。

雨傘往舒玥方向挪了挪，他目光看著前方，自然道：“那吃飯的時候咱倆留個電話，方便你什麽時候找到告訴我。”

......

教學樓前的同學陸續離開，易楚辭和夏星站在屋檐下。攤開手掌，他將掌心一直握著的東西露出來。

夏星接到手裏：“這是......”

看著手中的白色正方體，她心中隱約有了答案。

但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mp3。”

樓前的屋檐很長，遮蓋住的地面兒都是幹爽的，沒必要打傘。

易楚辭抖了抖傘面上的雨珠，將傘收起來，立在一旁，空出手教她：

“裏面給你錄了音。”

“錄音？”

“嗯。”

他將上面纏著的白色耳機線繞開，拿出一只塞到她耳裏，調好音量：“試試。”

裏面是易楚辭昨晚給她唱的那首《寶貝》，有所不同的是，這一次裏面沒了電話裏聽到時的那些雜音，只剩下幹凈純粹的男聲。

顯然是重新錄制過一遍。

像是為了驗證她的想法，下一秒，易楚辭將裏面的音樂跳到下一首。

一共就三首，一首《寶貝》，一首《告白氣球》，剩下那首是只英文歌——《Five Hundred Miles.》。

很久之前兩人聊天的時候夏星給他分享過，大概軍訓結束後沒多久，他讓夏星給他分享幾首音樂，夏星將鏈接丟過去，隨口說了句這是自己最喜歡的一首。

沒想到又被他記在了心上。

剩下的都是些簡短的故事，有寓言有童話，mp3已經有些發舊，白色的層漆上面擦著磨損，夏星一路嘎達嘎噠按過去，聽到裏面還有網絡上的熱門段子。

但都是易楚辭的聲音。

低沈的，悅耳的，背景寂靜無聲，沒有一絲雜音。

極度適合聽著入睡。

夏星摘了耳機，問：“怎麽想起給我錄這個？”

“不是說睡不著？”空氣冷，她鼻頭被凍得通紅，易楚辭沒忍住，捏了捏她的臉，散漫道：“以後睡不著就聽這個。”

耳機裏的聲音外露，播著的是那首《告白氣球》。

這歌對他們來說原本沒什麽意義，但經過昨晚，好像一切開始變得不同。

樓前的同學所剩無幾，偶爾有幾個值日的從旁經過。遠方道路兩旁堆滿了厚厚的積雪，雨水順著屋檐砸在地面，頃刻間，天地之間陰沈一片。

耳機線隨意垂落著，夏星看著易楚辭眼下泛起的青黑：“你一晚上沒睡，都在做這個？”

易楚辭漫不經心點了下頭：“之前軍訓的時候說過。”

“什麽？”

他垂眸看著她，目光認真起來：“只唱給女朋友聽。”

是，

只有女朋友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晚上睡前，夏星接到易楚辭的電話。

還沒閉寢，寢室裏亮著光，她做完作業關掉電腦，看到來電顯示直接接起：

“怎麽了？”

似乎被她這直白的語氣問得楞了下，那頭的人一時沒說話。

過了片秒，才輕笑一聲，說：“今晚要出去，怕你再做噩夢，提前打個電話。”

潛意思，這電話的目的是為了專門哄她睡覺。

“昨晚那是意外，”暖氣烘得臉頰發熱，夏星用手背碰了碰，不太好意思：“我平時能睡好的，不害怕。”

“嗯，那是我害怕。”他順著她的話。

“......”

“你一會兒要出去？”她聽見那邊林澤在說什麽，看了眼時間，提醒：“快要到時間閉寢了。”

“今晚不回來了，”推開陽臺上的窗，他望著窗外，語氣懶洋洋地，“所以特地過來報備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夏星的錯覺，至從兩人捅破那層窗紙，易楚辭撩人的行徑便開始越發明目張膽。

言行舉止，一分一寸都帶著鉤子。

電話通著，兩人誰也沒再說話。

以前幾次他們也是這樣，該說的事情都說完，就這麽安靜著，隔著個手機做各自的事情，偶爾閑下來，聽彼此淺淡的呼吸，也不會覺得尷尬。

他沒說去哪，夏星也就沒主動問，林澤撂了電話推開陽臺門，知道易楚辭是在和誰說電話，揚著聲音隔空對夏星提出邀請，問要不要一起。

夏星這才問：“你們打算去哪？”

“打麻將，”易楚辭說，“不知道又抽什麽瘋，心血來潮訂了間棋牌室，煽動全寢室陪他一起瘋。”

“事有趕巧。”林澤在一旁插話。

他也是剛剛決定的。

易楚辭沒理他。

想說別帶壞小朋友，但私心又想和夏星待在一起，於是順勢問：“要不要一起？”

“現在？”

“現在，”易楚辭看了看手表，報出準確時間：“還有十三分鐘閉寢。”

“......”

“出來吧，放松一下，我們也是剛決定的。”林澤在一旁又插話。

想到什麽，他奪過易楚辭手裏的電話，放到自己耳上，補充：“叫上舒玥一起。”

指中夾著煙，他手腕順著敞開的窗口垂下，語氣吊兒郎當的，一貫沒個正形。

舒玥剛洗完澡，臉上敷著面膜正從浴室裏出來。

夏星回頭看了眼，心裏躍躍欲試。

這行為其實有些瘋狂。

第一次逃寢，距離閉寢還剩十一分鐘，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等舒玥走近了，夏星蓋住聽筒，詢問她的意見。

那邊林澤還在絮絮叨叨說什麽，夏星掌心不小心觸到揚聲器，他聲音順著聽筒外放出來：

“提醒舒玥多穿點，夜裏冷，外面北風能凍得人刺骨，穿少了她那小身板兒遭不住。”

夏星聽完一楞。

舒玥擦頭發的手也隨之頓下。

下一秒，夏星聽見舒玥用氣音應了聲：

“好。”

林澤這邊也開的揚聲器。

電話擎在手裏，他聽筒對著嘴邊，聽到舒玥的聲音還想再說些什麽，沒等開口，就被易楚辭奪了過去。

“想說用你自己的電話。”

“稀罕。”手機被奪走，林澤走出去用自己的去給舒玥發微信。

聽見了兩人的對話，夏星揚眉，叫了聲：“易楚辭。”

“嗯？”

“林澤提醒舒玥多穿點。”

輕笑一聲，易楚辭說：“給你準備了厚外套，還有保溫杯，暖手寶。”

夏星：“......”

她就是開個玩笑，不是真想要攀比，他這樣一說，倒是她自己先不好意思起來。

“你說之前就備好的，”洞悉她心裏在想什麽，易楚辭又笑一聲，主動道：“雖然在車裏和房間都用不上，但就中間的那段路，也不能讓公主著涼。”

夏星臉頰徹底紅透，對著電話輕罵了聲：

“油嘴滑舌！”

幾人趕在閉寢前的最後一刻逃出來。

夏星和舒玥坐易楚辭的車過去，裏面張明通也在。

茍鵬和林澤提前十分鐘走了，說是要先過去看看，以免有不滿意的地方好方便及時換地兒。

只是一個玩樂的地方，舒玥坐在後面聽完，不太能理解他們這些公子哥的挑剔。

夏星這次直接坐的副駕駛，車門打開，座位上放著個黃色的牛皮紙袋，她沒拆，拎起來直接放在腿上。

不用想也知道，裏面是易楚辭電話裏說給她準備的那些。

學校附近有個小型商圈，開車過去沒多久。

到了目的地，易楚辭找位置停車，怕兩個女孩子冷，他讓張明通提前按了電梯先帶兩個女生上去。

第一站沒到事先說好的棋牌室，是一個中餐館。三層，夜晚十點，他們從外面看過去，整個餐廳依舊燈火通明。

林澤已經預定好了位置，走進去，穿著大紅色旗袍的服務生笑盈盈將她們引到包廂門口。

門推開，茍鵬和林澤已經坐在位置上。

除此之外，還有副陌生的面孔。

是個長相漂亮的女生，網紅風，坐在林澤身旁。

交頭談笑間，兩人姿態親密。

看了眼舒玥，夏星腳步停在門口，先問：“這是...？”

“啊，介紹一下，”林澤起身，環住那女生肩膀，吊兒郎當的笑道：

“我女朋友，丁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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