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忍忍 別總和學長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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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麽說, 夏星也沒再多問。

伸手接過他遞過來的棒棒糖,夏星含在嘴裏,語氣有些含糊:“那你是明天還過來嗎?”

“嗯, ”易楚辭手裏開始剝另外一根棒棒糖,動作慢條斯理:“沒什麽意外最近一周都在,陪你們到結束。”

夏星咬著糖點頭。偏頭的瞬間, 看見他手中的另一塊糖紙即將剝完。

腦子一抽,她話來不及思索, 直接脫口制止:“我吃不下了。”

易楚辭用鼻音“嗯?”了聲,擡起的視線有些迷茫, 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是在說什麽。

夏星閉了閉眼,不想面對自己制造出的火葬場。

你說你自作多情些什麽呢?人家說是給你的了嗎?人自己就不能吃一根嗎?

剝糖就一定是給你的嗎?

果然。

最後一層糖紙剝完,下一秒, 易楚辭把糖放進了自己嘴裏,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夏星低著頭沒迎上去, 全當看不見。

其實也不怪她這麽想。

易楚辭這兩天剝過的糖, 好像確確實實是都給了她。

易楚辭這個人, 氣質乍一眼看起來很冷, 真正相處起來時,卻又紳士周到,溫柔妥帖。

距離和尺度都把握的正正好好, 讓人不自覺就會卸下防備,覺得舒適。

前面教官正在演示下一個動作。兩個小時的訓練結束,一會兒教官講完就是休息時間, 此時方陣變成了兩個豎排。

兩人並肩站在隊伍的最末尾處,衣角面料時不時相擦。

夏星垂著頭,腦子裏正胡七八想著的時候, 面前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掌心寬大,指骨分明,裏面放了幾塊黑巧克力。

夏星沒接,擡眼去看他。

“不是不喜歡吃食堂的飯菜?”易楚辭朝著自己的掌心示意:“以後訓練前就吃一塊,避免體力不支。”

其實剛來的時候就想給她。但當時姑娘周身氣壓太低,拿出來估計她也不會要。

易楚辭就沒自討沒趣。

沒想到這會兒正好派上了用場。

兩人偏著頭,面對面的對視了片秒。看著姑娘視線直勾勾地盯在他臉上,易楚辭以為她是不想要。

正想要收回手,聽見姑娘聲音忽然很輕地說了句:“別動。”

“......”

手還舉在身前,易楚辭挑了下眉,卻也聽話的沒再動作。

夏星伸手小幅度地扯了下他迷彩服袖口,示意道:“你彎下腰,臉往下點。”

“......”

看著他半天沒動靜,夏星脾氣不怎麽太好,又拽了下他袖子,小聲催促:“快點啊。”

“......”

視線在姑娘臉上落了兩秒,易楚辭微微像旁傾身,配合著彎腰。

T市本就天幹氣躁,部隊的訓練場上又沒鋪塑膠。旁邊幾個方陣還在繞著訓練場一圈圈地踢正步,路過周圍,帶起一片塵土。

今天的溫度照比昨天不算高,太陽一半都躲在雲層裏。但即便是這樣,長期站在戶外,皮膚上如果什麽都不抹,還是讓人受不了。

這麽站了一個下午,夏星剛剛發現,易楚辭整個鼻圈周圍都泛了紅,邊角處已經有地方破了皮。

“你這兒都紅了,”距離湊近,夏星看著他鼻周圍的泛紅破皮處,伸出食指輕輕點了下,皺眉問他:“疼嗎?”

易楚辭一楞。

沒等他回答,姑娘說完後松開他,從軍訓服口袋裏掏出個天藍色的長方形小管,像是防曬霜。

往食指指腹上擠了點,夏星扣上蓋子,一只手拽著他軍訓服袖口,微微踮腳,吩咐道:“你過來點。”

視線在她臉上停了瞬,易楚辭微微彎身,依言配合。

距離再次拉近。

沒到一秒,易楚辭感受到鼻尖處傳來絲絲縷縷的涼意,帶著股檸檬香。

是夏星防曬霜的味道。

夏星的防曬霜不帶美白成分,是乳液質地,稀而不膩,塗在臉上清清爽爽,很舒服。

兩人一個彎身一個踮腳。

距離貼近,姑娘清淺的鼻息打在他臉周圍,易楚辭能聞到她嘴裏的糖果香。

易楚辭手不自覺一緊。

先前掌心裏攥著的巧克力不小心被揉化,從錫紙裏溢出,糊了他一手。

偏偏始作俑者毫無自覺,一邊抹一邊絮絮叨叨,給他上課:“這麽曬的太陽,你怎麽不抹防曬啊?陰天的時候都有紫外線,現在天氣這麽曬,你今天要是不抹,這麽站一個下午,回去肯定曬傷。”

“不對,你已經曬傷了。”

大概真覺得防曬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這是兩人認識以來,夏星說過最長的一段話。

怕前面教官聽到,少女聲音很輕,帶著股柔軟。

易楚辭垂眸,能看到姑娘那一排細而卷翹的睫毛,和不停開開合合的淺色唇瓣。

夏星瞳仁是很純凈剔透的黑。

靜默註視著時會讓人覺得冷,但當她真認真看人時,裏面又會不自覺帶著股瀲灩的水意,澄凈明亮。

讓人覺得自己是真被她裝進眼裏......

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易楚辭不自覺滾動了下喉結。

動作克制隱忍。

隨口扯了個話題,易楚辭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我剛剛給你的糖是什麽味兒的?”

一出口,才發現聲音啞得不像話。

“草莓味兒的——”話說一半,對上男生發沈的視線,夏星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慢吞吞地補上最後一個字:“啊...”

防曬霜還差最後一點抹完,夏星指尖停在他鼻周圍,一時間進退兩難。

為了保持平衡,她另一只手還拽著他衣角。

“......”

唇瓣微張,夏星楞在原地。

時間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空氣開始變得稀薄,兩人眼對著眼,鼻息相繞,誰也沒先動。

易楚辭別開眼,維持著最後的君子風範。腦子裏不動聲色思索著該怎麽破這個局。

沒等他行動,夏星率先向後退開一步,站直身體,把手裏的防曬乳直接懟到他懷裏,神色不自在道:“都給你了。”

易楚辭:“......”

夏星剛開始是真沒想那麽多。

易楚辭皮膚白,臉上有一點紅就格外明顯。對視的那片秒,她一眼就能看見。

當時只覺得他曬傷應該盡快抹防曬,剛巧她兜裏就隨時揣著。

如果是別人可能她也不會管,但這個人是易楚辭。

不管她想不想承認,她和易楚辭經過了昨天一個下午和唐欒的事情之後,距離確實拉近了不止一星半點。

秉著禮尚往來的原則,夏星腦子一抽,也沒顧及這舉動合不合適,直接就這麽湊了上去。

現在看來。

好像是不怎麽太合適......

糖身貼在臉頰處太久,撐得頰邊發澀。心裏面還有點小尷尬,夏星沒什麽耐心,幹脆三兩下咬碎。

掌心裏的巧克力徹底不能吃,易楚辭用濕紙巾處理好,神情已經恢覆鎮定自若。

聽見夏星把嘴裏的糖咬得嘎嘣嘎嘣響,他笑了聲:“你怎麽比我還沒耐心?”

夏星沒答,側眸看了他一眼。

少年側著光站在她身旁,嘴裏咬著根白色細棍,側臉輪廓削瘦鋒利。

易楚辭不是濃顏長相,但穿上這身墨綠色的迷彩制服,眉眼間莫名平添了幾分鋒銳感。

“別看了。”少年目光直視前方,突然出聲道。

夏星:“?”

“你這麽盯著我看,”易楚辭轉過視線,看著夏星,慢吞吞地誠實道:“我有點兒害羞。”

夏星:“......”

夏星想說一句什麽,話沒等說出口,前面的教官突然扯著嗓子喊了聲:“欸——欸——最後面的那兩位同學嚴肅點!再忍忍,我還剩最後一句話講完,講完你倆再聊!”

前面教官已經東拉西扯地講了七八分鐘,一群新生無聊得早就瞇著眼不停向下打盹。

這會兒猛的有熱鬧看,大家一下來了精神,抻著脖子開始紛紛往後看。

教官今天心情不錯,沒為難他倆。左右馬上就要休息,他幹脆提高聲音,調侃道:“我說你倆這下手速度夠快的啊,才開學幾天就又是遞糖又是抹防曬的,真當偷偷摸摸我就看不見呢!?再這樣一次男生就給我站到第一排來啊!助理輔導員也沒特權!”

站在楊柔身旁的是一個三班女生,昨天寢室聊天時正在現場。

聽到這,她伸手拉了下楊柔手腕,安撫道:“可能是因為並排,站在一起說話很正常。”

“我都說了,”楊柔回握住她的手腕柔柔一笑,解釋道:“我和他就只是熟悉而已。”

“......”看了楊柔一眼,那女生動了動嘴唇,最終什麽也沒說。

前面人群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起哄聲。大概顧忌著另一位當事人是易楚辭,大家都壓著嗓,聲音沒敢太過放肆。

夏星張了張嘴,心說我倆還真就是純到不能再純的友誼之情。

甚至在昨天下午之前,他倆連朋友都算不上。

但距離隔得太遠,她沒那個臉去喊。

他們方陣是按學院劃分,男前女後,從高到低,位置固定。

夏星身高有一六七,在女生中不算太矮。之所以站在最後一排,也是因為排隊形的當天偷了個懶,自己主動靠得後。

易楚辭就更不用說。

他那個身高。站在男生堆裏都極為醒目。

手掌撐著額頭擋住臉,夏星垂著頭決定裝死。

她覺得,自己八成是和這個教官犯克。

反觀易楚辭,大大方方的站在原地,毫無負擔地接受著一群人的註目。

“......”

夏星覺得,人與人之間的心理素質差的可真是太大了。

註意到夏星又在看他,易楚辭側過頭,視線猝不及防和她的撞在一起。

“嚴肅點啊學妹,”唇角微揚,易楚辭心情看起來似乎很好,看著她,淡聲提醒道:“別總找學長聊天。”

“......”

晚上還有夜訓,吃完飯,夏星和舒玥從食堂裏出來後直接回到了訓練場這邊。

“你是沒看見她當時那樣,”舒玥挽著夏星手臂,掐著嗓和她學楊柔下午說話:“我和他就只是熟悉而已。”

話落,舒玥吐槽:“我有時候真挺佩服她和周思亦的,什麽都敢說,也不怕被拆穿。”

“她真喜歡易楚辭?”

“那要不然還是假的?”

“......”

“不是,”夏星說:“我以為她對易楚辭就單純是那種迷妹對男神的崇拜。”

說白了,就是虛榮心作祟。

主要是算上軍訓的時間,開學也才半個月。就算兩人真像楊柔昨晚說的那樣私下裏有多熟悉,真談感情夏星也覺得有些荒唐。

包括周思亦,夏星覺得她追林澤也就是一時興起。

但每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夏星對此沒再做過多評價。

走到訓練場地門口時,兩人聽到裏面傳來陣陣歡呼叫好聲。

步子一頓,夏星往裏望過去,看到那個被圍在人群中央的人。

易楚辭脫了身上的迷彩服外套,渾身繃直,正雙手撐在地面,一上一下做著俯臥撐。

姿勢標準,動作利落。

擡身時,T恤衣角隨著動作向上滑起,露出一截勁瘦的腰身。

一組俯臥撐做完,男生起身,周圍人群的呼聲叫好聲更加熱烈。

隔著距離,夏星視線和混在人群裏的周思亦對上。

沒上前去湊熱鬧,夏星和舒玥步子轉到樹蔭下,等著夜訓開始。

看著易楚辭從地上起身,一班男生從旁邊遞過來瓶冰水,甘拜下風道:“導,秀啊!”

他們男生們吃飯快,剛回到訓練場上時沒什麽人,正好易楚辭在,就邀請他一起玩了會兒酒桌上的那些常用小游戲。

酒桌上輸的人喝酒,這裏就只能做做俯臥撐。

沒想到易楚辭一點架子沒有,從頭到尾只輸了最後一局,也跟著他們一起接受了懲罰。

“臟,你們自己喝。”易楚辭掌心朝上舉起,示意自己剛剛做俯臥撐時手上沾到了泥土。

男生收回水,表示明白:“那我先去籃球架那邊了學長。”

易楚辭點點頭:“去吧。”

看著易楚辭身旁沒了其他人,周思亦推了楊柔一下,用眼神示意她機會來了。

楊柔深呼吸了下,向前邁開一步,語氣盡量自然地叫了聲:“學長。”

沒人回頭。

空氣中有一瞬間的尷尬。

游戲結束,男生們都已經各自散開去做其他事情。剩下的一些女生,都是昨晚上在寢室裏聽到了楊柔的話,這會兒看到兩個當事人產生交集,停下邁開一半的腳步,特地留下來看個熱鬧。

楊柔咬了咬唇,臉上開始有些掛不住,微微拔高了音量,又叫了一聲:“學長!”

將軍訓服撿起搭回臂彎,易楚辭勾上旁邊的袋子,回頭:“你叫我?”

“嗯,”楊柔伸出胳膊,將手中的東西遞出去:“我這有紙巾。”

“不太方便,”視線掃了她一眼,易楚辭委婉拒絕:“我一會兒去水槽處清洗一下就可以。”

平心而論,寢室裏的那件事情發生之後,易楚辭對楊柔的印象一直不算是太好。加之現在她身後站著的那一眾小姐妹,眼神各個八卦放光。

不用想易楚辭都知道,他今天要是接下了這包紙巾,明天會被這群人傳成什麽樣兒。

紳士風度這種東西,也需要分人。

楊柔吶吶:“不至於吧,就......一包紙巾。”

易楚辭還想說什麽,視線一偏,他瞇了瞇眼。

這個部隊四處被山環繞,傍晚一到,火燒似的夕陽沈沒在山後,連帶著將這個破舊的訓練場地,也被勾勒出一種瑰麗的美感。

一片赤紅的夕陽下,夏星眉眼勾笑,蹲在樹蔭前的那層石階上,面前站了個陌生男生。

兩人手裏都擎著手機,像是打算掃碼。

易楚辭磨了磨後牙槽,徹底沒了耐心再聽楊柔說話。

“抱歉。”轉過視線,他語氣有些冷:“但我覺得我們並不是很熟。”

說完,無視掉身後女生的那些目光,轉身向著樹蔭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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