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銀漢無聲轉玉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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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和李世民走後沒多久,李秀就來了。她眼睛腫得厲害,顯然這幾日哭得很盡職盡責。

她在門上倚了一會,才小聲道:“先生。。。我聽說您不想去送送元霸。。。”

風裏希收了筆,看著她還帶了一絲希望的雙眼 :“是,我不會去。”

她楞了一下,有點不相信道:“先生,你說什麽?”

風裏希將桌上的紙卷起來,又說了一遍:“元霸的葬禮,我不會去。”

李秀呆了好久,才流出淚來,她忽然拔高音兒說:“為什麽!為什麽!今日大哥與我說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他弄錯了。大哥叫我不要來問您,我卻不相信。元霸那麽崇敬您,您為什麽就不想去送送他?!”

風裏希幽幽道:“這世上有些事,不需要那麽多為什麽。”她將書冊放回架上,“先生還有些事做,你先回去罷。”

望著李秀快步離去的身影,風裏希無奈地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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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過去,大業十一年秋。李建成二十七,李秀二十,李世民十九,李元霸去世一年,李元吉十五。

風裏希年齡未知。

這夜正是中秋月圓,風裏希與李建成坐在湖中的亭子裏。自去年風裏希拒絕參加元霸葬禮以來,眾學生待她便不再如以往親熱,連從前每日課後都要留下問東問西的李秀也很少私下再找她,李世民更是一整年沒有主動和她說過一句話。

倒是李建成還和往常一樣,時不時便自帶一壺酒來找風裏先生暢談天下之事。與其說風裏希酒量不好,不如說她壓根就沒有酒量,所以每次大多是李建成喝酒,她喝茶。李建成一壺酒喝完便告辭,也不多作停留。

面前的白衣公子優雅地舉了舉杯,道:“去年聖上一意孤行,不顧危亡在即,第三次征討高麗。當今天下處處起義,在中原,有以翟讓、李密為首的瓦崗軍; 在魯、翼,有以竇建德為首的義軍; 在江淮還有以杜伏威。”他說著從桌上拿了三個茶盅,又在茶盅周圍撒了一些下酒的花生,“在這三股勢力之外,各地豪族和官員相繼起兵。眼下天下有些勢力的,怕是都想分一杯羹。”

風裏希吹了吹茶葉沫子,沒有說話,卻聽李建成繼續道:“年初父親被調任為河東撫慰使,得皇命率兵攻擊龍門以毋端兒為首的義軍,所謂‘射七十發皆中,賊敗去’。後又攻擊絳州以柴保昌為首的義軍,降其眾數萬人。”

風裏希搖了搖杯子,還是沒有接話。

李建成也不介意,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聖上前幾日親自巡視北部邊塞, 東突厥始畢可汗聞訊後欲率數十萬騎偷襲天子車隊。聖上得知突厥可汗的意圖,急忙馳入雁門郡城。突厥的騎兵到達雁門城下,將雁門城層層包圍起來。心裏雁門郡共轄有四十一座城池,突厥的軍隊已經攻占了其中的三十九座,唯有雁門與崞縣二城尚在我軍手中,形勢危急萬分。雁門城內軍民有十五萬之多,然而糧食僅夠二十天的食用。”

風裏希擡頭看看頭頂一輪圓月孤寂高遠,聽著從正園隱約傳來的戲曲聲,面上不動聲色,心裏恨不得掀桌子桌子走人。她將茶杯往桌上一放,不在意道:“建成口口聲聲說形勢如何危急,可先生我看你這酒可是喝得不慌不忙。”

李建成支著額,銀線繡的袖邊遮住了半張俊臉,有點美人半遮面的味道。他一彈指,空酒杯在桌上打了個轉,“知我者,先生也!他楊廣死活與我李家何幹?”

風裏希見他這麽說話,心裏有了點底兒,這位公子醉酒一向醉得很有特點,人家醉酒是循序漸進,他醉酒是深夜走山路,前一步可能還好好的,後一步許就撲倒了。適才聽他一番話說得有條有理,這一晃神的功夫怎麽就跌坑裏了。

約莫這位李大公子是真醉了。

風裏希見李建成趴了,站起身來就要走,手腕卻被人抓住了。李建成伏在桌上,青絲與廣袖散了一張桌面,他醉眼朦朧地看著風裏希:“先生莫走!建成與先生相識兩載,知先生胸中溝壑。如今煬帝無道,國庫充盈卻民不聊生。各地豪強揭竿而起,我李家。。。”

話未說完被風裏希一酒壺敲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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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裏希眼前又有點虛,這兩年來每月瘴氣上腦,一次比一次嚴重。今日這月還未至中空,她的元神就開始有點不穩了。

她心裏著急阿決,不自覺就抄了小路。剛行至南園,就嗅到兩股熟悉的氣澤。

她頗有教養地躲在樹後,卻見月光下,一對俊男美女摟得正緊。

女的身姿窈窕,一身桃紅衣裙,外披一件金絲罩衫,明眸小嘴,尖尖的下頜在男子肩上壓出了幾絲褶皺;男的一張臉長得頗禍水,偏偏身姿挺拔如蒼松翠竹,此刻正一動不動,任女子將他摟得更緊了點。

只見那女子將臉埋在男子脖頸間,哽咽道:“唯郎,我好想你。。。”

那男子聽了,默了半晌,擡起手又放下,約莫內心是在掙紮,最後澀澀道:“萬姨娘,世民出來許久,該回席上了。”

風裏希不禁一個趔趄,本來以為自己就是撞見對野鴛鴦夜半私會,還真沒想到演的還是成年嫡子和庶母的禁忌之戀。

她這個趔趄摔得有點重,兩只鴛鴦齊齊看了過來。

她覺得頭更疼了,有點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身上的土,朝著男子打了個招呼,“呵,好巧,好巧。”又轉向此刻正一臉震驚地看著她的女子,不知道此刻應該如何稱呼,最後只能笑了笑。

李世民的臉好像被漿糊塗過,白得反光,再看萬姨娘,那張臉竟比他更白,簡直是白得慘絕人寰。她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風裏希,好像風裏希是詐屍活過來的。

李世民見此,咳了一聲,介紹道:“姨娘,這位是我們李府的西席風裏先生。”說罷又對風裏希道:“這位是我父親的二夫人萬姨娘,智雲的母親。”

風裏希不好意思道:“萬姨娘好,在下路過此處,不好意思,你們繼續、繼續。”說完提步就想溜,才走了幾步,忽然聽到身後尖利一叫,“你!!!是你!!!”

風裏希覺得再這樣下去,想害她的人已經可以不用瘴氣了,每個月圓之夜都會出現些讓她頭疼不已的人物。

她無奈轉身,“姨娘說在下是誰?”

那萬姨娘本來就嚇得花容失色,此刻見明朗月光下她一雙金眸熠熠生輝,更是嚇得一屁股就跌在地上。約莫是覺得身邊情郎還在,不好直說,最後只是一遍遍地重覆著,“是你,是你,你又來殺我了!”

這時從幽曲小徑上快步行來一個嫩黃打扮的少女,眉眼間與萬姨娘有幾分相似,容貌比萬姨娘卻還要更勝一籌。她先矮下身去扶起坐在地上手舞足蹈的紅衣美人兒,一擡頭見風裏希站在幾步遠處,眼中震驚一閃而過。她轉向李世民,小心翼翼地問道:“二公子,這位是。。。”

李世民適才立一旁,任他的情人在地上大呼小叫。他用探究的眼神看著風裏希,頭也沒轉地回答那黃衣少女:“這位是府裏的西席,風裏先生。”

那黃衣少女眼中又閃過一絲疑惑,隨機避過風裏希的視線,只扶了萬姨娘,對風裏希道:“適才姐姐在席上多吃了些桂花酒,怕是有些醉了。夜裏黑暗,許是將先生認作了別人,請先生莫要介意。”說罷又轉向李世民,“二公子,錦緞先扶姐姐回去歇息。”說罷將自她來便住了口的萬姨娘半拖半扶地帶下去了。

風裏希擡頭望望頭頂一輪圓月照大地,不禁小聲道:“夜裏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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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說話,忽然覺得元神又開始不穩了。忙看了一眼還立在原地的李世民,也沒多說,轉身就往自己院子裏走。

她眼前又黑了起來,沒想到今夜瘴氣上得這麽快,她憑著記憶摸到院門,只想一頭紮進井裏。此刻卻要無奈地轉身,對適才一直鬼魅一樣跟在自己身後的影子道:“二公子不去席上吃酒,卻跟了在下一路,風裏這裏可沒有好酒好菜招待公子。”

李世民從陰影中走出,他唇抿得極緊,眼神有些閃爍,風裏希眼前模模糊糊,覺得怎麽看怎麽像元吉每次抄元景功課被發現時的表情。

默了半晌,他低聲道:“我與萬姨娘。。。不是你想的那樣。。。”

風裏希此刻頭疼欲裂,只想趕快打發了這位別扭的二公子,她莫名其妙說道:“我想的是什麽樣?為師只教你安邦治國,至於你私下裏和誰廝混在一起,那是你的事。我不是石夫子,不會管你這許多。”說罷也不管他,轉身就往院裏走。

剛走了幾步,忽然被人從身後打橫抱起來。風裏希伸手就要推開他,卻聽他沈著臉道:“你要是還有力氣,盡管掙紮。”

風裏希恨得牙癢癢,換個時間,她只怕已經將他打得趴在地上三天起不來。可今夜月圓,她自己都快趴在地上起不來了,還怎麽把別人打得趴在地上起不來。

她恨恨道:“為師真是教了個好學生,將趁人之危這四個字融會貫通。”

李世民不為所動,只運了輕功疾行,過了約莫有一炷香的世間,風裏希覺得元神已經快被他顛碎了,才感覺他停了下來。四周有很重的硫磺味,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李世民這個混蛋,居然開始脫她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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