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海灘和霓虹街(3) 天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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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茉走到停車的地方, 上車後,空調的冷風撲面而來,才覺得舒服了一點。

從R大到機場開車大約四十多分鐘, 可在北三環東路的時候,卻堵起了車。

遲茉坐在車裏,拿著手機在玩今年新上架的一款游戲《紀念碑谷》,沒什麽文字解說, 但畫面和音樂都非同一般地美。

就像貪吃蛇一樣, 她很喜歡這種一個人可以完成的小游戲。

遲茉沒有戴耳機, 舒緩的音樂聲流淌在車內, 仿佛可以緩解因為堵車給兩個人帶來的焦慮。

周嘉渡習慣性地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方向盤, 身邊的小姑娘自從上了車,一直對他愛答不理的。

他原本是以為她還因為剛剛在樓梯上的事情而害羞, 但看起來似乎並不是這樣子。

不是害羞, 而是冷漠。

高架橋上的陽光刺眼, 周嘉渡左思右想,只能想到昨天晚上那個“替身”的玩笑。

難道是真信了?

他無奈又好笑, 側頭一看,小姑娘正在玩那個前一陣大火起來的小游戲,似乎被困在有很多荷花的那一關, 過不去。

“你轉一下那個。”他指了指。

遲茉擡起頭,看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機屏幕上,於是她把手機移到另一邊,有些不滿地說:“誰要你教, 我要自己過。”

這種益智類的小游戲,就跟看懸疑電影一樣,最討厭提前被人劇透了。

剛說完, 她頭發就被男人揉了一下。

遲茉“啊”一聲,拍開周嘉渡的手:“你討厭,我今天梳了很長時間的。”

她連游戲都顧不上玩了,打開遮陽板,對著化妝鏡開始整理自己的丸子頭。

遲茉高三的時候,把留了好幾年的頭發給剪到了齊肩的長度,日常是剛好能夠紮起來。

現在稍微長長了一點兒,但頭發很碎,紮這個丸子頭費了她好長時間,結果被周嘉渡這麽一搗亂,又得重來。

周嘉渡仔細看了一眼遲茉,有些不確定地問:“你今天化妝了?”

遲茉“嗯”了一聲。

少女皮膚白皙,秋日的陽光被遮陽板擋了一半,另一半灑在她的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臉蛋粉潤,宛若盛夏時節水晶盤子裏新鮮的水蜜桃。

周嘉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不怎麽看得出來。”

遲茉還在和自己那兩撮毛作鬥爭,淡褐色的眉毛微微皺起:“那當然了,我化的是裸妝。”

“裸妝?”周嘉渡顯然沒有聽過這個詞匯。

“就是那種很心機的妝容,化了妝但跟沒化似的。”遲茉很坦誠地說道。

周嘉渡一時有些沒有反應過這個腦回路,化了妝跟沒化似的,到底是想不想讓人看出來?

遲茉把最後一搓頭發塞進皮筋裏,看到他不解的模樣,又“好心”地解釋道:“就是那種女孩子在喜歡的男生面前,想要裝作天生麗質的小心機,其實就是淡妝啦。”

“天生麗質”這個詞,徹底解開了周嘉渡的困惑,不過——

他皺起眉:“既然是小心機,你幹嘛說出來?”

遲茉收回遮陽板,在副駕駛上坐好,回過頭來疑惑地“啊”了一聲,似乎是覺得他這個問題有些無厘頭:“我只是和你說呀。”

周嘉渡皺著眉:“可你不是說是小心機嗎?”

遲茉忽然彎起眼眸,笑瞇瞇地看著周嘉渡:“阿初哥,你註意我剛剛那句話,有一個限定情景哦。”

女孩瞇著眼睛笑的時候像一只狡黠的小狐貍。

話說一半藏一半,說完,就直接拿起手機繼續玩剛剛沒有通關的游戲,不再理人。

周嘉渡的胸口卻好像忽然梗住了。

“女孩子在喜歡的男生面前”,他剛剛聽清了這個限定詞。

所以,在他面前,是不必有這樣的小心機,因為他不屬於那個她“喜歡的男生”。

是嗎?

遲茉眼睛盯著《紀念碑谷》的游戲頁面,餘光卻一直偷偷地註意著周嘉渡。

看到他緊抿的唇角,還有皺起的眉頭,她心中才稍微舒坦了一些。

遲茉在心中輕哼了一聲。

雖然不知道真假,但你都有了白月光了,我也要硬氣起來。

一聲輕響,周嘉渡打開兩人中間的扶手盒,面無表情地取出一個墨鏡戴上。

別說,還挺酷。

“阿初哥,你去過廈門沒有?”

“沒去過。”

少女略微失望地嘆了口氣:“這樣子,我本來還想問問,那裏的帥哥多不多。”

除去游戲的音樂聲,車內那食指敲方向盤的聲音,越來越響,還流露出顯而易見的煩躁。

“怎麽,你不是去看海,而是去看帥哥去了?”

“當然了,既然出去玩,一定要有場艷遇才是完美的嘍。”

周嘉渡覺得自己的忍耐度達到了限額,他深呼吸,冷笑了一聲:“還敢艷遇?膽子肥了?”

“你好兇。”遲茉往後縮了縮脖子,身子靠向往車門處,“反面教材加一。”

“反面教材?”

“就你這種,阿初哥,你知道嘛,可能婚後會有暴力傾向,一定不能嫁。”女孩眼睛烏溜溜打著轉兒,嘴裏瞎扯著,“林姿告訴我的。”

早已經到了機場正在星巴克裏打游戲等人的林姿,忽然打了個噴嚏,然後身子被敵人毫無防備地砍了兩刀:“靠!”

周嘉渡氣笑了,氣得連路況好轉,前邊的車子已經緩緩動了起來都沒註意到。

他倏地靠近遲茉,握住那一寸細白的手腕,用了點力道。

少女驚叫,出了聲。

周嘉渡的唇靠近她的肩窩,近在咫尺,呼出的熱氣帶來一陣酥麻的戰栗。

她今天穿了一件雪白色的吊帶,鎖骨漂亮、白皙、細膩,配合著撲閃的睫毛和梅子色的唇,是最勾人的武器。

兩人之間的呼吸交纏著,秋老虎氤氳出的熱意,從窗外盛滿陽光的大樹裏蓬勃湧入車內,連空調的冷風都抵禦不了。

原本寬敞的車廂,一點點變得狹窄,狹窄,再狹窄。

熱浪疊疊,暧昧叢生。

“暴力傾向?”他緩緩吐出四個字,又在她的手腕上掐了一下。

少女的眼睛亮澄澄的,還有似有若無的淚花,她嗚咽著想要說話,卻聽到一聲鳴笛——

然後是接連的鳴笛聲。

兩人同時擡起頭,才發現前邊的車已經走開,堵了好久的路,已經通暢了。

遲茉推了一下他,音調顫抖著:“快開車。”

周嘉渡坐回駕駛座,駛動車子,而突然回歸的安靜,卻仿佛仍舊沾染著欲語還休的色彩。

遲茉委屈巴巴地看著自己的手腕,有一點青,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她皮膚很嬌弱,幾乎稍用力一碰,就會留青,以前學舞蹈的時候,渾身就沒有什麽完好的地方。

“周嘉渡,你還說你沒有暴力傾向!”

那條胳膊伸到了自己面前,周嘉渡低頭一看,透過茶色的墨鏡,那青色變幻了色彩。

他腦海中莫名想到了什麽少兒不宜的畫面,一下子,車子開得飛快,直接超過了前邊的一輛白色的轎車。

遲茉被車子彈了一下:“你瘋了,突然開這麽快?”

周嘉渡仍舊不說話,接下來的路,陷入了比剛剛更沈默的氣氛中。

他不說話,遲茉更加不會自討沒趣。

游戲也玩不進去了,腦袋裏亂糟糟的,於是她從包裏取出耳機聽歌。

誰知歌單裏上來就隨機播放的是《永遠同在》,《千與千尋》的主題曲。

也是她和周嘉渡第一次正式見面的時候,在餐桌上,李一鳴講黃色段子的時候,他給她耳朵裏塞的那只耳機裏放的歌。

怎麽哪兒都是他?

遲茉煩悶,按下了切換鍵。

熟悉的音樂聲響起的時候,她再次哼了一聲。

是《Let it be me》,當初他們兩人在城堡裏看《怦然心動》的時候聽的,也是她後來的手機鈴聲。

遲茉收回耳機,索性不再聽歌。

好在很快到了機場,兩人把行李送去了托運。在星巴克找到林姿和路斐時,這兩個人打完了游戲,正在為“張曼玉和王祖賢”誰更好看而爭論。

一見到他倆來了,立刻讓他倆選一選。

遲茉想起《旺角卡門》裏,讓她記掛好久的離別那一幕中張曼玉的眼淚,於是說:“我選張曼玉吧。”

林姿比了個“棒”的手勢,然後轉頭問:“周嘉渡,你呢?”

周嘉渡像是沒聽到他們在說什麽,目光落在店裏陳列杯子的架子上,卻又沒有聚焦。

路斐在他眼前晃了晃:“阿初,你呢?”

“什麽?”他回過神來。

路斐和林姿很少見到他這麽失神的時候,不僅如此,這倆人從一進來,好像就沒說過話,氣氛非常不對勁。

兩人對視一眼。

果不其然,接下來一上飛機,遲茉就從包裏取出一個蒸汽眼罩,戴上睡覺,兩耳不聞身旁事,空姐送餐食的時候她也沒醒。

林姿坐在她旁邊,另外兩人坐在她們後邊。

兩個多小時的行程很快就結束了。

其實,遲茉一直沒有睡著,她的腦海中都是剛剛在車裏,周嘉渡的反常的表現。

一個猜測在她心頭隱隱升起。

阿初哥,一定也對她有感覺。

可是那個替身的事情搞不清楚,又讓她沒辦法安下心來。

整整兩個小時裏,遲茉都在那種少女心激蕩的瞬間和替身狗血文學裏徘徊。

飛機快要下落的時候,她摘掉眼罩,向窗外望去。

入目是黃昏時的景致,雪白柔軟的雲彩像棉花糖一樣堆疊在一起,夕陽橫穿雲間,灑下溫柔的碎金色。

遲茉有些驚喜。

忽然,她的後腦勺被人彈了一下。

回過頭去,就看到唇角帶著淺笑的周嘉渡:“睡醒了?”

遲茉不說話,他又在她後腦勺上彈了一下。

女孩“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把身子往下縮了縮,縮到她自以為周嘉渡伸手夠不到的地方。

林姿沒睡覺,在飛機上看了本小說,此刻正看到虐心的地方,兩眼淚汪汪,一看到遲茉醒來了,抱著她要給她講這個故事,從而傳遞悲傷。

直到取完行李上了出租車,她的故事都沒講完。

有林姿和路斐在,旅途絕對不會單調和安靜,一路嘰嘰喳喳的,四個人來到了提前預定好的民宿。

在珍珠灣附近,窗外就是海,林姿和遲茉一間,周嘉渡和路斐一間。

才剛剛晚上八點鐘,林姿放好行李後,迫不及待地拉著遲茉跑到後邊的沙灘上。

遲茉進房間的時候換上了洞洞鞋,此刻鞋子裏進滿了沙子。

天空是暗色調的,浪花拍打著礁石,她們踩一腳海浪,再跑開,玩得樂此不疲。

遠處的民宿前,霓虹閃爍,變換著色彩。

路斐收拾好東西後,敲了敲隔壁的房門,沒有人開。

於是他給林姿打電話,結果也沒有人接。

“阿初,你知道她倆去哪了嗎?房間裏沒人。”路斐回到他們房間裏,問。

周嘉渡正站在窗前,從二樓往下望去,海灘被街燈點亮,穿著吊帶衫短褲和拖鞋的少女,笑得明媚而快樂。

他給路斐指了指下邊。

路斐眼神不好,瞅了好半天,才看到已經玩累了坐在礁石上的兩姐妹。

“我去,這倆人這麽快就丟下咱來單獨行動了?”

路斐擡起頭來:“阿初,咱倆也下去吧。”

“嗯。”

周嘉渡和路斐下了樓,樓梯是木質的,墻壁上掛著風鈴。

他們走到礁石後邊的時候,正巧聽到這倆人的對話——

林姿音調驚疑:“白月光?周嘉渡嗎?他什麽時候有白月光了?”

“高中的時候?”

林姿搖搖頭:“不清楚,高中的時候我和他不太熟,不過我記得和他玩的幾個人,談之舟、林讓他們都有女朋友,他也有?”

路斐略帶尷尬地看了一眼周嘉渡,沒想到他倆來的這麽不是時候,正巧碰到這兩人談阿初的八卦。

不過八卦主角面色倒還挺平靜,看不出來有什麽。

“阿初,咱倆聽墻角,不太好吧……”

“那你走?”

路斐:“……”

不,他才不走,聽墻角多快樂。

礁石上的少女對著海面上的浪花比了一個開槍的手勢:“嗯,他自己說的,不知道真假。”

林姿想到這兩人之間不太正常的氣氛,突然有些明白為了什麽:“茉茉,不會是這王八蛋心裏想著他前女友,還對你有什麽念頭吧?”

“沒,我就是八卦一下。”遲茉才不要承認,她雙腿垂在空中,前後晃動著,“你知道周嘉渡會說粵語嗎?”

“粵語?沒聽他說過,咋了?”

“就,他白月光可能很喜歡聽他說粵語。”

站在礁石後邊的周嘉渡聽到這句話時,突然笑了起來。

心中的答案得到了肯定。

他看了一眼路斐,悠閑地說:“你自己聽吧,我走了。”

路斐看著他的身影遠去,滿臉不解,這人怎麽突然走了?

周嘉渡走回民宿的一路上,嘴角都在上揚。

那首歌——《天生喜歡你》,看來是等不到到音樂節的時候再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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