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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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吳道明點了點頭,忽而笑道,“也是……”

蘇聿把淩漠寒的傷口包紮好,朝前望了望道,“素華長老和我師父都在前面?”

吳道明點了點頭,還沒說話,忽然聽見一聲輕響,往外看卻見一道紅影,竟是鷹白飛身掠出。

“你們這是要跑到哪兒去!”鷹白站在馬車頂上抱臂看著遠處,瞇了瞇眼,揚聲問道。

淮水從車裏探出去,叫道,“自然是要跑的等到聖焰教不再追了。”

“我和你們走的方向不一樣。”鷹白搖了搖頭道,“你們這樣跑下去,離我要去的地方卻越來越遠了。”他頓了一下,看向蘇聿,說道,“你是要與他們走了?”

蘇聿點了點頭。

鷹白將視線轉開,淡道,“魔教……我記住了。如果有機會,打聽好了地方去找你。”

蘇聿看了一臉淩漠寒,見對方點了點頭,便從車裏探出頭看他,說道,“魔教總壇在東南四神山處,你要來的話……”蘇聿頓了頓,又回頭看淩漠寒,淩漠寒伸手將他拉回來,平淡接道,“報上名字即可。”

鷹白聽了微微一笑,點頭道,“我懂了。”

他說我字的時候還站在馬車頂上,等一句話說完,人已經竄出幾十步遠,一點紅影直撲向後方,遠遠聽他笑道,“走之前幫你們解決些追兵!不用擔心,我打兩下就走!”

“……”蘇聿只能默然。

幾人連著跑了三天,才真正將聖焰教的追兵甩了下去。到了這時候,馬也跑累了,人不吃不喝不睡,也倦了,可是茫茫荒漠裏也不知道是跑到哪兒,想找著個旅店還找不到。

第二日與聖焰教追兵拉開一段距離後,素華長老便與淮水換了個位置,好好的又把淩漠寒的傷口包紮了一遍。蘇聿在旁邊看著,忽而問道,“也不知道蕭若塵怎樣了。”

淩漠寒閉了閉眼,平淡道,“也許死了。”

又過了一日,他們行入一個小鎮,在旅店中修整了兩日,第三日本想再待,但只要歇過陣了就閑不住的淮水出去轉了一圈,回來便說有聖焰教的人開始張貼淩漠寒與蘇聿兩人的畫像,於是幾人便收拾了東西結賬再次上路。

越向中原走,聖焰教勢力越弱。入關前一天,淩漠寒收到魔教戰報,聖焰教開始回撤西域,他看了一會兒,將信紙折了折,放進懷裏。

從那天起,蘇聿就覺得淩漠寒似乎有點不對勁。具體是怎樣不對也說不上來,只是對方每次看自己的那種若有所思的神情……都讓蘇聿有點慎得慌!但不久之後,他發現還有一個人其實也經常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比如姜紅葉。

姜紅葉的目光過的太快,若不是有一次蘇聿猛然擡頭間不小心對上了她的視線,蘇聿估計自己一直都發現不了……不僅若有所思,而且還夾雜著幾分不太確信的熱烈。

“……”蘇聿趕緊把目光轉回來,覺得自己得盤算著怎麽把自己就是吳道華這件事和姜紅葉說出來了。

入關以後又走了兩天,幾人經過一個大一點的城鎮便住了下來。一邊是等著淩漠寒養傷,一邊是等著素華長老好好查看查看姜紅葉的身體。

“毒素有殘留但是不多。”素華長老點了點頭,對等在外面的蘇聿說道。

“我說了沒事,就是沒什麽事。”姜紅葉跟著走了出來,看見蘇聿與淩漠寒站在外面,楞了一下,又忽而笑起來說道,“已經到了這兒,離吳家也不過大半個月的路了。”

“……”蘇聿眨了眨眼,沒說話。

吳道明從旁邊轉了過來,招呼他們去吃飯,一邊說道,“回吳家與去魔教的路不同,也快要分開了。”他頓了頓,看向蘇聿道,“你去哪裏?”

“……”蘇聿支吾了一聲,轉身去看淩漠寒。

回魔教還是回吳家……如果要蘇聿選的話,其實是想先回吳家看看再走。

畢竟,姜紅葉是要回吳家的。

淩漠寒沒有說話,幾人一路走下大堂,淮水已經在靠窗的一張桌子邊上坐著要好了菜,沖他們招了招手。蘇聿一邊走一邊瞥淩漠寒。他知道魔教剛經過大戰,要讓淩漠寒再在吳家耽擱時間,似乎也說不太過去……

蘇聿正在想,卻忽然聽淩漠寒說道,“你先與他們回去。”

“……”蘇聿楞了一下,頓住腳步。

“你和吳道明回吳家。”淩漠寒擡眼看他,語氣裏既沒有怒意也沒有勉強,但是如果不是他目光帶了些柔和,蘇聿估計自己都要懷疑教主……鬧別扭了。

……雖然這個詞並不適合淩漠寒。

“我回魔教,也有些事要做,你在旁邊,並不太方便。”淩漠寒揉了揉他的頭,說道,“你在吳家留上一兩個月,等我去接你。”

“……”蘇聿眨了眨眼,忍不住道,“什麽事?”

“不能和你說。”

“……”蘇聿轉過頭,幾不可聞的哼了一聲。

老實說,雖然他也想過自己回吳家而淩漠寒先回魔教,但真被對方這麽輕輕松松的說出來……心裏還真有些難受。而且還是為了些不能說的事……

蘇聿吃了兩口飯,夾了一筷子菜,又忽然想道,本來嘛,魔教中不能告訴他的事也不少,只是之前似乎還沒遇上罷了……也沒什麽不對的。

淩漠寒看他神色變幻,一會兒惱怒一會兒釋然,心裏好笑,卻也不解釋,只像往常一樣給蘇聿夾菜,卻是收到了姜紅葉無數個不滿的白眼。

淩漠寒看了看姜紅葉,又看了看渾然不覺的蘇聿,忍不住想要嘆口氣。

三天以後,淩漠寒淮水、素華長老三人與蘇聿吳道明一行人分道揚鑣回魔教,蘇聿跟著吳道明,改水路,用了大半個月回到吳家。

姜紅葉的回歸讓吳家整個喜氣洋洋,院子裏張燈結彩好不熱鬧。姜紅葉回來的第二天晚上,便於吳秋嚴、吳道明談了一夜,蘇聿那天意圖偷聽未果,離房子還有三步遠的時候被吳秋嚴發現,轟了出來。

那天晚上天有點陰,下了點雨,把院裏掛起的紅色燈籠打了個濕透,幾個小廝沒辦法只能把它們摘了下去。蘇聿站在院子中間,看著屋裏晃動的剪影,悲傷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後又忍不住笑了笑,最後還是回去睡覺了。

又過了半月,姜紅葉將雪瑾雪瑩從南劍門接了回來。她不太喜歡這兩個女兒,也覺得在聖焰教已經被蕭若塵教壞,卻仍然還是要試試,若實在不行,就只能關在吳家裏不放出去害人。

蘇聿在吳家待十分的舒心,過著晨起練劍,中午與家人一起吃個飯,下午繼續練舞或是寫寫字看看書,晚上散散步出去逛逛夜市的悠閑生活。

吳家,似乎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這麽像他的家。

沒有人因為他不會武功而瞧不起他,更不會只能在那幾個小院和藏書閣裏活動,有人聊天,實在無趣還可以去前面與吳家弟子切磋切磋武藝,自己的娘和大哥也在旁邊,除了淩漠寒。

沒有淩漠寒在,不管做什麽,總覺得缺了點什麽東西,不多,卻很重要。

他猜著,等淩漠寒將魔教的事物處理好,估計就會來吳家找他。說不定那時候他能拖著淩漠寒再在吳家住上幾天。

可惜的是,蘇聿等了一個月,沒等來淩漠寒,只等來淩漠寒的蒼鷹送來封信。

“……”蘇聿板著臉把新拆下來,還沒來得及看,忽然聽到外面有人叫道,“蘇聿!快出來蘇聿!”

這聲音一聽便是尹淙,蘇聿這幾天和他混的很熟,於是只能把信往懷裏一揣,一邊往外走一邊叫道,“出什麽事了?”

尹淙滿臉驚奇,看見蘇聿,一把將他拽了過去就往吳家大門處走。越往外走,圍得人越多,人群前面,蘇聿看見吳道明就站在門旁,那臉色……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頗有幾分奇異。

蘇聿往外一看,只見大門外面站著一個人,穿了一身的紅,手裏也拿了張紅色的拜帖。

蘇聿楞了一下。

看見蘇聿,白洛楓又笑了起來,再向吳道明微微一禮,往前一遞道,“我家公子送來的聘書。”

“……”蘇聿模模糊糊似乎明白了點什麽,看向吳道明。吳道明見自家弟弟臉上還有些懵懵懂懂,但是眼睛裏已經隱隱流露出遮不住的笑意,頓了頓,沒辦法,只能伸手接了。

“這話我不太會說……知道吳家家主從不見外人,便只能讓少主您代為傳達一番。”白洛楓笑了笑,說道,“我家公子說……要娶吳家蘇聿為妻子,從此一生也只有這一個夫人。”他停了一下,又一禮道,“也……請求吳家,能成全這一門婚事。”



97番外

第二天,雨仍舊沒有停。

蕭辰晏不撐傘,害的吳道華也沒傘可以打。

畢竟還是小孩子,雨淋了沒一會兒,就開始打噴嚏。

蕭辰晏抱著他,吳道華也不知道這是要去哪兒,只知道茫茫雨簾中,對方走的很快,快的耳邊的風連成一片,雨滴劈劈啪啪砸在臉上又是很疼。

吳道華把臉往蕭辰晏身上埋,只覺得忽然間,蕭辰晏就停下來,不動了。

“蕭辰晏,”他聽見自己爹爹的聲音,離得很遠,隔著雨簾,聽起來模模糊糊,只說,“把道華放下。”

蕭辰晏沒說話。

並不是他不想說話的。

這麽多年,他再也沒見過吳有話一面。

年少時朦朧發芽而出,從此紮根於心底再無法擺脫的情思也好,在這多年的日日夜夜中,早就將他纏緊,卻也讓他覺得習慣。

他遠遠看過那人很多眼,現在離得也不近。

然而只有這一刻,他覺得,他伸手,卻仍是再也夠不到了。

吳有話身邊跟著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長得不算太漂亮,卻很清秀。

他知道她性格和溫婉搭不上什麽邊,他曾經派人把姜紅葉從出生到出嫁所有的事都查了個遍,他甚至懷疑吳有話本身有沒有自己這麽……了解她的身世、過去、父母兄弟姐妹、家庭。

但他也知道這對吳有話都不重要。

對於吳有話來說,他認定了什麽人,那些身世、過去,統統毫無意義。

……就像當年,當他不願說的時候,吳有話從不問他曾經是誰,為何被師門追殺,為何要逃出來,又為何要……回去。

蕭辰晏覺得自己該笑一笑,可惜臉上沒能出現一點表情。

他的手微微放松,只這一點力道,吳道華就刺溜一聲鉆了下去,邁開小短腿,飛快的朝他爹娘那裏跑了。

“……”蕭辰晏楞了楞,卻也沒有追。

姜紅葉遠遠看見,趕緊上前兩步,一下就把吳道華抱了過來,揣在懷裏的蓑衣往他身上一裹,這才上看下看的打量他有沒有受什麽傷。

“我什麽也沒對他做。”蕭辰晏淡淡道。

姜紅葉瞪了他一眼,還沒說話,卻聽見吳有話說道,“紅葉,先帶道華回家去,淋了雨不換身衣服暖和暖和,要生病的。”

姜紅葉沒說話,只轉過頭看他。

“紅葉……”吳有話嘆了口氣,神色有些無奈,搖頭道,“……我與他之間,只是有些事,需要做個了斷,這幾天,你也鬧夠了……”

姜紅葉一挑眉,輕聲道,“……什麽叫我鬧夠了?”

吳有話又嘆了口氣,低聲道,“紅葉,這件事上……你就不能信我?”

“……”姜紅葉眼神四處瞟了瞟,半晌,還是忍不住道,“……也不是……”

她只是危機感有些重。

她記得很清楚,她救下吳有話的時候,對方傷中昏迷,只叫一個人的名字,那時候姜紅葉就想,那個叫什麽臣晏的,說不定是吳有話的心上人。

現在這個情敵就在眼前了!還一副死纏爛打非吳有話不可的樣子!她當然得覺得危險!!

打架?比武?決一勝負?了斷前塵?

這真是蕭辰晏的本來目的?

老實說,也確實真的不是。

蕭辰晏聽不太清楚吳有話和姜紅葉在說什麽,他只知道那個女人是有話的妻子。他恨不得殺了她,折磨她,讓她嘗嘗生不如死……心,恨不得剖出來扔了,才不會覺得疼的滋味。

他是來見吳有話的。

他來看看這個人,和多年前有何不同。

他來看看……對方心裏,還有沒有他,哪怕一點,一絲,一毫,一個影子。

他現在看到了。

姜紅葉與吳有話不知道說了什麽,終於轉身走了。

蕭辰晏站在原地,看著吳有話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

雨中朦朧的眉目逐漸清晰,神色平和,微微帶了一點笑,笑裏卻有一點苦。

春日落紅,沈入泥土,徒留芬芳。

他見對方的嘴角微微勾了勾,半晌,輕聲道,“臣晏……”

蕭辰晏渾身猛地一抖。

這是從記憶中走出來的人。

縱然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但他的目光,他嘴角勾起的弧度,他叫著自己名字的聲音與語調……一如過往。

“……跟我走吧。”蕭辰晏說道。

他的語氣很平靜,目光也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期待。

於是他果然看見吳有話搖了搖頭,笑了笑,只問道,“這幾年過的如何?”

“我昨日才知道你當年被追殺……”

吳有話又搖了搖頭,說道,“都是過去的事,我也知道這並非你能阻止的……你那時候……”

“還太弱小。”蕭辰晏笑了。

“臣晏。”吳有話看了他半晌,慢慢道,“我對你……”

蕭辰晏截斷他的話,笑道,“當年我追你,好不容易就要追到手了,因為聖焰教……我如果不回去,我們都要死。”

“是我……”吳有話搖了搖頭,“我本來也想過一直等你,可惜只等了你三年,紅葉一直跟著我,我對她,恐怕算是日久生情吧。”

蕭辰晏別開目光,半晌,只道,“我這次來,是要帶你走的。”

吳有話又搖了搖頭,說道,“你下了戰帖,我是來應戰的。”

蕭辰晏的表情忽然變得十分奇怪,他看著吳道華,低聲道,“你會死。”

“我不會,你也不會。”吳有話笑道,“來打個賭,我若贏了你,你此次便撤回聖焰教,聖焰教五年內不再回中原武林。”

“……我若贏了?”

“那就……”

“算了。”蕭辰晏打斷他道,“我贏了,你也不可能與我走。這回你就算說出來我也不信。”

他這麽說著,手已經按上腰間短劍,忽而笑道,“我贏了,便要你死。”

人生在世近三十年,只有那短短半載與你一起的時光是快活的。

他似乎也只有想和吳有話在一起這麽一個願望是清晰的。

極為可悲又可笑,他卻不想改了。

蕭辰晏忽然明白了,他來見吳有話,甚至不是來求對方回頭,只是求對方親口告訴他,他蕭辰晏這一輩子唯一一個願望,永遠不可能實現。

那天的雨真的很大。

在吳道華的記憶力,他和娘從白日一直等到晚上,然後他娘總算是坐不住了,拿了把傘又要往外走,卻就是不帶他。

小時候的吳道華瞪著眼睛,聽了一整夜上嘩嘩嘩的大雨,總算等到他娘回來了,卻仍然沒看到爹。

娘說,她把爹帶回來了,只是受了傷,不舒服,直接先睡下了。而後幾日,吳道明每天都去吳有話房裏找人。

他爹雖然天天都只待在床上,一開始卻還是會陪他玩,和他說說話,過了七八日,每次去卻都只能看到爹爹在睡覺,連吳道華都替他覺得羞羞。

但是然後,他爹就不在了。

“與人比武,最累的時候,不是你要殺了他。而是他要殺了你,你不想殺他,卻又得贏了他。”

“當年雖然我救了他,但他確實傷的太重,多年以來,已經不是第一次覆發……我其實也一直知道,就算一直安安穩穩的,他也不可能與我活到白頭偕老了。”

“只是來的太快,太突然,而且……毫無意義……”

“那時候,吳家裏裏外外掛了白綾,蕭辰晏一定知道了。”

“……蕭辰晏怎麽死的?”

“病死的。”姜紅葉冷笑了一聲,“那時候雖然我已經被餵了毒,但好歹也是記事的。”

“有話死了,還是因為他死的……蕭辰晏怎麽活的下來?”

“……”吳道華不說話了。

“情癡入此魔,……”姜紅葉慢慢收了笑。

這碩大的院落,在她大部分的回憶裏,都是與吳有話一起度過的。

以至於在她回來之時,第一步邁進多年未進的小屋時,楞了許久。

為什麽……沒有人,在屋中等她?

番外

一般人家大婚,有三書六禮,算良辰蔔兇吉,過程繁瑣。一納采二問名,三納吉,這時才該下聘書。

納采是請媒提親,備禮提親,問名問二人姓名是否相和,出吉兆。問名這一套,在武林中少有人信,淩漠寒自然也就跳過了,似乎是怕過程拖得太久,還把納采與納吉合在了一起。

吳道明站在門口,手裏捏著那薄薄一張聘書,眉頭皺了皺,又展開,最終將聘書收在了懷裏,嘴上卻說道,“此等大事,我不能自己拿主意。”

白洛楓笑著點了點頭,忽而吹了聲口哨,過了一會兒,兩只灰雁從天上飛下,雙雙落在吳家院墻之上。

“納采要備禮。”白洛楓說道,“公子說,雁為候鳥,順應陰陽。”他頓了頓,又道,“雁失配偶,終生不再成雙。”

“……”吳道明好不容易展開的眉又皺起來了。這話真說不上是好還是不好,若說好,是說這感情忠貞。說不好……雁失配偶,這麽聽著頗有點刺耳,就算是淩漠寒死了……他弟弟這一輩子估計也過不好……

吳道明倒一點也不排斥這兩人能真正名正言順的一起。作為哥哥,淩漠寒的身份不太要緊,只要對方能對道華好,且真愛他,又是道華喜歡的。

不過大婚……

雖然吳道華好歹是男人,並不看重這些,但如果說婚禮不辦,吳道明總覺得有些委屈自己弟弟。要是辦呢,吳家的地位十分尷尬。若是不想將魔教的事情抖落出來,就不能風風光光的辦,甚至還得藏著掖著……若是光明正大合盤拖出……白道盟這幾年雖然與魔教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吳家嫁了一個還嫁第二個……而且嫁的還都是魔教教主……總是要惹出些是非。

雖然吳道明有時覺得,什麽白道盟,或是別人的看法,也並非如此重要。

不過他到底知道,吳家不是他一個人,更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

白洛楓看吳道明表情陰晴不定,忽而稍稍有些擔心,不著痕跡的摸了摸自己懷裏。

……他可是帶了一沓聘書來的……按教主的交待,是不下到對方同意不能住手。

他看吳道明一直不說話,忍不住咳了一聲道,“還望您傳予吳家家主……”

吳道明這才啊了一聲從思緒中脫出來,說道,“還請稍待片刻,我去與家主商議。”說著,也沒請人進門,這道並非他故意,而是送聘書來,理應就要在門外等候。

他正要往裏走,一擡頭這才發現裏外早圍了一圈人,忍不住沈聲道,“看什麽,都給我回去習武!”

“……”有熱鬧可看哪兒那麽容易走!!

“尹淙!”吳道明提高聲音叫道。

尹淙就站在蘇聿身後,猛一擡頭,只聽吳道明道,“把人帶走!”

“……”尹淙與吳道明同輩分,看了看一群師弟師妹,又哭喪著臉看吳道明,只聽吳道明繼續道,“不走的!今夜通宵站樁,站到明日,明夜繼續,連站三天。覺得自己受不了的,現在都給我回去!”

“……”這下大家總算是不情不願的開始散了。

吳道明摸了摸蘇聿的頭,沒說什麽,匆匆往裏面去了。

一群人在尹淙的督促下不一會兒就走了,尹淙最後留戀的看了蘇聿兩眼,最後還是帶著滿臉的好奇,心不甘情不願的隨著人流進了裏院。

只留下蘇聿和白洛楓面面相覷。

“……”蘇聿眨了眨眼睛,這時候思路也從最初的沖擊中清醒了,忍不住說道,“……教主這是怎麽了?”

白洛楓上上下下的看他,一邊還搖了搖頭,十分認真的想了想道,“教主讓我帶話給你……讓你不用擔心……實在不行,大不了他來搶了你直接帶走……”

“……”蘇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笑了,卻仍是說道,“吳家這一次恐怕不會再讓我正大光明的嫁到魔教……”

“魔教赤血堂的大半精英都跟出來了。”白洛楓咳了一聲,說道,“按教裏之前達成的辦法,就是風風光光的把你迎出來……然後偷偷摸摸的把你帶到魔教……再風風光光的將你娶進來。”

“……”

“這一次和上次不同啦。”白洛楓笑道,“真是要好好的辦個婚禮,熱鬧隆重,才對得起你。”

蘇聿眨了眨眼,忽然覺得白洛楓的話裏有什麽地方不太對,而且這種奇妙的違和感還有些熟悉……只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到底是哪兒不對……

他又和白洛楓聊了幾句,吳道明居然已經回來了。

他回來的很快,後面還跟了個風風火火的姜紅葉,最末走著一臉不耐的吳秋嚴。

“貿然就來下聘書,你們是什麽意思!”姜紅葉一來便說道,“之前連說也不說一聲,喜服讓人什麽時候做!”

“……”白洛楓被她狂風驟雨的一說,忍不住楞了那麽一下,問道,“請問您是……?”

“我是他娘!”姜紅葉毫不避諱。

“……”這一句白洛楓沒反應,倒把蘇聿驚得差點沒把眼睛瞪出來,可惜姜紅葉正說到興頭上,沒註意他的表情,眉間一挑,忍不住又道,“還有……這訂婚的信物就用兩只破雁子?雖然這倒也確實是古時習俗……只是難道養兩只破雁子一輩子?過幾年早死了!”

“……”白洛楓又楞了楞,想了半天,終於明白姜紅葉的意思是,訂婚禮,怎麽也得是個能留的長久的物件……

這事兒其實在魔教中幾人也爭了很久。

手鐲金釵,太女氣。簪子,淮水說毫無特色。送把配劍吧……兇器畢竟戾氣重,總是不太符合這氛圍。

最後沒辦法,幾人翻了幾本書,總算是選了對大雁……

姜紅葉看著白洛楓的表情,忍不住嫌棄道,“就知道你們做事是沒有章法的。”

白洛楓忍不住咳了一聲。

吳秋嚴站在後面,看了看一臉不滿的姜紅葉,又瞥了蘇聿一眼,冷聲道,“聘書我們收了,婚禮的事,還待商議。”

白洛楓趕緊點頭,收了聘書,這才讓他進了吳家,商議婚禮的後續事宜。

蘇聿本來想跟著去,被姜紅葉一攔,說道,“你是要嫁過去的,不能聽。”

“……”蘇聿默然看她,思緒其實還沒從對方剛剛說的話上飄回來。

姜紅葉看著他的表情,冷笑了一聲,說道,“想問問為什麽?”

蘇聿趕緊點頭。

“給我在房裏等著。”姜紅葉瞪了他一眼,說道,“等我把正事談好了就去找你算賬!”

番外

蘇聿忐忑的等著他娘和他算賬。

他忽然發現,他實在太不稱職了!他不是蘇聿而是吳道華這回事……瞞不住淩漠寒,也瞞不住他十多年沒見過面的娘?!

蘇聿只能低頭檢討。

老實說,從他娘回來以後,蘇聿似乎從來沒有一次單獨和姜紅葉在一起的,這麽一想,就更忐忑了。

記憶力姜紅葉是個溫柔活潑的母親。

現在嘛……蘇聿有些說不上來,只覺得那脾氣風一陣雨一陣的,很少能見到真正溫和下來的時候,跟什麽賢妻良母更搭不上邊。

吳道明幾人不知道到底在說些什麽,蘇聿睡了個午覺再起來,練了套劍,磨蹭了磨蹭,天都暗下來了,姜紅葉還是沒來。

“……”蘇聿差點就要開始懷疑他娘忘了說過讓他待在房間裏不許動這回事了。

蘇聿站起來,走出屋子,又走進來,看著外面點起來的的燈火,想著要不要去吃個晚飯。

他想的太認真,姜紅葉走進來的時候,蘇聿還在揣摩今晚的彩色,毫無反應。

“……”姜紅葉安靜的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看了半天發現蘇聿除了一臉憧憬之外還是沒有別的表情,忍不住一拍桌子道,“你還是不是習武之人?”

蘇聿被她嚇了一跳,猛然就去拽腰間的劍,好歹剛拽出個劍身就反應過來又給按了回去。

姜紅葉都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只道,“你現在才拔劍,早被人殺了幾百遍了!”

蘇聿趕緊點頭說是,忍不住還是加了一句道,“……這不是在家裏嘛。”

“家裏就安全了?”姜紅葉冷笑了一聲,到底還是沒再說,只是自己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皺眉道,“你一直住這兒?”

這是蘇聿從小在吳家住的小院子,院落偏遠,平常都沒什麽人經過,因此十分清凈。屋子只有一間,不太大,只放得下一張床一個小桌,再沒其他了。從聖焰教回來後,吳道明問過他要不要換,但蘇聿住慣了,也就沒覺得太多不好。

姜紅葉盯著蘇聿看,似乎想看看蘇聿到底有沒有覺得受了委屈,只是越看她眉頭皺的越深,最後直擰在了一起,實在忍不住道,“……你長了這麽個樣子……還真是不……太順眼……”

“……”

“……算啦!”姜紅葉又拍了拍蘇聿,嘆氣道,“也不是你能選的,畢竟是我兒子,勉強也算看得下去吧……”

“……”蘇聿哭笑不得。

姜紅葉說了這句話,半天沒有出聲,倒是蘇聿問道,“……你,怎麽看出來的?”

姜紅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說道,“叫我娘。”

蘇聿楞了楞。

姜紅葉皺眉,補充道,“……不叫不告訴你。”

“……”蘇聿只有一瞬遲疑,隨後小聲叫道,“……娘?”

“……”姜紅葉伸手拍了拍他的頭,笑道,“乖。”

蘇聿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覺得眼圈有點紅。

就算是天黑,姜紅葉也看出來了,忍不住順手打了他一下,力氣不重,順口說道,“哭什麽……長的像個女人別回頭變得也像個女人……那我可不認你!”說著,自己卻站起來往門外走了一個來回,蘇聿自己都快把眼淚憋回去了,姜紅葉還沒回來。

“……娘?”蘇聿提高聲音叫了一聲,姜紅葉沒應聲,他只能出門去找。

小院不大,屋後有個打水的小井,井旁種了棵樟樹。姜紅葉正背對著他在井邊打水。

“……”蘇聿不知道她要幹嘛,上去幫她絞繩子。姜紅葉往旁邊躲了一下,低聲說道,“你那邊兒待著去!”

“……”蘇聿聽著覺得她話音發悶,忍不住問道,“……哭了?”

姜紅葉手一松,也不打水了,水桶咣幾一聲掉到井裏面,她自己轉過來,指著蘇聿道,“你說誰哭了!”

……還滿臉是淚。

蘇聿這回徹底楞住了,只能結結巴巴的問,“……這,……怎麽了?之前也不好好的?……”他頓了頓,鬼使神差道,“我長這麽張臉,一開始自己也看不習慣,這也不怪我,娘你別難受了……?”

姜紅葉本來哭的厲害,被他一句話氣的差點沒沖上去打人,怒道,“……誰在乎你長成什麽樣了!”

“……”蘇聿楞了楞,只聽她繼續哭著罵道,“……你又那只眼睛看見好好的了?我每天夜裏……”她話沒說完,蘇聿往前走了一步,忍不住抱了抱她,低聲道,“……娘……”

姜紅葉哭的更厲害了。

“你爹死的時候……我本來是傷心,就是出去散散心……”她一邊哭一邊哽咽道,“沒想到碰上蕭辰晏……他居然還一直守在這兒……”

姜紅葉說到這兒,聲音忽然一頓,猛地從蘇聿懷裏掙出來,怒道,“……你爹以前喜歡男人!你怎麽也喜歡!”

“……”蘇聿啊了一聲,楞楞的看著姜紅葉瞪了他一眼,卻繼續道,“我武功不敵他,天知道蕭辰晏是抽了什麽瘋……可是我從小就沒在你身邊,你爹死了……吳有欲對你也不好……我一開始在聖焰教渾渾噩噩,也不知幹了多少錯事……”

“……好了好了,娘!”蘇聿忍不住打斷她道,“……都過去了。”

“……道明都和我說了!”姜紅葉猛地又瞪了他一眼,說道,“那個什麽淩漠寒他害死了你一次,你怎麽還想和他在一起!!”

“……”蘇聿看著姜紅葉,忍不住道,“……娘你剛剛打水是要洗臉吧?”

“別岔開話!”姜紅葉一邊哭一邊皺眉,“你說……你跟著他幹什麽!”

“……”蘇聿轉過身去打水,姜紅葉幫著他拉繩子,一邊還怒道,“你說啊?”

蘇聿無奈的嘆了口氣,毫無不甘心道,“……喜歡吧,沒辦法。”

“……喜歡他什麽?”姜紅葉不可理解道,“天天板著張臉?目光冷的掉渣?哪有你爹好!”

“……”蘇聿本來還很認真想著怎麽反駁,聽到最後一句忍不住咳了一聲,笑了。

姜紅葉卻沒笑,只哭的更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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