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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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沈黎一直不太會主動去管別人的事,除非對方向他求助。

但這回,確實是他主動的。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管,所以當對方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楞了一下。

擔心她的人裏,也包括自己嗎?

這個問題,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時,不知是等了太久,還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背對她的人突然道:

“抱歉,我還有事,沈先生快回去吧,這裏不安全。”

話罷,她不等沈黎回答,踏著踢踏踢踏的長靴進了門,然後砰一聲又將門關上,門口的燈光受到震動,開始左右搖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沈黎薄唇微張,又再次緊閉,定定了看了一會兒那扇門,擡腿走上前。

遲晝關上門之後,整個人都有些虛地靠在了門板後面。

那句話,是她越界了。

遲晝雙手插入發間,有些懊惱地閉上眼睛,恨不得將剛剛說的話統統收回。

閉目整理了一下思緒,遲晝直起腰桿準備回到座位繼續工作。

這時,門外卻突然響起敲門聲。

是誰?是沈黎嗎?他為什麽過來了?

遲晝一頓,剛平靜下來的心跳忽然再次加快。

然後,她就聽見門外傳來對方的聲音:

“抱歉遲老師,剛剛那個問題我還沒有回答,所以,我想現在告訴你答案。”

沈黎看著門板上斑駁的木紋,心情忽然就平靜起來。這個問題在一開始之初就很明顯,如果他不在意,又怎麽可能大半夜跑到這裏來。

雖然他也覺得自己這種想法很奇怪,不符合自己以往的做事風格。但是,有些東西確實明擺著就是他想的那樣。

裏面靜悄悄,沒有一點聲音,似乎只要不出聲,裏面就真的沒有人一樣。

他倒也不在意,繼續緩緩道:

“在大家看來,遲老師應該不是那種隨意斥責他人的性格,你的朋友相信你,白老師相信你,蘇澄相信你,我自然也是相信的。所以,遲老師就算不為了自己,也為了擔心你的人思慮一下。而且,我也確實擔心你會受到輿論的影響。”

他說話不緊不慢,但卻沈穩而具有讓人信服的能力。

遲晝放在兩側的手幾乎是下意識就猛地一攥,回過頭,眸中驚愕的同時,還有一絲歡喜。

他說,他擔心自己嗎?

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沈黎已經走了。她打開門,門口空蕩蕩,夜風吹過,好像剛剛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覺。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瞬間充盈肺腑,正準備轉身回房之時,一低頭,一個小紙盒出現在眼前。

紙盒?

遲晝彎下腰將紙盒撿起,紙盒上的‘創可貼’三個字映入眼簾。

————————————————

這邊蘇澄一結束就連忙跑了出來準備去遲晝,結果一眼就看見沈黎拿著個手電筒從那邊走來,於是他詫異地問:

“咦,你怎麽從那邊過來了?”

沈黎關掉手電筒,表情淡淡地從黑暗中走出來,說:

“隨便逛了逛。”

“?”蘇澄看了看他身後連盞燈都沒有的道路,滿臉匪夷所思加懷疑:

“大晚上的你一個人去逛?你就不怕被獅子吃掉?”

今天下午他才剛看著一只獅子一張嘴就把半只雞的身體都咬了下來,那種人與野獸的實力差距,可不是開玩笑的。

沈黎簡直看都不想看他,只斜了他一眼,一邊走一邊道:

“我看你今天還是早點洗洗睡吧。”

腦子沒用可以捐了,蠢就真的無藥可醫了。

蘇澄轉身跟上他的步伐,語氣著急道:

“哎哎哎,你等會兒,我有事要問你。”

沈黎登時停下腳步,蘇澄剎車不及,一個趔趄,直接就撞了上去。

沈黎被撞得向前走了兩步,然後回頭看他,語氣微涼道:

“蘇澄你要是覺得控制不自己的腿,我不介意幫你捐出去。”

蘇澄這人做事每回都急急忙忙,不該著急的時候也是瞎著急。

蘇澄連忙舉起雙手,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樣子嘿嘿笑了兩聲道:

“我這不是太著急了嘛,又不是故意的。”

沈黎有些頭疼的擡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說吧,有什麽事?”

沈黎立馬蹭了過來,道:

“我剛剛去找Alice老師,結果哪兒都沒找到,你從那邊過來的時候看到她了嗎?”

開拍之前他也聽到了這件事,就想著看看遲晝怎麽樣了,結果又聽說被領導叫到辦公室去了。

“你找她做什麽?”沈黎擡頭看他,眼睛因為沒有戴眼鏡而微微瞇起,狹長的鳳眼頓時變得有些犀利。

“沒有啊,我就想看看她現在怎麽樣了,關心一下而已。”

畢竟昨天遲晝帶了他一上午,還教了他許多專業知識,再怎麽說也是一日為師終身為師,關心一下老師也是應該。

沈黎低頭,戴上眼鏡,淡淡道:

“我怎麽不知道你那麽熱心腸了。”

“哎呀,Alice老師人是真的很好,關心一下也是理所應當的。”

“她在實驗室工作,現在應該沒什麽空。”沈黎淡淡道。

言下之意就是現在不要去打擾人家。

這話蘇澄還是聽得懂的,於是他點點頭:

“好,那我晚點再去找她。”

“你很閑?”沈黎看他,眼眸微瞇,冰冷的鏡片將他的視線投射出來也變得有些咄咄逼人。

“?”蘇澄:“我怎麽覺得你陰陽怪氣的。”

“你聽錯了。”

“不對,你就是陰陽怪氣!你有鬼。”

“...”

————————————————

這一邊,程新月仍然在氣沖沖地整理行李。

她真是受夠了這個爛地方,什麽都沒有就算了,連洗個澡都要限制水量。就這麽個小破地方,區區一個飼養員既然還敢這麽對她。

一旁的女導演見攔不住她,便說:

“程老師,你就算要走也等明天再走吧,現在天都黑了,外面很不安全的。”

程新月把手裏的衣服重重往行李箱一丟,蠻橫道:

“那我不管,是你們把我送過來的,你現在必須送我回去。”

“這...”女導演面露難色。

不是她不肯,是因為的確做不到。馬賽馬拉位於肯尼亞邊境,除了有野獸出沒以外,這裏天寬地廣,若是沒有當地人帶路很容易迷路,風險極大。

“總之你們必須送我出去,要多少錢我都給你。”程新月簡單粗暴地打斷她的話。

她程新月從來都不缺錢,違約金對她來說不值一提。

話罷,她就準備繼續收拾東西,但還沒彎下腰,她就聽見門口傳來一句:

“沈總你怎麽來了?”

程新月心中一喜,立即擡眼望去。

這時沈黎修長的身影也出現在門口,他站在門口,幾乎與門框上頂齊平,他穿著件棕色的風衣,寬松的衣擺不僅不顯肥大,反而將他的長腿拉得越發修長,玉樹臨風。

“沈總。”程新月滿臉欣喜地走上前,擡頭看著他問:

“你怎麽來了,是來看我的嗎?”

沈黎擡眼看了看四周的攝像頭,微微側頭對一旁的攝像師道:

“麻煩你們先把攝像頭關一下,我和程老師有事要談。”

“哎?”攝像師楞了一下。

這兩位有那麽熟嗎?不是說程新月愛而不得嗎?

程新月本就因為今天的事而沒有和沈黎好好相處感到後悔,這會兒見他過來,她覺得對方肯定是來安慰自己的,所以便立即剜了攝像師一眼道:

“讓你關就關,讓你出去就出去,還楞著幹什麽?”

攝像師被她這麽一瞪,立即一個激靈,連忙擠進來將攝像頭關了,然後走出來,出門前他還想關門,想著不要打擾他們,萬一程新月真成了沈夫人,那可就更不好惹了。

但他剛把門關到一半,一只手就擋住了門板,阻止了他。

他一擡頭,恰好撞上對方溫和的眼眸,只聽他說:

“不用關門,你們先在旁邊等幾分鐘就好。”

這是什麽操作???攝影師一頭霧水,但還是退了出去。

程新月這會兒還沒察覺到異常,臉上還是很高興的。等人一走,她便立刻嬌羞道:

“沈總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怎麽還要把人趕走,那麽神秘。”

她就說沒有男人會對她的美貌視而不見,況且她還那麽優秀。

沈黎臉色未變,對她所表現的嬌羞沒有一絲波動,只看著她道:

“關於下午的事,你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程新月一楞,腦子裏立即浮現出遲晝下午問她的那句話,臉上的笑容頓時就僵硬了。

她握緊手心,強裝鎮定,笑道:

“沈總你在說什麽,下午的事你不都看見了嗎,是那個飼養員自己發脾氣。”

人的嘴會騙人,眼睛卻不會。

沈黎從她眼裏看到了慌亂和心虛。

他將手伸入口袋,拿出攝像頭放在一旁的桌上,淡淡道:

“紙包不住火,有些事情我不希望鬧得太大,適可而止。”

程新月轉頭去看那個攝像頭,只見攝像頭的鏡頭在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白光,如一面鏡子,將她的心虛,慌亂,顯露無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要收拾行李了,沈總先回去吧。”她慌亂轉身,避開沈黎的視線,手心一陣濕濡。

沈黎垂眸,只見行李箱裏只有幾件衣服,再看桌上,化妝品和一些小物件全部都原封未動的放在原位。

於是他說:

“程小姐如果一定要走,等一下我會讓節目組安排好車輛。如果不走,我希望你把事情和大家解釋清楚。”

話罷,他也不等背後的人臉色如何,轉身就走。

而程新月氣得臉色都扭曲了,她猛地轉過身,咬牙切齒看著門口,滿腔的憤怒與委屈。

————————————————

這邊遲晝剛從實驗室回來,剛到宿舍樓下,就看見庭院中心的飯桌旁坐了許多人。

唐願坐的位置是面對宿舍樓的,所以一眼就看見了遲晝。他猛地站起來,驚喜道:

“遲晝姐回來了。”

話音一落,眾人紛紛回過頭,於是,遲晝看見了尹蜜,夏爾,蘇澄,還有白覓星。

大家都在等她嗎?

遲晝一楞,停下步伐。

尹蜜見她楞著,立即跑過來拖住她的手臂,一邊把她往那邊拉,一邊抱怨道:

“你怎麽現在才回來啊,都休息時間了,還跑去工作,你是閑自己不夠累嗎?”

“是啊,Alice老師,你也太勤快了吧。”蘇澄撐著下巴笑瞇瞇地說道。

“那是,哪像你,當個鏟屎官還抱怨個不停,我們今天可是砍了一整天的樹的。”白覓星一邊取笑他,一邊站起身往裏挪,對遲晝道:

“Alice老師快來我這裏坐。”

遲晝被不明所以的被按著坐下後,這才發現桌上不知什麽時候擺了許多零食和飲料,各種各樣都有,但統統都還沒拆封,似乎是在等誰。

“沒辦法,Alice可是很努力工作的呢。”坐在對面的夏爾笑著用中文說道。

“咦,你居然會中文!”蘇澄驚訝。

“是啊,夏爾醫生不僅會中文,還會法文和意文,可厲害了。”唐願笑呵呵地解釋道。

“是嗎是嗎?那你好用意文怎麽說。”

.....

說著說著,那邊就聊得熱火朝天。

這邊,尹蜜拿了杯子給遲晝倒了一杯可樂塞到她手裏,笑道:

“快喝,這可是我珍藏了好久的。”

這邊尹蜜剛說完,一旁的白覓星就立刻接話道:

“這個芒果幹是我奉獻的,Alice老師快嘗嘗好不好吃。”

說著白覓星就把芒果幹塞到了遲晝手裏,一副極為熱情的樣子。

遲晝一手拿著芒果幹,一手拿著杯可樂,一臉茫然。

她轉頭看向尹蜜,皺眉問:

“發生什麽事了嗎?”

尹蜜伸手掐了掐她的臉,一字一句地認真和她說:

“剛剛程新月和導演說了,說下午你是因為她噴了香水才斥責她的,她把事情都和導演說清楚了。所以,你不用和她道歉了。”

聽完,遲晝楞住了。

下午程新月還在逼她道歉,這會兒居然自己坦白了事件。而且像她那樣強勢又高傲的人,就算是自己錯了,也不會承認。現在突然道歉,不管怎麽想,都很不可思議。

白覓星見她的表情很奇怪,就知道她一定會有所懷疑。其實她很想把沈黎幫她的事說出來,但是他又囑咐過她不要說,說什麽怕遲晝心裏有負擔。所以,她現在心心裏其實是抓心撓肺地想說,但嘴裏說出來的卻是:

“哎呀,事情圓滿解決了就好嘛,程新月那人雖然的確很過分,但也不算是完全壞,說不定她是忽然良心不安也說不定。”

他們倆到底背著她發生什麽了呢,為什麽沈黎居然主動去幫忙?難道他倆以前談過戀愛還是當過朋友?不過上午看兩人一句話都沒說,也不像啊。他們,到底有什麽關系!白覓星腦子裏有一長串的問題,但臉上還是分毫不顯。

這邊話音一落,那邊蘇澄就接話道:

“對啊Alice老師,這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們都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的。中午你給我們做甜湯的事小劉都跟我們說了,真的謝謝你呀。”

中午他們睡覺前導演就給他們送了甜湯,他還以為是節目組做的。直到剛剛小劉說,早上看見遲晝在廚房削了一大盆紅薯他才知道,原來是遲晝準備的。而且她準備的不止只有他們的份,就連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都有。

這樣做好事不留名的人怎麽會是程新月口中隨意責罵別人的人呢。

“對啊,知道我想看大草原上的動物,回來的時候還特意繞路帶我們去看了呢。”白覓星笑瞇瞇地看著遲晝道:

“Alice老師,謝謝你哦。”

回來的路上繞了那麽遠一段路,當時她沒想到,事後她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這樣細心又美好的人,別說男人了,就算她也喜歡得不行。

面對眾人的目光和謝謝,遲晝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麽叫如坐針氈。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只覺得臉上發熱。但她還是故作鎮定地說了一句:

“不客氣。”

尹蜜見狀,立刻笑出聲,一把抱住她的肩膀道:

“晝晝你真是太可愛了。”

遲晝平時總是一副淡然又無欲無求的表情,露出那麽害羞的表情實屬不易。

但是。

尹蜜看著她認真道:

“以後有什麽事一定要和我們說好嗎?不要一個人受委屈,不要一個人硬撐,我們是朋友是夥伴,有什麽事就應該一起承擔。”

夥伴的意義就在於合作與分擔一個人無法完成的事,當你信任對方時,對方也會回以信任。

遲晝看向唐願與夏爾,發現對方也在看著自己,眼底是無條件的信任與真摯,比世界上任何寶石還要寶貴。

於是,她點頭,回以誠摯地說:

“好。”

蘇澄見狀連忙端起杯子,興奮道:

“快快快,我們快來幹一杯。我們好不容易飛越幾個國家才在這裏相聚,認識,這可是非常幸運又又緣分的事,大家快舉杯,我們來為友誼幹杯!”

他這麽一說,氣氛立即就熱了起來。

眾人紛紛舉杯,齊喊:

“幹杯!”

與此同時,沈黎站在二樓房間門口,看著樓下熱鬧的人群露出個淺淺的笑容。

作者有話說:

每日小知識

為了補充營養,儲水蛙會吃自己的皮。——《是我把你弄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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