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月光太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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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低垂,寂寥的黑夜中燃起一堆篝火。

哐當一聲,唐願將手裏的幹柴放在地上。他站起身,環繞四周,只見眾人已經基本到齊,除了遲晝和夏爾。

他走到尹蜜身邊坐下,拿起杯子湊到嘴邊喝了一口水,而後悄咪咪地湊到她耳邊問:

“夏爾醫生他們去哪兒了?不來吃飯嗎?”

今天算是節目組成員第一次和眾人一起吃飯,所以節目組提供了了豐盛的食物,動協會二十名成員也受到邀請出席。

尹蜜本來在好好的吃飯,沒想到唐願一臉大胡子就毛茸茸地紮了過來,她一邊嫌棄地推開他的臉一邊道:

“你什麽時候能把你這大胡子給剃了,我看著都煩。”

唐願三年前剛來那會兒也胡子密不拉碴,但還沒現在那麽密,如果說三年前的胡子是草原的話,現在就已經遮天密林了。胡子基本擋住了他大半張臉,大家都已經忘記他原來長什麽樣了。

唐願對她的日常吐槽已經習慣了,他一邊插了一塊烤肉往嘴裏送,隨意道:

“遲姐不來也就算了,怎麽夏爾醫生也不來?”

夏爾醫生可是他們的門面擔當。

“夏爾醫生今天好像有個家庭會議,應該不會來了吧。反正我們就是來湊個數的,團長招待就好了。”

“你不覺得遲姐今天有點怪怪的嗎?”唐願小聲地說道。

尹蜜:“哪裏奇怪了?不是挺好的嘛,能吃能喝。”

唐願:“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她的行為上。”

尹蜜:“?”

唐願:“下午回來的時候本來她是坐我的車的,但等節目組的人一上來,她立刻就說有點不舒服,跑去夏爾醫生的車上去了。”

回來的時候因為最大的那輛面包車壞了,所以座位就有點不夠。節目組的人就分了蘇澄和沈黎,還有一個攝影師坐到了這邊。

結果他們一上車,遲晝的臉色立即就變了。當時遲晝坐的是副駕駛,所以他看得清清楚楚。

“平時遲姐就算再不喜歡和陌生人相處,也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那麽失態。到底是發生什麽事呢?”唐願摸著大胡子,微微皺眉沈吟道。

“你這麽一說,嘶~”尹蜜回憶道:

“她中午的時候好像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中午?”唐願驚訝道:

“中午我好像看到遲姐急匆匆地從二樓跑下來,一副後面有獅子老虎追一樣。”

“!!!”尹蜜一臉震驚加興奮道:

“她該不會跑錯房間,看見不該看的東西了吧?!”

遲晝他們是了解的,有時候說迷糊吧,在大事上又偏偏人間清醒。說清醒吧,有時候又很迷糊。

忘記自己搬了房間,又跑回自己房間這事,極有可能發生。

“現在住遲晝房間的是誰來著?”唐願思索。

隨後他一個激靈,一個名字脫口而出:

“是沈黎!”

話音落下,兩人齊齊看向坐在他們斜上方的男人。

而對方似有所感,也回過了頭。

見是他們兩人,便微微一頷首,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

兩人見被抓包,立馬動作整齊地立馬低下頭吃碗裏的東西,一副剛剛什麽都沒發生的模樣。

沈黎看著那兩個黑乎乎的腦袋,還沒來得及理解發生了什麽事,就被蘇澄一頓亂晃給揪了過去。

“這個這個,這個超好吃的!”蘇澄拿著一塊羊排,兩眼放光地對沈黎說道。

沈黎閑閑地看了他一眼,道:

“對你來說這世上有不好吃的東西嗎?”

“當然有啊,香菜就不好吃。”蘇澄嘴裏含得鼓鼓,說話也含糊不清。

“對面坐的都是你們今天跟的老師嗎?”沈黎拿起杯子淺啜一口,似是很隨意地問道。

“嗯嗯。”蘇澄擡起頭匆匆地看了一眼就低下頭繼續吃肉。

“你的老師是哪個?”

“哪個,哪個,”聽到這兒蘇澄才擡起頭認真地開始尋找自己的帶教老師,但望了一圈後,他都沒找到人,這才咦了一聲,驚訝道:

“她怎麽不在啊?難道她沒來吃飯嗎?”

下午他都快餓瘋了,所以一坐下來之後他就認真吃飯,壓根沒註意到遲晝不在。沈黎這麽一說,他才想起這茬。別人的帶教老師都在,他的老師怎麽能不在呢!

他將手裏的羊排三下五除二塞進嘴裏,又吮了吮手指上的油漬,站起來往沈黎肩膀一拍,扶著他的肩膀就往外走:

“我去找找老師,你別偷吃我的羊排。”

說罷他就跨出長凳,走了出去。

沈黎側臉看著肩上米色外套上那個油滋滋的手印,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然後拿起紙巾開始擦。

————————————————

前廳,遲晝正在整理資料。

她手裏的這些都是往年來她們救助過的大象的資料,其中有救助成功的,也有救助失敗的,失敗的占比也有將近六成。雖然她們已經很努力了,但是事實往往都很殘酷。

她翻過新的一頁,上面資料已經填起,只有照片一欄是空落落的。她拿起一旁照片,在背面塗上膠水,貼了上去。

這頭大象叫露娜,也是她們觀察的大象之一,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的場景,也記得他們討論要給她起什麽名字的激烈。

三天前她還看見她和象群在一片樹林無憂無慮地進食,現在卻成了一張照片。

燈光下美人如玉,幾縷長發溫柔的墜落在頸窩,越發顯脖頸修長美好。她的指尖在照片上輕輕摩挲,眸光流轉間,靜謐溫情,似乎她撫摸的不是一張照片,而是自己的孩子。

蘇澄跑到門口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景象。

他在門口站定,忽然有些局促,這進也不是,不進也是,他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

好在遲晝很快就發現了他,當她擡頭看見蘇澄的時候,她先是楞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將手上的資料一蓋,就站了起來。

她聲音微冷地問:

“有事嗎?”

蘇澄看了看房內,沒看見其他人,索性也就沒進去,直接站在門口笑瞇瞇地道:

“老師你怎麽自己在這兒,那邊已經開飯了,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不知道為什麽,他對這位老師特別有好感,而且同是中國人,怎麽也比外國人親切些。

遲晝沒想到他會過來找她,她下意識地想直接拒絕,但又想起周邊有攝像機,便將話換成了:

“我在整理資料,還有很多。”

意思就是,我沒空。

話罷她就低頭開始擺弄資料,準備繼續整理。

誰料蘇澄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一般,直接走進來抽走她手裏的資料,拉住她的手肘往外走,一邊走還一邊嬉皮笑臉地道:

“哎呀,工作是永遠做不完的。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走走走,我們先去吃飯,等會兒回來我幫你一起整理。”

遲晝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拉出了門,而且看著身邊人笑盈盈的俊臉和撒嬌賣萌的本事,突然就一句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蘇澄把她帶出了門之後就放開了她的手,並紳士地同她保持一定距離。這一點對遲晝來說,是很加好感的行為。

當然,除了那張叭叭說個沒完的嘴,從出門後就沒停過。

“Alice老師你有男朋友了嗎?你喜歡什麽樣的男生?我可以給你介紹哦。”

“還有還有,Alice老師你來這裏多久了呀?家人都在國內嗎?什麽時候打算回國?要是回國了,就來找我玩呀。”

遲晝:“……”

從未見過如此自來熟,又話癆的男人。

“我跟你說哦,今天的烤羊排超好吃的,又香又糯,配上孜然和辣椒粉,麻辣鮮香,真的超好吃!”

蘇澄說這話的時候滿眼都是小星星,把羊排形容得天上有地下無,讓旁人都忍不住想試試是不是真的有那麽好吃。

可惜,遲晝說:

“抱歉,我不吃羊肉。”

“哎,是嗎?”蘇澄驚訝臉。

“嗯。”遲晝淡淡應了一聲。

“沒事沒事,桌上還做了很多其他好吃的,肯定有合你胃口的。”

遭到拒絕蘇澄臉上也沒有一絲不悅或是尷尬,反而一笑而過,爽朗又大方。

遲晝不太擅長和人打交道,但見他沒有其他情緒,心也稍稍安定。

兩人走著走著就到了後院,遠遠的就看見庭院中心燈火輝煌,人頭湧動,各個機位的攝像機都在左右轉動地工作著,密密麻麻,有些壯觀。

遲晝下意識地就停住了腳步。

蘇澄走在前面,很快就發現她沒有跟上來。他一回頭就看見遲晝目光有些楞楞地站在原地,身體一動不動,就像瞬間被凍住了一樣。

想起早上時她在鏡頭前的僵硬感,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於是,他沖遲晝擺擺手,笑道:

“Alice老師我肚子超餓的,就先過去啦,你慢慢來。”

說罷也不等遲晝回答,就一溜小跑到了人群。他本就是鏡頭前的寵兒,又會熱氣氛,他在桌前不知說了些什麽,一舉杯,瞬間滿堂喝彩,所有鏡頭都被他吸引了過去。

不知怎麽的,遲晝心底升起一股很微妙的情緒,就好像小時候大人分糖果分到只剩下她和其他一個小朋友的時候只剩下一顆,大人都會把糖給另一個比較活潑討人喜歡的小朋友。而她也習慣了這樣的選擇,談不上開心還是不開心。

但這次,那個小朋友卻對她說,他不愛吃糖,把糖塞到她手裏就跑開了。沒有說什麽讓給你的話,就這麽溫柔又不著痕跡地照顧了她的感受。

看著不遠處的燈火與人群,遲晝第一次感覺到了燈光原來也是有溫度的。

這邊尹蜜吃得正歡,就感覺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一回頭,只見遲晝帶了頂漁夫帽站在她身後。

“咦,你怎麽來了?”尹蜜又驚又喜地問。

“嗯,肚子有點餓了。”遲晝拉了一下帽檐,擡腿跨進長凳在她身邊坐下。

聽她主動說餓,尹蜜還覺得挺新奇的,畢竟在她的世界裏,工作可比吃飯重要多了。

尹蜜一邊給她拿新的碗碟和熱茶,一邊擡了擡下巴看著蘇澄那邊道:

“剛剛你偶像還給我們敬酒來著,可惜你來晚了一步。”

聞言,遲晝擡頭看了過去,恰好看見男人的側臉在燈下微微發光,完美得有些不現實。

“我跟你說,蘇澄這個人是真的有禮貌,下午我們下車還給我們拉車門,拿東西,一句累都沒說。”

遲晝將視線收回,不甚在意地應了一聲。

“阿晝,把那邊的番茄醬遞給我一下,這邊的沒有了。”

因為是長桌,所以飯菜都是每隔一段距離就放一份,醬料也是自選。遲晝坐的位置剛好是中間,拿兩邊的食物都是比較方便的。

但這會兒,遲晝望了一圈,發現番茄醬放在她的左手斜對面的桌前,如果要拿的話,就必須起身,又或者讓對方遞過來。

但那個座位的主人,是沈黎。

於是,她猶豫了。

這邊尹蜜拿著薯角,就差個番茄醬。一轉頭發現遲晝還楞著不動,就催促道:

“阿晝你快點啊,我的薯角都要冷了!”

遲晝有些頭疼,正準備起身去拿,那瓶番茄醬就跟感應到了她的心聲一樣,自動遞到了她面前。

她順著那只手握瓶身骨節分明的手指看過去,毫無意外地撞進那人溫和有禮的眼神。

他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給。”

遲晝低頭看著那瓶番茄醬好一會兒,才楞楞地伸手去接。

這一幕,很熟悉,遲晝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的那個自己。同樣的動作,同樣的人,只是不同的地點,心跳聲驟然如鼓點響起。

當冰涼的瓶身與指尖相觸的那一刻,她猛然驚醒,拿著瓶子迅速收回,她甚至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所以,她只低著頭,啞聲說了一句:

“謝謝。”

即使過了那麽多年,她也仍舊沒有勇氣直視對方,一如當年的自己,懦弱,膽小,卑怯。

————————————————

飯後節目組轉移到了一旁早已燃起篝火的小桌旁,剩下的殘羹冷炙就由他們幫忙收拾。

尹蜜一邊收拾碗筷,一邊看著對面溫馨文藝的氣氛,嘖了兩聲,感嘆道:

“還是節目組會搞,我們來這兒那麽多年什麽時候弄過這些啊?”

平時休息的時候他們頂多就是圍在一起吃個飯,聊聊天什麽的,什麽篝火茶會,那還真沒想過。工作已經夠累了,能好好睡個覺就已經很不錯了。

遲晝頭都沒擡,認真地將桌上的垃圾掃成一堆,拿了盆子掃進去之後才淡淡道:

“職責所在,他們的責任就是給觀眾展示這裏的美,和我們的工作一樣,只是視角不同罷了。”

既能展示各地的美麗所在,又為當地旅游產業促進收入,這沒什麽不好的。

說話間她已經將整張長桌的桌面收拾幹凈,並將抹布整齊地疊成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方塊。

尹蜜抱著滿盆的碗筷笑道:

“想不到你還會說這種話,我以為你一直都不喜歡他們來的。”

畢竟從一開始遲晝就對節目組前來錄制這件事不是特別高興。當然,她的心情也能理解,畢竟對於動協會來說,將動物過多的暴露於公眾眼前會引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不喜歡只是對於我個人來說,但如果真的能為保護動物出一份力,我並不反感。”遲晝認真地看著她說道。

尹蜜見她那麽認真嚴肅的表情,噗嗤一聲笑出聲,然後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她的,戲謔道:

“看來我們遲晝長大了。”

遲晝莞爾,笑著搖搖頭,但也沒反駁。

“我把東西拿進去,你去把垃圾倒一下。”尹蜜抱起盆子往裏走。

遲晝點點頭,端起小半盆的垃圾往外走。

動協會的垃圾是自己處理的,廚餘垃圾會集中處理做成堆肥,所以這會兒她得走到宿舍後面的處理室去。

從宿舍到處理室會經過一條小路,小路只有一盞燈,而且為了節約水電還是手動的,必須先在這邊打開,才能看清路。

但這會兒,遲晝按著按鈕開開關關好幾回,頭頂的燈都沒有一絲反應。

遲晝第一反應就是燈壞了,得找人來修。

之後就是,她是現在過去,還是等會兒過去。

她身上沒帶手電,但望了望小路,今晚月亮很圓,路面像是被鍍了一層灰色的光,還算清晰,能看清。

處置室並不遠,不過一分鐘的路程,所以她想都沒想就準備走過去。

就在這時,有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溫潤如玉的聲音驀然在耳邊響起:

“等一下。”

遲晝心下一個咯噔,立即回頭,熟悉的面容驟然出現在眼前

作者有話說:

每日小知識

長尾南蜥連自己產的卵都吃。————《是我把你弄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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