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萍蹤碎影

關燈
最後祁白露錯過了跟程文輝下午的會面時間,兩個人起床都是四點鐘了,他面無表情地穿衣服,阮秋季靠在他的枕頭上,道:“晚上一起吃飯,然後送你去接娜娜?”

聽起來是一家三口的團圓日,祁白露道:“你不需要工作嗎?”

“今天周六。”

“吃飯可以,過夜不行。”

交換條件還不錯,阮秋季想了一下同意了,祁白露把衣服丟給他,在床尾那裏整理行李箱,阮秋季看著他把衣服掛回衣櫃,因為看到床上扔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擡了擡下巴問道:“這是什麽?”

“送人的。”

包裝盒外面紮著漂亮的綠色緞帶,一看就是很用心的禮物,這對於祁白露來說是件稀罕事,阮秋季沒見過他對人這麽上心。祁白露一句“送人的”,說了跟沒說一樣,阮秋季手裏拿著手機,點開搜索引擎輸入林悅微的名字,發現她的生日不是今天,於是刪掉搜索框裏的字,手指頓了兩秒又打了另一個名字。

薛放。

屏幕上的出生年月日出現在眼前,阮秋季劃掉頁面,擡頭淡淡道:“你記性真好,記得今天是薛放的生日。”

祁白露背對著他站在衣櫃前疊衣服,聞言回頭看他,道:“看起來你記得比我還清楚。”

“比你差一些。”

“心意送到了就好。”

祁白露扭頭合上衣櫃,不知道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阮秋季盯著他的背影,祁白露仿佛也知道他在看,絲毫沒被影響,坐在床尾一板一眼地收拾別的東西,拖了一小會,祁白露這才忽然道:“十一月一號。”

阮秋季身體向前傾,看他的眼神變了變,祁白露道:“你說了,我記性好。”

十一月一號是阮秋季的生日,祁白露這一句很顯然是在撩撥他,沒等阮秋季回應,祁白露又補了一句:“當然,我也記仇。”

阮秋季從床頭到床尾,一只手捧住祁白露的下巴,看他兩秒之後彎下頸子吻他,祁白露道:“不做小氣鬼了?”

“除非我會收到更好的生日禮物。”

祁白露很輕地彎了彎唇角,但看起來不怎麽像是一個笑,他蜻蜓點水一般在阮秋季嘴唇上碰了碰,仿佛阮秋季是一碰即碎的平靜湖面,波紋蕩漾出去,天與山與水盡皆碎裂。阮秋季看著他輕闔的雙目,在這個溫柔的吻中生出了一種他愛自己的錯覺。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程文輝絕對想不到祁白露現在住在這種地方,小區在三環邊上,不能進外來車輛,他看著祁白露發過來的地址,在火柴盒迷宮一樣的老式小區裏轉來轉去,路邊停滿了汽車,路又窄又難走。雨停了之後,天氣一下子熱了起來,程文輝頂著太陽找了半天,最後還是祁白露下來接他。

樓下一排小餐館和攤點,不少老人坐在那裏下棋打牌,祁白露穿拖鞋戴棒球帽,順便買了一瓶花露水帶上去。程文輝站在收銀臺等他,祁白露問他吃不吃雪糕,他楞了一下,祁白露俯身在冰櫃裏拿了兩根。

小區連電梯都沒有,好在祁白露就住在二層,他們走樓梯上去。一進門,讓娜就懶洋洋地過來黏人,還要舔祁白露手裏的雪糕,被祁白露抱著丟進了臥室。程文輝站在狹小的客廳四下看了看,房間沒什麽裝修可言,采光也不好,無不透露著主人的散漫,唯一亮眼的就是陽臺上的綠植。

程文輝吃著雪糕,還處於驚訝之中,祁白露從學校搬出來之後,就沒有過“苦日子”,這裏比起當初鄭昆玉送給他的臨湖別墅可以說天差地別。

祁白露坐在沙發上,開門見山道:“雖然電話裏也能說,但有些事我想當面問清楚。”

程文輝想不出他要問什麽,點點頭示意他直接說,祁白露道:“你知道我父親跟鄭昆玉聯絡過嗎?”

“……你知道了?”

“是鄭昆玉把他送進去的?”

嘴裏的雪糕明明是甜的,程文輝卻嘗不出什麽味道,猶豫一下之後點了點頭。

祁白露抿掉唇瓣上的奶油,道:“他還有別的瞞過我嗎?”

“據我所知,沒有了。”

“你再好好想一想。”

程文輝無奈地望著他,搖頭道:“就算有,我也不清楚。他不是事事都交代給我。”

這樣的話,祁白露是信的,他頓了一下,擡頭問道:“你見過那個DV嗎?”

程文輝似乎一時沒想起他嘴裏的DV的是什麽,兩秒之後反應過來,道:“你沒找到?”

祁白露將頭側向一旁,吃完了整根雪糕,蹙眉將木條扔進垃圾桶,程文輝好像也不知道接什麽話,看了一眼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祁白露扭回頭,他立刻擡起視線,祁白露道:“麻煩你走這一趟,一起吃午飯嗎?我點外賣。”

程文輝忙道:“不了,我還有些事。”

祁白露沒有道理攔他,程文輝站起來醞釀別的話,祁白露突然道:“有可能在阮秋季那裏嗎?”

程文輝似乎是怔了一下,祁白露看他這個表情,目光瞬時凝了起來,程文輝道:“這個……不會吧。沒有。”

“他有沒有問過我的事?”

程文輝的表情立刻變成一種進退維谷的苦悶,祁白露盯著他的眼睛,發現程文輝將目光向下落,落在了倒扣在桌面的手機上,祁白露也跟著去看,程文輝對他搖搖頭,拿起手機道:“阮總很少過問。”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祁白露道:“好,很好。我要問的就這些。”

程文輝說不需要祁白露送,祁白露也就真沒有送。這麽熱的天,程文輝卻覺得身上冒了冷汗,他走出小區坐進自己的車裏,在褲子上擦了一下手掌才重新握住方向盤,然後他拿出手機看向後視鏡,只見後視鏡中的阮秋季低著頭同樣擺弄手機,“叮”的一聲掛斷了這通二十多分鐘的電話。

阮秋季穿一身白色高爾球服,放下手機拿起開了罐的芬達汽水,擡頭道:“辛苦了。”

程文輝回頭道:“阮總,或許我不該多問……”

“那就別問。”

程文輝閉了嘴,阮秋季道:“他缺個經紀人,以後你帶他,就說是你自己想做的。”

“小祁會接受嗎?”

“如果他還有事業心就不會拒絕。”

“……你是想讓我監視他嗎?”

阮秋季瞥他一眼,挑眉道:“你以為自己是特工嗎?做好你該做的。”

程文輝沒意見,有意見也不敢說,阮秋季慢慢喝完自己的汽水,這才推車門下車,沒忘記拎上手邊的超市購物袋。

購物袋是透明的,程文輝打方向盤掉轉車頭,看到塑料袋裏還有牙刷這種東西,很顯然,這兩個人還是搞到一起了。他不明白阮秋季這麽大費周章為了什麽,一直以來他都搞不懂這些人。

但一想到阮秋季也要步行上樓梯,也要在烈日下走大半天,還要擠那張狹窄的單人床,程文輝稍稍平衡了一些,連即將到來的加班都不苦惱了,幸災樂禍似的,一踩油門沖進路邊的樹蔭裏。

祁白露點的外賣是披薩,既然阮秋季來了,祁白露就指使他去給外賣小哥開門,並說沒有他的那份。阮秋季拿了外賣進來,看到他在對著手裏的日歷研究行程。八月下旬進組拍《金枝玉葉》,差不多在十一月殺青,祁白露在開機那天的日期旁畫了一顆心,阮秋季拿過他手裏的筆,又在一個日期旁邊畫了一顆心,祁白露道:“什麽日子?”

“《西風多少恨》首播的日子。”

阮秋季不說,他都差點忘記這部積壓已久的劇了,祁白露知道他是為自己謀劃,稍稍頓了一下就拿走筆,繼續標註其他的行程,阮秋季在他翻到十一月的時候,問道:“我可以探班嗎?”

“我沒工夫陪你。”

阮秋季看著他低頭認真研究行程完全不管自己的樣子,卻不覺得生氣,反正時間是海綿裏的水,到時擠擠就會有。

他這樣一直看著他,祁白露垂著眼睛,筆尖一頓道:“你沒有話想對我說嗎?”

“說什麽?”

祁白露擡頭去找他的眼睛,阮秋季跟他對視,祁白露的目光並不咄咄逼人,阮秋季也神色如常,仿佛他們只是提起了一個沒意思的話題。祁白露很快收回視線,阮秋季正想再問,看到祁白露畫下了最後一顆心,就在自己的生日旁邊,他心中一動,祁白露低頭時,耳邊的一綹頭發跟著垂落下去,擋住了一雙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