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滿盤皆輸

關燈
或許是因為太過憂心忡忡,從雍和宮回去的那天晚上,祁白露做了不好的夢。他很久沒夢到過媽媽,不知為何這一次很清晰地夢到了小時候,媽媽牽著他去燒香,寺裏的算命老頭問他們要不要抽一簽。那個老頭嘰嘰歪歪,終於說動她駐足在攤前。

他看著簽筒,從他的角度要努力踮起腳才能看清桌面上亂七八糟的擺設。媽媽跪在蒲團上,皺著眉搖晃手裏的簽筒,他蹲在地上拈起那根木簽,不能完全認出上面的字,媽媽把木簽拿過去,又把他拉過去讓他學著自己的樣子跪下去。

他磕了三個頭,糊裏糊塗也搖了一根簽。算命老頭收了錢,裝模作樣地給他們解字。祁白露聽不懂他說的什麽,這段記憶一直是一團混沌,可是這次在夢裏,他竟然清晰地瞧見了上頭的字。

祁白露瞧見自己的手心裏,簽文一一排下去,寫的正是:苦海回身。

翻過來的背面,亦有鐵鉤銀劃的一字:兇。

那幾個字宛如淬了毒的鐵釘,往他眼睛紮過來,祁白露醒得很突然,他睜開雙眼,夢境頃刻間天翻地覆。在黑暗中,他正對著睡著的鄭昆玉,手心和背脊都是冷汗。鄭昆玉臉朝上,睡得很沈,一只胳膊被祁白露枕在脖子下面。

祁白露瞧著他在黑暗中的輪廓,一時不知今夕何夕。其實有月光鋪在窗簾上,如水,如雪,他就借著這點幽微的亮光,去看鄭昆玉的眉眼。他的發頂蹭在鄭昆玉的脖頸處,所以一擡臉就能聞到熟悉的剃須水味道。鄭昆玉只用這一個牌子這一個味道,數十年如一日。

他第一次在他身旁醒過來時,胸腔裏都是滔天的恨意,可能是午夜夢回,過去的回憶如潮水一般湧來,連帶著曾經的恨意也沖上岸,祁白露翻過身看天花板,手卻依舊搭在鄭昆玉的胸前。

苦海回身,仿佛一個動作就能脫離泥潭,重獲新生。可是回頭明明是最難的事,要回頭就把水中的蓮花連根拔起,要麽生,要麽死。

就在鄭昆玉去上海的第二天,程文輝跑過來了。雖然祁白露還在放假,但他們也需要商量一下進組的事。程文輝看中了一個知名導演的本子,奇幻背景的古裝片,對方有意跟他們合作,表示祁白露可以出演男二,只是戲份稍微少一點。

祁白露更屬意於林悅微給他的新劇本,程文輝看了劇本大綱之後連連搖頭,說這個絕對不會通過審查。其實鄭昆玉也是這麽說的,他離開的前一天,明確告訴祁白露不可以接這個角色,並且讓祁白露勸林悅微放棄這個題材。國內影視行業連同性之愛都不能拍,更別說拍跨性別者的故事。如果林悅微真的敢拍,那麽她面對的可能不僅僅是禁止上映。

但祁白露理解林悅微的想法,她才三十出頭,正是創作熱情最高昂的時候。林悅微對這個題材產生興趣也並非偶然,她之前就參拍過一個紀錄片,鏡頭對準酷兒群體,記錄他們的日常生活,祁白露看過那個紀錄片,跟他想象中的成片有些不同,他發現片子裏的每一個人其實跟身邊的普通人沒什麽兩樣。

再說吧。祁白露模糊地回應程文輝。

程文輝可不樂意聽到這樣的答案,他說《西風多少恨》這兩天就出片花,下個月就要準備播了,接下來祁白露可有的忙,要參加發布會,配合各種宣傳,還有一個跟蔡桐越合拍的雜志……

奇怪的是,祁白露以往很喜歡工作,但是這一次萌生了偷懶的想法,只想躺下來什麽都不做,他想或許他們會在巴黎多待幾天,或許他們會養一只貓,或許他願意再跟他去一次北海道滑雪……很多或許,想起來心都會跳,因為未來竟然一下子多了這麽多可能。

祁白露平時很少看新聞,但這兩天有意無意地註意起了社會和財經新聞的板塊,當他看到某□□被雙規調查時,心忽然提了起來,他肯定這個就是鄭昆玉跟宋律師提過的人。程文輝在旁邊只看到照片,“咦”了一聲,脫口說出了對方的名字。

“你認識他?”

“我當然不認識,只是鄭總認識。”

程文輝說著,拿出手機搜索了一陣,通過關鍵詞找出一條五六年前的新聞給祁白露看,那是一條關於某慈善基金會成立的新聞,照片上的□□跟人握手,鄭昆玉就站在他旁邊。祁白露正要把頁面關上,卻在照片裏看到了另一道熟悉的身影,最邊上的,不小心闖進鏡頭,拿著酒杯只拍到一個落落側影的那個人,不是阮秋季又是誰。

最了解你的人不是朋友,而是敵人。

祁白露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這句話,商業往來都是為利益而聚,為利益而散,他從來不覺得鄭昆玉跟阮秋季是真正的朋友——這麽久以來,他好像從來都不知道阮秋季想要什麽,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游手好閑的公子哥,而不是一個開疆擴土的野心家。

但如果他是呢。

祁白露腦海中有很多一閃而過的碎片,只是一時間抓不住,也拼不起來。

程文輝接過手機,低頭看了一會兒,忽然道:“陳向峰。”

太久沒聽到這個名字,祁白露有點恍惚,陳向峰不是離開拘留所之後就銷聲匿跡,離開大眾視野了嗎。程文輝點了點照片,道:“這是他剛出道那年的事,所以我記得很清楚。”頓了下又道:“我好像沒跟你說過,其實我帶過他一年,後來我們鬧得不怎麽愉快,也就分道揚鑣了。”

祁白露很難想象他們兩個怎麽分道揚鑣,因為程文輝工作嚴謹,社交上會來事兒,陳向峰看起來八面玲瓏、滴水不漏。最佳經紀人和最佳演員,他們倆明明應該是很合拍的團隊。

程文輝仿佛也看出他心中所想,道:“他沒有看起來那麽好,人心隔肚皮。聽說他之前回了老家,最近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又回北京了。”

“回北京做什麽?”

程文輝搖頭,過了一會兒皺眉道:“是啊,他回北京做什麽?”

影視圈早就沒有他的一席之地了,吸毒就等於被永遠地釘在恥辱柱上,不會再有出頭之日,何況陳向峰在這裏沒有什麽熟人,只有曾經的狐朋狗友。

“不太對。”程文輝忽然站起來,拿出手機打電話。祁白露以為他是打給陳向峰,沒想到他是打給媒體和記者探口風。

祁白露看程文輝在面前走來走去地說話,他只是在那坐著,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就好像又看到陳向峰坐在自己面前,用那種古怪的、審視的,不懷好意的目光看自己,然後撲上前猛地扯住自己的手。

沒人知道陳向峰回北京做什麽,或者說,媒體全都跟約好了一樣,沒有提前洩露半點消息,只等著在午時三刻看著那團火自己沖破了紙。

兩個小時後,他們就會看到,陳向峰新鮮出爐的采訪視頻掛滿了各個新聞平臺,視頻裏的陳向峰素顏出境,揭露親身經歷的□□易和行業潛規則,言語清晰有力,就好像那些話早就經過了無數遍的斟酌、打磨,不動聲色,有備而來,提刀砍七寸。

毫不誇張地說,采訪視頻一出來,立刻壓倒了其他所有新聞,以火燒燎原之勢轉發、傳播,所有的平臺頭條,明晃晃掛在第一條的都是:陳向峰承認自己跟金河影視的總裁有過□□易。

若只是單純的□□易醜聞,不至於對鄭昆玉造成嚴重的傷害和影響,畢竟陳向峰沒有任何音頻、視頻證據,甚至連一張親密合照都沒有,一切只是他單方面的陳述。

在公眾眼裏,□□易說到底是私德有虧,沒有證據也只有看個熱鬧,陳向峰指證鄭昆玉害自己沾染了毒癮,才是致命一擊。

陳向峰面對鏡頭言辭懇切,後悔自己做下的錯事,並且將兩人如何相識,鄭昆玉如何傷害自己,盡數細細道來。采訪視頻的時長共有二十分鐘,陳向峰沒有放過每一個細節,坦誠自己出賣身體搏上位。他這是寧願自己遺臭萬年,也要讓鄭昆玉掉下高位,身敗名裂。

見慣了娛樂圈大風大浪的程文輝,看著視頻也只有呆怔不動,他做夢也沒想到陳向峰會用這樣的方式來揭發鄭昆玉。他一聽就知道陳向峰背了精心準備的公關稿,禍水東引,洗白自身。這說明陳向峰的背後有人,正像操縱提線木偶一樣操縱著他,在這次事件中推波助瀾。

陳向峰說,在第一次見面不久之後,鄭昆玉就給他吃□□,在他成癮之後,又開始給他靜脈註射。陳向峰說,這是鄭昆玉睡他的唯一要求。沒有強迫,你情我願。

陳向峰已經分不清自己迷戀的是他,還是他提供給自己的死亡一樣的快感,他只知道,自己只要乖乖讓鄭昆玉打針,鄭昆玉就願意寵自己。陳向峰問過他為什麽這麽做,鄭昆玉的回答是,還算有趣。

陳向峰說,他不是唯一一個同鄭昆玉有過□□易的人,他的意思是,鄭昆玉不止給他一個人註射過毒品。

程文輝一直知道鄭昆玉喜歡睡年輕美麗的青年,自己甚至幫他牽過線、搭過橋,卻沒想到是這種睡法,像是逗弄、把玩實驗室裏的小白鼠,先是麻醉,然後開膛破肚,摘肝取肺,從中獲取最殘忍的快感。他竟然一直看著這種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程文輝扭頭看祁白露,他現在無法冷靜,更無法想象祁白露是什麽感受。如今想想,當初鄭昆玉中途制止陳向峰跟祁白露見面,就是不許陳向峰說出這些細節的真相。

“小祁,他給你用過嗎?”

程文輝的話打破了房間裏令人難以忍受的寂靜,但緊隨而來的依舊是死寂。

祁白露不說話,目光定在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視頻已經播完了,緩沖的圓圈轉完之後,又開始自動播放。畫面上的人就要張嘴說話,程文輝按下暫停鍵,抓住祁白露的手腕,重覆道:“小祁,回答我,他給你用過嗎?”

等了好一會兒,依舊得不到回應之後,程文輝一不做二不休,去擼祁白露的睡衣袖子,祁白露這才遲緩地道:“沒有。”

“真的沒有?註射,藥丸,□□,都沒用過?”

“沒有。”

“你知道如果……很有可能帶你做檢查吧?”

“我知道。”

程文輝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知道祁白露不會在這種事上說謊,但是,為什麽鄭昆玉獨獨放過了他。

“你們有沒有拍過什麽?”

到這個地步了,祁白露不能不早做打算,應對一切可能發生的情況。雖然陳向峰的視頻裏沒有提祁白露半個字,但誰都不知道事情的走向會是什麽,陳向峰手裏是不是還捏著什麽致命的東西。

祁白露慢慢擡起頭,滯散的眼神跟著收聚,停頓在程文輝的臉上,程文輝看他這個反應,就知道他們肯定是拍了,追問道:“東西在他手上嗎?視頻還是照片,什麽尺度?能看到你們的臉嗎?”

什麽尺度,足以毀掉他整個人生的尺度。祁白露面色慘白,好半晌才能說出話:“……有一個DV。”

“你知道他放在了哪嗎?”

祁白露搖頭。

祁白露的動作都是慢半拍的,遲鈍的,程文輝不由得擔心他的精神狀況,道:“你先不要多想,我們……”

“我要見他。”祁白露突然打斷程文輝的話,他的聲音很小,但吐字還是清晰有力。

“他現在還在上海,而且我剛才給鄭總打過電話,他沒有接。”

“我要見陳向峰。”

“你要見他?為什麽?如果他不願意見你呢?”

“他會的。你打給他,現在。”

祁白露從沙發上站起來,上樓去換衣服。有些話當面問清楚了,他才能甘心。

程文輝猶豫著撥了陳向峰的電話,陳向峰的私人號碼還是原先的,電話響了兩聲很快就被接起來,陳向峰似乎毫不意外,手機那邊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餵”,程文輝看著祁白露的背影,對陳向峰說了自己的請求。

祁白露手扶著樓梯欄桿,走到了樓梯的最上面一層,他看著玻璃彩色花窗透進來的陽光,聽到程文輝已經掛了電話,在沙發深處道:“他同意了。”

程文輝問祁白露要不要帶錄音筆,祁白露說不用,但程文輝擔心陳向峰那邊會錄音、偷拍,因為會面的酒店是陳向峰提供的地址,所以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提出要檢查房間和陳向峰的身上,陳向峰欣然同意。

陳向峰訂的是普通單人間,房間有些狹小,藏不住東西。桌子上的花瓶裏插了一叢香水百合,花瓣皎潔如雪,程文輝連花瓶和花也沒放過檢查,之後又去翻陳向峰的口袋,陳向峰看著坐在對面戴鴨舌帽的祁白露,道:“知道你是大明星,走到哪裏都要小心點。”

祁白露擡頭看了眼陳向峰身後的兩個保鏢,他們戴著墨鏡,銅墻鐵壁一樣立在兩邊,看也不多看祁白露一眼。陳向峰看到他的眼神,滿不在乎地道:“他們等會兒就會出去。”

其中一個保鏢低頭看了陳向峰一眼,冷冷的目光停在他臉上,陳向峰有些不耐煩地道:“你們老板是對我不放心?還是對他不放心?我不會亂說的。”

祁白露又看了保鏢一眼,但兩個保鏢還是不看他,直到程文輝搜完陳向峰的身,他們走上前客客氣氣地表示,要搜祁白露的身。

這兩個保鏢與其說是在保護陳向峰,不如說是監視陳向峰。他們的老板——祁白露的心裏滑過去一個名字,事已至今,祁白露再笨也知道,這事跟阮秋季脫不了幹系。

程文輝也出去了。陳向峰瘦得脫相,下巴還有青色的胡茬,跟往日那個清秀漂亮的“神仙哥哥”判若兩人。他靠在沙發上托著腮,等門關上後,眼珠一轉,目光徐徐落在祁白露臉上,道:“你肯定有很多話要問我吧?”

祁白露開門見山,“你說的是真的,還是有人指使你那麽說的?”

陳向峰愕然地瞟了他一眼,笑道:“怎麽,你不相信?”

祁白露靜靜地註視著他,陳向峰道:“是真的。你居然有那麽喜歡他嗎,虧我還以為這事是你做的,以為你攀上高枝,就想把鄭昆玉踹了。他聰明了一輩子,怎麽就栽在了你這麽個人手裏。”

陳向峰絲毫不掩飾自己對祁白露的輕視,更不掩飾自己對鄭昆玉的恨意,以及摻在恨意裏的曾經的一絲絲愛嗔。

陳向峰說著說著就忍不住笑,他看著祁白露的臉,非要問他一句:“你說好笑不好笑?”

祁白露沈默地看著他,絲毫不帶感情地彎了下唇角,仿佛是在冷嘲他的笑,於是陳向峰忽然止住笑,道:“你到底想知道什麽?”

“註射毒品。是真的嗎?”

陳向峰忽然站起來,走過去坐在祁白露旁邊,脫掉自己的襯衣外套,給他看自己的胳膊。

雖然在視頻裏看過一次,但親眼看到,還是有一點惡心,陳向峰的兩條胳膊上滿是針孔和疤痕,靜脈血管流經之處,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陳向峰給他看完了,一條胳膊親密地摟住他,另一只手拿起祁白露的手,去摸自己的大腿內側,他牢牢按著他的手,道:“這裏也有。每一針,都是他在幹我之前親手紮的。”

祁白露把手抽走,陳向峰看著祁白露近在咫尺的臉,摟得他更緊,重新捏住祁白露的手腕,就好像要讓他感受到自己嘗過的快樂與痛苦,悄悄道:“他每次都會換註射器,仔細給針頭消毒,我覺得他對我真好,他不想讓我生病(艾滋病)。他用酒精棉球擦我的手腕,就是這兒,他這樣摟著我,第一次紮的時候還問我疼不疼,我說不疼,其實我疼得要死。”

陳向峰眼裏閃著怨毒又狂熱的光芒,祁白露看出來了,這的確是瘋子的目光,他跟鄭昆玉做出那樣的事,他們兩個都是瘋子。陳向峰看著祁白露的眼睛,就好像要從裏面剜出鄭昆玉的影子,讓他重新看自己,於是陳向峰嘆了口氣,傾身去親祁白露的嘴唇,祁白露偏過頭讓了一下,那個詛咒一樣的吻卻落在他的臉上,祁白露立刻甩開他站起來,毫不遲疑地劈頭給了他一巴掌。

太惡心了,除了惡心,祁白露想不出別的詞,這是一個瘋子,一只惡鬼,而創造他的始作俑者是他的枕邊人。如果當初他沒有自殺,是不是鄭昆玉也會對他下手,把他變成這個不人不鬼的樣子。

陳向峰被他打得偏過頭,卻沒有生氣,而是道:“這就受不了了?你要的真相。”他欣賞著祁白露失魂落魄的神情,磨著牙道:“我是一條賤命,你也是,憑什麽你就被放過了?”

祁白露一秒也待不下去,在他的面前,凝望他的是一潭漆黑黏稠的深水,他多看一眼,裏面那個影子就會浮起來拉住他的手。祁白露回頭往門口走,陳向峰在他身後道:“他活該。我對他死心塌地,他選你不選我的時候就應該知道自己的下場,我警告過他!他想要浪子回頭,我偏不讓他如願!”

祁白露的手搭在門把上,頓了一下,用力拉開了門,門口焦急等待的程文輝轉頭看他,兩個保鏢也轉身走進來,其中一個保鏢在他身邊停下,低聲道:“祁先生,今天的事不需要擔心。我們老板讓我轉告你,不會牽涉到你。”

“你告訴他,他已經把我牽涉進來了。”祁白露丟下這句話就往外走,沒再回頭看。他走得又急又快,程文輝簡直追不上他,一直到了電梯前,程文輝才有空停下來喘氣,他看到祁白露靠在墻上低著頭,帽檐遮住了臉,可是他一只手緊緊捂著眼睛,大約還是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