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鏡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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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手在肩頭停留了幾秒,將他抱在臂彎,克制地吻下來,他能感受到那雙手灼熱的溫度。那個男人穿黑色的西裝,看不清臉,是個完全陌生的人。祁白露聽到他問了什麽問題,迷迷糊糊好久後,才聽清他說的是,跟我走嗎?

走什麽走,要去哪兒?

他努力看清他,那個人仿佛笑了笑,祁白露一個激靈,捉住他的手,拼命去看他的臉,就在這時,夢突然醒了。

祁白露半睜著眼睛,從被子裏伸出手在枕頭邊摸了一會,拿起了手機。窗簾拉得嚴實不透光,他一時分不清這是白晝還是夜晚。打開手機一看,竟然睡到了中午十二點,睡了這麽久,腦袋簡直暈得要命。

他迷迷糊糊地查看手機消息,看到了阮秋季之前發來的一條“晚安”,昨天回來之後,他跟阮秋季又聊了幾句,沒來得及回覆阮秋季問的“你什麽時候去北京”,抱著手機睡著了。祁白露往上翻了下聊天記錄,還沒思考出個所以然,一個冷峭的聲音忽然在床側響起:“昨晚玩得開心嗎?”

祁白露一個激靈完全清醒了,半是因為驚嚇,半是因為意外,他下一秒按滅手機,在被子裏轉過身,手撐著床單慢慢坐了起來,只見鄭昆玉就坐在床的另一邊,背對著祁白露。聽到祁白露起身的窸窣聲,鄭昆玉也跟著回過頭來,目光斜斜地望住了祁白露,他的表情在昏暗的房間中不甚清晰,眼神卻有著無形的力度。

鄭昆玉身上穿著大衣,手上也整齊地戴著手套,他伸出一只手放在身旁的床單上,輕輕拍了拍,這是示意祁白露過去的意思,但祁白露沒有動,只是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早。”

“怎麽沒提前說一聲?”祁白露的聲音聽上去很鎮靜。

鄭昆玉將身體又側過一點,聲音緩慢道:“你沒回答我的問題。”

“……開心。”

“是因為跟阮秋季單獨出去了?”鄭昆玉沒有笑,但眼神中暗含了一點譏諷而冷酷的笑意。

“只是喝了一杯……”

話還沒說完,鄭昆玉忽然一揚手,將什麽東西摔在了他的臉上,祁白露下意識閉了閉眼,這些東西劈頭蓋臉地摔過來,邊棱刮在臉上很有點疼,他睜開眼,看到紛紛揚揚落在被子上的是一摞照片。

祁白露看了鄭昆玉一眼,撿起其中一張照片,這是在昨晚阮秋季送他去停車場時被偷拍的,照片上的他們沒有任何過分的舉止,但是說話的姿態一看就很親密,或低頭,或對視,舉手投足有說不出的暧昧。祁白露不知道當時的自己看上去是這樣的,或許是昨晚喝了酒的緣故,他的心跳了跳,又撿起另外一張,依舊是停車場,阮秋季低頭舉著打火機給他點煙,祁白露一只手扶著阮秋季的手腕,一只手攏著手掌擋風。

他掃了一眼剩下的照片,全都是在停車場偷拍到的,而且拍得很清晰,估計昨晚有狗仔跟著他,既然照片出現在這裏,那就說明鄭昆玉已經買了下來。

祁白露放下照片,道:“下次我會小心的。”

這話說的避重就輕,顯然不是鄭昆玉在意的重點,鄭昆玉道:“你以為我是瞎了嗎?”

祁白露沒有說話,扭身去開臺燈,燈光驟然亮起,如水一般清澈透亮地潑在周邊。燈光照亮了祁白露的臉,也照亮了鄭昆玉冷冷的眼睛。

“我和他,我們什麽都沒有。”

祁白露一邊說,一邊將照片一張一張地撿起來,整齊地擱在床頭櫃上。他低著頭,脖頸後面那塊白凈的皮膚,在燈下一看如羊脂玉一般。

鄭昆玉方才放在床單上的那只手慢慢收了回去,他站起來,邁著步子繞到床的另一邊,祁白露怔了一下,下意識往後縮,鄭昆玉一把掀開他身上的被子,抓住了他的一只手,他的動作有一點粗魯,生生將祁白露從床頭拽了起來。

祁白露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以為他是想現在做,但鄭昆玉只是拉著他的兩只手臂,將他拖到自己身前,很冷淡地道:“下來。”

聽到這樣一句話,祁白露一邊低頭去看自己的拖鞋在哪,一邊試圖把手抽出去,但鄭昆玉卻將他攥得更緊。他的拖鞋肯定是甩到床底下了,祁白露手腕生疼,不由得放軟了語氣,仰著臉看他:“鄭昆玉,你先放開我。”

他鮮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喊他,口吻又很柔順,帶了一點點的嗔怪,是很容易令人動心的,以往祁白露這樣喊他,鄭昆玉總是會心軟一些,但今天卻起了反作用一樣,鄭昆玉掐著他的臂膀,俯身貼著他的面,道:“難為你演給我看了。”

鄭昆玉這樣說了,祁白露也就沈下臉來,鄭昆玉又將他猛地一拽,祁白露踉踉蹌蹌地下了床。他不知道鄭昆玉到底要幹什麽,只好赤著腳一步一步被他推著走,鄭昆玉的手就放在他的腰後,走到那面大穿衣鏡前時,鄭昆玉將他往前一摜,祁白露的身體撲在冰冷的穿衣鏡上,臉也貼在上面,他們停住了。

房間吊燈的開關就在穿衣鏡的旁邊,鄭昆玉伸手在墻上一拍,他們頭頂的枝形吊燈驟然大亮,將房間內的一切事物照得清楚明晰。祁白露手撐在橢圓形的高大的穿衣鏡上,搖搖擺擺地站回去,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和鄭昆玉,道:“你做什麽?”

鄭昆玉的臉陰晴不定,臉上沒有明顯動怒的痕跡,但一般越是這樣,越說明他接近盛怒了。他摘掉自己的手套扔在祁白露的腳下,走上前掐住祁白露的脖子,讓他向後靠在自己的懷裏,然後就開始用手去解祁白露的睡衣扣子。

祁白露穿的是兩件套的格紋睡衣,扣子扣得整整齊齊一顆也沒遺漏,他們面對著鏡子站著,鄭昆玉剛摸上第一顆扣子,祁白露牢牢抓住他的手,道:“鄭昆玉!”

鄭昆玉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指摩挲著他的發根,聞言不僅沒有放松,反而抓著他的衣領用力一扯,然後在他的鎖骨處落下一個滾燙的吻,祁白露仰著脖子躲閃了一下,鄭昆玉揪住那粒扣子輕松地就解開了。

他的指尖貼著他的肌膚往下滑,繼續去找第二粒扣子,祁白露歪過頭努力去看他的臉,但鄭昆玉只是看著鏡子,又去解第三顆、第四顆,直到祁白露的整片前胸裸露,他的目光在祁白露的身上逡巡,拽著睡衣的後領讓它滑下祁白露的肩頭。

睡衣被拽下胳膊,輕飄飄地扔在了地上,兩條空蕩蕩的袖筒疊在了一起。

鄭昆玉的手放在祁白露的後背,慢慢往下游走,祁白露對他的耳朵道:“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你真的知道我想要什麽嗎?”鄭昆玉的聲音低沈而冷漠。

祁白露主動去脫,卻被鄭昆玉抓住了手,鄭昆玉要自己來。他像給心愛的布娃娃換衣服那樣,將祁白露剝得幹幹凈凈。祁白露看著自己在鏡中的身體,鄭昆玉也看著他,他在鏡片後的眼睛很銳利,與其說是羞辱,不如說是混雜了欣賞、把玩、掠奪的檢閱,以及試圖將他抽筋扒骨的妒恨。

“讓她跳完她的舞,你真的瞞著我做了很多好事。”

祁白露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鄭昆玉摸著他的手肘,平擡起他的一只胳膊,倒像是探戈舞伴從後面扶著舞伴的手。鄭昆玉很快放開他,翻過他的身體讓他面對著自己,讓他的後背留在鏡中。

到了這一刻,祁白露知道他的意圖了,他是在檢查自己。

祁白露是疤痕體質,平常多掐弄一下就會留下紅痕,鄭昆玉最清楚他身體的每一寸,如果多了他不知道的痕跡,他肯定會第一時間認出來。

祁白露擡著下巴看他,淡淡道:“讓你失望了。”

鄭昆玉逼近他,將祁白露一直逼到鏡子前,身體緊貼上鏡面,如水的鏡面顫了顫,鄭昆玉的脖頸彎下來,道:“我就知道他沒這個膽子,你更沒有。”

他這樣說,祁白露反而笑著哼了一聲,眼裏有一種生冷的倔勁,鄭昆玉用手托住他的臉,嘴唇跟他的嘴唇一步之遙,鄭昆玉仿佛在等什麽,但是等了很久祁白露都沒有動。既然祁白露的確清白,鄭昆玉的氣似乎也漸漸消了,他無可奈何道:“兩年了,怎麽還是這個脾氣?”

鄭昆玉不說還好,祁白露卻繃緊了身體,他眼珠上挑,盯了鄭昆玉片刻,慢慢道:“他喜歡我。”

鄭昆玉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幽深,打量祁白露到底說的是真是假。祁白露仿佛是在故意地試探和挑釁,他的內裏這樣桀驁不馴。

“你知道我怎麽想嗎?”祁白露將手輕輕撫摸上鄭昆玉的手臂,怕他聽不清似的,加重了語氣道:“賣給誰不是一樣?”

鄭昆玉周身的氣場一時沈了下去,眼裏含著深徹的怒意,他的手驟然用了力,將祁白露的頭和頸砸向後面的鏡子,發出“砰”地一聲響,鄭昆玉道:“你就這麽賤嗎?”

祁白露瞅著他,眼珠又濕又亮,他輕聲道:“被你喜歡就很賤嗎?”

他柔軟的發絲貼著鏡子,祁白露微微低下頭去,鏡子裏的人也跟著低下頭,仿佛湖面上的波瀾漸漸消退。說不清為了什麽,鄭昆玉撤回了手,他沒有再碰祁白露,只是沈默地站在那兒,片刻後很冷靜地扶了下眼鏡,眼珠轉向別處尋找著什麽,他的尋找漫無目的,好像他們兩個是站在茫茫霧中。

“自視過高是件很愚蠢的事。”

說完這一句,鄭昆玉就丟下祁白露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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