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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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心中記掛著事的緣故,付璟一晚上沒睡好。等天蒙蒙亮才產生困意。

當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忽然聽見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砰砰作響。

聲音之大,幾乎要撞爛門。

付璟一下子清醒了。像是腦內神經被拉斷,猛地坐起身。

誰?這也太嚇人了。

突然從沈睡中驚醒的感覺並不好受。付璟頭昏腦漲的,踩著拖鞋走近門邊。

門板仍在震動。透過貓眼望出去,發現外邊站著的人是小馬,驚慌失措。

付璟打開門,還沒來得及發話,就見小馬一個側身躥進,一副疑神疑鬼的模樣。

付璟:“……”

付璟:“你做噩夢了?”

“哥,不好了!”小馬掏出手機遞來,“你快看這個!”

付璟接過手機。當看清上邊文字,不由頓住。

是一條新聞,有關季家前家主及其夫人。

付璟昨天見到了真人,並不意外新聞上會有他們的消息。畢竟身為三大家族之一,掌權人一個出獄一個出院,無論如何都是一件值得關註的事。

但這條新聞的重點並非前家主本人,而是尋人啟事。

尋找的人物,則是季家現任家主季啟銘。

令付璟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則新聞下方竟然刊登出了季啟銘的照片。

季啟銘為人謹慎,從不公開露面,私人照也寥寥無幾。所以季恒那會兒才只偷拍到一張側面照。

可季家前任家主不同。他與季啟銘是親生父子,手裏自然留存著照片。這些存貨,恐怕連季啟銘都不知情。

照片中一家三口,畫面晦暗。季夫人在前排椅子上坐著,父子倆一左一右站於其旁。

奇怪的是,夫婦倆都面無表情,反倒是季啟銘微勾著嘴角。那一雙墨瞳無比深邃,不見半點兒反光。

與付璟印象中一模一樣。

宛若披著人皮的怪物,明明在笑,內裏卻是看不見的黑暗在流淌。

底下評論並未註意到這點異常。季家現任家主照片第一次流傳出來,所有人都在驚呼季啟銘的長相。

對於接觸不到豪門上層的普通人而言,他們連季啟銘名字都不一定記得。只當季家極其低調,沒其他兩大家族喜歡公開活動。

這會兒乍一瞧見照片上的年輕人,紛紛是驚艷了。

【臥槽,沒想到季家家主長這麽帥?我以為沈二少就是天花板了】

【啊啊啊啊溫文爾雅的感覺,淚痣太戳我了!】

【人是失蹤了嗎。竟然消失幾個月了,怎麽現在才爆出來?】

【可能一開始是想自己找?估計實在找不到了】

【沒想到啊,季老爺被兒子親手送進監獄,如今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兒子。這波叫什麽?以德報怨?】

不一會兒,最下邊一條評論刷新後就不見了。

小馬見付璟陷入沈默,在一旁焦急道:“哥,你看是不是我眼花?季家現任家主怎麽長得和嫂子一模一樣啊?”

無言片刻,付璟收起手機:“只是有點兒像而已。付銘比他好看多了。”

小馬不信:“我再看看——”

他伸手要拿手機,卻被付璟躲過。

“行了,你就為這事兒這麽急?”付璟道,“有空就去叫你嫂子起床,我們得出發了。”

“你嫂子”三個字順口而出,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哥……”小馬還想說些什麽,就被付璟打斷。

“我可是跟季先生幹過的,”付璟叉腰,“他長什麽樣我能不知道?你別瞎操心。”

小馬想想也是,雖然仍有些地方想不通。但因為無條件信任付璟,便也沒再多問。

待人離開,付璟再一次打開那條新聞。

熱度又上升不少。

他神色凝重。

季老爺做事這麽雷厲風行。剛一出獄就把人照片給公布出來,看來是要實行人海戰術。

這之後季啟銘恐怕連出門都很危險,該怎麽辦。

總之,付璟讓小馬先去附近超市買了口罩和帽子,給季啟銘備上。

“等出城以後就好了。”付璟看季啟銘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幸好現在冬天,你這樣打扮也正常。”

只不過對方一雙眉眼實在太過特別。瞧久以後還是會發現破綻。

有淚痣的人不少。但大小與位置都恰到好處的,屬實不多見。

季啟銘的淚痣將眼型拉長,更顯出些許媚態。像是一只狐貍。

付璟幫忙整理了一下口罩,又壓低帽檐,直到陰影完全蓋住眉眼。

剛要收回手,手腕就被一把抓住。

“要不要點了。”

付璟一楞。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淚痣。

的確,單單是少一顆痣,都會給整個人的氛圍產生巨大影響。

可不知怎的,他竟有些舍不得。

“回、回去再說吧。”

他想要抽出手,對方卻沒再松開。十分自然提起行李拉著他往外走。

付璟一個趔趄,視線落於對方骨節分明的五指。

明明長得比自己還秀氣,力氣卻出人意料地大。

大概是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不詳感,付璟沒再執意抽出手。略一遲疑後,反手牽住了對方。

走在身前的人一頓,繼而抓得愈緊。

成功從小旅館離開。

付璟原本還擔心在這家旅館住了幾天,前臺小妹會對季啟銘的臉有印象。後來結賬時發現對方頭也不擡只顧看偶像電視劇,松了口氣。

摸魚打工人萬歲。

乘上車。車身緩緩駛入車流之中。

這期間沒出什麽問題。但在徹底離開A市前,還不能掉以輕心。

大約是周末的緣故,路上有些堵。走一段停一段。

付璟也沒太在意,看向側旁。季啟銘依然戴著口罩帽子,看不清表情。

付璟擔心對方會不會太悶,正想提議摘下來喘會兒氣。手機卻在這時傳來鈴響。

“你們出發沒有?”

沈燁聲音自電話那頭傳來。

付璟:“出發了。謝謝你給我們換了輛車。”

那天去接唐覺曉時用的車已經暴露。

沈燁沒接這話:“提醒你一句,季家現在為了找季啟銘封鎖了路口。警方在各個高速路段排查。你們當心點兒,別被卷進去。”

封鎖路口?甚至還找來警察!?

季家這回看來是鐵了心思要挖出季啟銘行蹤。

付璟心下警鈴大作,剛想要回話,車身突然猛地剎住。

他忘系安全帶,身體整個前仰出去,險些就要撞上前座椅背。

這時一只手臂探來,牢牢護住他。又將他給摁壓車椅座。

付璟幾乎是呈半躺的姿勢,後腦勺抵著沙發靠墊。驚魂甫定望著正上方,發絲淩亂。

季啟銘壓在他身上,膝蓋抵著沙發座。帽檐陰影下只依稀能瞧見晦暗莫名的黑瞳。

看不清全貌,看不清表情。

這副模樣的季啟銘讓付璟依稀感覺回到從前,有些可怕。

眼前覆來一道陰影。頭頂壓來力度。對方摸了摸他的腦袋。

“沒事吧?”

好像自己想太多了。

付璟張了張口:“沒事。”

手機不知道飛哪去了。付璟正想要去找,就聽小馬焦急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哥!前邊有警察在查證件,咱們要不要繞路?”

付璟倏地坐起身,果然瞧見前方車輛排起長隊,在警方指揮下一輛輛通行。

再看後邊,也已有車輛排了上來。無論是進是退都不好走。

“沒事,他們是在找季家家主,跟咱們沒關系。”

付璟一邊安撫小馬,一邊彎腰拾起手機。因為剛才的震動,通話已經斷了。

他沒再打過去,道:“一般只會查車主證件。你給他們看就行,穩一點兒。”

小馬:“好、好吧。”

話雖如此。

付璟望著前方。

如果警察註意到後排坐了個戴帽子口罩的人,肯定會覺得奇怪。畢竟哪怕是冬天,在車內也很少會有人裹這麽嚴實。

付璟想了想,囑咐小馬:“你把暖氣關了,窗戶打開。”

數分鐘後。

前方檢查的車只剩最後一輛,就快輪到付璟了。

小馬緊張:“那、那我去了喔。”

付璟拍他肩膀,示意冷靜。

車到關卡前停住。警察照例執行公務,讓搖下車窗出示證件。

“這麽冷的天辛苦了。”小馬套近乎,“要不要喝點兒水?”

警察壓根不搭理他,比對著證件照片和本人:“你怎麽還戴口罩?”

小馬:“車裏暖氣壞了,天太冷了。”

警察手伸進窗戶探了一下,又朝裏座望去:“還有兩個人?你們幹什麽的。”

“出來做生意的,他們是我員工。”

付璟主動拉下口罩,並遞過去身份證件,“警察同志,你們這是在查什麽啊?難不成有逃犯?”

“你們還沒看新聞?季家家主失蹤了,我們得趕緊找到人保護起來。”

付璟故作訝異:“啊?那麽大一個人失蹤了,該不會是綁架?”

警察嚴肅:“就是為了避免這件事我們才在找人。你們要是有什麽發現,還請協助提供情報。”

付璟:“一定一定。我這就上網搜一下,說不定我見過呢。”

大約是態度極其配合的緣故,警察沒再要求車內另一人提供證件。放車通行。

小馬道過謝,正要搖上窗戶。卻見迎面大搖大擺走來一個男人。也許是身份尊貴,警察對其十分尊敬。

“季恒先生。這裏交給我們就好,您怎麽也來了?”

當聽見名字,付璟心頭一凜。擡頭看去,來人果然是季恒。相比之前所見,神色更加陰郁。

“我怕你們不仔細,放跑了人。”季恒問,“這輛車查過了?”

警察點頭:“對,三個做生意的,季先生不在上邊。我正準備放行。”

“三個人?”

季恒靠近車旁,手撐住車沿朝裏看來。

小馬一慌,只顧對著其傻笑。

季恒視線不感興趣地掠過,投向了後座:“你們,把口罩拉下來瞧瞧。”

大約是頤指氣使慣了,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要遭。

原以為能逃過一劫,竟沒想到季恒都出現在了這裏。那麽多出口偏偏在這邊撞上,也太巧了吧。

不,或許也算不上巧。

畢竟這邊車流量最大。要渾水摸魚出去,也是最容易的。

見兩人不動彈,季恒生出狐疑:“怎麽了,不動?”

小馬連忙找補:“他、他們倆感冒了,身體不太舒服。”

這不說還好,一說季恒就聽出了小馬語氣裏的慌張,要去打開後座門。

季啟銘直接扣住門鎖,朝前方人道:“開車。”

小馬:“啊啊?”

季恒拉了幾下車門沒拉動,開始扯著嗓子喊人來。付璟見實在瞞不過去,急忙道:“小馬,快走!”

引擎發動。

在季恒人趕來之前,車身如離弦箭般飛沖出去,噴得身後人一臉尾氣。

季恒直咳嗽,陰郁的雙眼瞪著前方:“趕緊去追!季啟銘就在上邊!”

身後車輛洶湧而來。季家早一開始就布下天羅地網。

一旦駛往高速路口方向,就會有更多車輛圍堵。全是季家安排的人。

付璟三人被逐步逼退。為了不被堵住,只能往市中心方向逃去。但包圍圈越縮越小,他們遲早會被追上。

小馬開著車都快哭了:“哥,他們不是找季家家主嗎?為什麽要追我們啊!”

付璟良心有些痛,拍小馬肩膀:“停車吧。這樣下去甩不掉,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之後再從長計議。

他回頭看季啟銘:“走,咱們下車。”

季啟銘沈默片刻,摘下帽檐:“分開走吧。”

付璟:“什麽?”

季啟銘:“他們要抓的人是我,不用連累你們。”

“……”付璟笑了笑,“你怎麽了啊,這不像你會說的話。”

要放在平時,肯定早就裝可憐要黏著他一起了。這會兒怎麽主動要求分開。

許是為了緩解這緊張的氣氛,他故作輕松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又在說反話?”

然而這回季啟銘並未作聲,如墨的雙瞳平靜看著他。

車速太快。窗外景色呼嘯而過,模糊成了一團。

心中不詳的預感在蔓延。而付璟又辨不清緣由。人明明就在那裏,卻覺身影單薄,似乎隨時都會消失。

下意識地,他伸手捉住那人。

觸摸到了實體,這讓他安心了一些。

他又強調了一遍:“咱們一起走。”

季啟銘先是低頭,看向兩人交疊的手掌。繼而扯了下嘴角。

“你一直心軟,所以才會被奇怪的人纏上。”

付璟一楞。

沒太理解這句話意思,手上力道不由又緊了幾分。

這時聽見小馬大喊:“哥,不好了!他們追上來了!”

窮途末路。跑來市中心後能夠躲避的地方更少。

車流量與人流量太大,也沒法提速太快。身後追趕的車輛步步逼近。

然而季恒卻還是覺得太慢了。

前邊的車跟個泥鰍似的。眼看就要追到,又馬上鉆進一條不知名的巷道滑走。

如果不是他們提前布置了人手,恐怕早就讓人逃了。

他坐在副駕駛上,死死盯著眼前車輛。只覺肩上槍傷燙得厲害。

實際早就愈合了。可每當看見鏡子裏那難看的傷疤,他就恨不得將季啟銘碎屍萬段。

他找了這人那麽久,幾乎已成執念。

如今家產不家產的已經不重要。他最想要的,就是季啟銘的命!

季恒眼裏噙著血。眼看前方的車又一次溜走,一把抓住方向盤:“開快點兒!”

“少爺?!太危險了!”

季恒充耳不聞,進一步踩下油門。

車頭在短暫的搖晃過後,進一步速度飆升,猛地朝前飛駛而去。

“他們瘋了吧!”

小馬從後視鏡裏瞧見車一步步逼近,額汗直冒。

“這裏可是城裏,竟然開那麽快!”

付璟也覺得那人瘋了。無論怎麽看,後邊那跟上的車輛與其說是要追上他們,倒更像是要直接撞過來,氣勢洶洶。

城裏到處都是行人。對方卻完全不管不顧。時速約莫已經上百,如同一頭發瘋的猛獸,嚎叫著沖上街頭。

付璟本想先找個地方臨時停下,現在卻也找不到時機。

忽然這時,前方路口變了信號。

紅燈亮起,一輛大貨車自右前方駛來。

小馬本來是想直接闖過去,眼看車來,急急踩下剎車。

卡車呼嘯而去,勉強沒撞上。然而身後追來的車卻是完全剎不住了。

“嘭!”

車頭車尾直直相撞,一起沖向街旁路燈。

燈柱子搖晃幾下,竟是歪斜下來,眼看就要這麽倒下。行人尖叫四起,紛紛躲避。

當那巨大的沖擊力自身後襲來。付璟身子像是要飛出去一般,又被安全帶緊緊勒住。五臟六腑幾乎要這麽吐出來。

眼前景色360度旋轉。車身側翻倒地。嘩啦一聲,窗戶玻璃竟是碎了。接二連三地往底下落。

窗戶玻璃刺來,他瞳孔驟縮。

……

然後,一切平息。

事情發生太過突然,眼前一片眩暈。變得黑暗無比。

“砰砰。”

“砰砰。”

黑暗中,只聽得見自己沈重而急促的心跳。

直到過去好一會兒,付璟才後知後覺,自己後腦勺似乎枕著一個東西。

滴答。有液體墜落臉頰,帶著些黏膩。

以及無比刺鼻的血腥。

付璟睜開眼。青年壓在自己上方。手臂環住他的腦袋,將他與碎開的玻璃隔開。

而淌下的血,是從對方額間滲出來的。

車翻倒的瞬間,對方竟解開了安全帶。

付璟張開嘴,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五臟六腑疼得厲害。

“嘀嗒。”

又一紅血墜落。這回落上眼皮。他下意識眨眼。

因這突如其來的車禍,外邊嘈雜不已。與此相比,車內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付璟腦袋暈乎乎的,以至於辨不清這是做夢還是真實。

他出車禍了嗎。

臉頰覆來一道熱度,身上人抹開他臉上的紅色。

不知是否錯覺。他瞧見那人貌似彎了下眼睛。

像是在笑。

鼻間充斥著鐵腥,腦內滿是車禍時那極具沖擊感的畫面。

強烈的震感殘留於心。

付璟只記得有一只手牢牢抓住了自己。然後嘀嗒一聲。

似有黏膩墜落。

是血。

血從季啟銘額間滲透出來。仿佛連那漆色的眸子也一同染成了血紅。

付璟倏地睜開眼。

不是,沒有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消毒水氣味。

映入眼簾潔白的天花板。潔白的天花板連綴潔白的墻壁,入目盡是刺眼。

付璟想要動作,卻發現手背連了點滴。葡萄糖液一滴滴往下墜著,已快空瓶。

這裏是醫院。

記憶一點兒點兒覆蘇。

他記起自己是被季恒追車,然後遭遇車禍。

那之後有誰送自己來了?

摸摸身上,除了一些擦傷以外並無其他傷口。不知躺了多久,身體略顯疲憊。

他拔掉手背上的針頭,想要下床。

這時有人進來,瞧見他後連忙走近:“你怎麽就下來了?趕緊躺下。”

是一名年輕護士。

“我沒事。”

這一發話,付璟才發現自己嗓子幹啞得厲害。他摸摸喉嚨,覺得有些渴。

“是沒什麽大礙。”護士幫他換下吊瓶,“但你昏迷這麽久,也該好好做下檢查。”

付璟啞著嗓子問:“我昏迷多久了?”

護士:“你睡了快三天。我得去聯系沈先生,告訴他你醒了。”

沈先生?是說沈燁嗎。難道是對方送自己過來的?

想起記憶中昏迷前的那道身影,付璟又問:“只有我一個人嗎。”

“兩個。”護士道,“你和你的司機。你們兩個都只是皮外傷,他比你早一天醒。”

說著,她摸了下付璟額頭:“是不是該做下腦內檢查,怎麽連這兒也忘了。”

只有他和小馬。

付璟一楞,急忙追問:“應、應該還有一個人才對!”

護士看上去有些困惑:“送來的的確只有你們兩個啊。”

她像是想到什麽,“喔,你是不是問另一輛車主?他傷得太重,被送去其他醫院了。”

不是,他問的不是季恒。

可這樣看來,繼續追問下去也得不到什麽結果。

付璟:“……我知道了,謝謝。”

護士:“我給你倒了水在桌上,有什麽事就給我呼鈴。”

說完便端著換下的藥瓶離開。

病房裏再次只剩下付璟一個。白花花的墻壁刺得他有些眼疼。

他低下頭,心中升起莫大的恐慌。

季啟銘不見了。

為什麽?

是季家人發現帶走了他,還是……

付璟猜不出緣由,只覺腦袋更疼。身後白墻倒映著他的影子。

少頃,黑影捂著頭彎腰,在床上蜷縮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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