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見面的地點是一間私人餐房,隱蔽性極好。

剛一進去，付璟就見一道人影激動跑來：“付璟哥哥！”

是唐覺曉。

付璟沒想到這人也會在。

難道今天真沒什麽大事？如果真是鴻門宴,沈燁肯定不會讓唐覺曉出席的。

“就你一個人？”

另一道男聲傳來。

付璟循聲望去，瞧見沈燁端坐在餐桌旁，手裏剝著什麽東西。剝完以後卻也沒吃，放進一只瓷碗中。

此時此刻，瓷碗已經累了好多蝦肉。

這剝蝦的形象，與對方一直呈現出來的霸道總裁形象不太符合。

付璟只當沒看見：“他們都吃過飯了。反正事情都我做主,您直接跟我說就行。”

“這樣啊。”唐覺曉在一旁嘆氣，“這家餐廳的菜可好吃了。我專門預訂就是想讓你們嘗嘗，太可惜了。”

咦？

付璟一楞。

難不成今天是唐覺曉約他來的？就為請他吃飯？

沈燁：“覺曉，來吃蝦。”

唐覺曉喜滋滋跑過去，一邊往嘴裏塞一邊口齒不清問付璟：“你要不要吃？有好多喔。”

一道冷目刺來。

付璟：“……”

他又沒說要吃！

付璟推辭：“其實我也吃過飯了。”

這倒是真的。來之前他剛吃完一碗面。

唐覺曉看著頗為失望：“早知道提前問你們一聲了。”

付璟在另一頭坐下。看著餐桌對面一對情侶閃瞎狗眼。大約是小別勝新婚的緣故，這黏糊勁兒看著要比書裏邊更令人胃疼。

付璟默默移開視線,喝了口水。

看來今天就是讓他來吃狗糧的。無論如何沒出什麽大事,可喜可賀。

他來之前幾乎是懷著上墳的心情。

“說正事吧。”

餵完蝦後,沈燁用白毛巾擦幹凈手，“今天叫你過來，是有件事想跟你說。”

聞言,付璟心下一緊。

等等、可以讓他繼續吃狗糧嗎？！

許是察覺付璟驚疑的態度,沈燁露出笑。

“放心，是好事。”

唐覺曉迫不及待道：“聽說付璟哥哥現在開了一家店，需要投資。我想要入股！”

入、入股？

完全沒想到是為這事,付璟怔住。

唐覺曉：“我一直在想該怎麽報答你。剛好聽燁燁說你在找投資。別的我可能幫不了太多忙,但錢我有的是！爸媽每年都給我好多零花錢，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花。”

雖、雖然是挺高興的。

付璟看著主角受笑臉盈盈的模樣，又看向沈燁。

難道這人沒告訴唐覺曉,拆散兩人的就是自己？

沈燁正在飲茶。察覺到視線，擡了下眼皮。

不。

付璟沈思。

主角攻大約是不屑於嚼舌根的。既然在電話裏說這件事一筆勾銷，大概就真不打算再找他麻煩。

那、那可真是……

喜事啊。

不由地，心情逐漸變得明朗。

原以為是窮途末路，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兜來轉去，他還是把這筆投資給搞到手了。

“原來如此。”

再面對唐覺曉，付璟完全變成一副商人嘴臉，跑去敬酒。

“唐老板是對我們家店感興趣。放心，這家店開了十幾年了，只是苦於沒有資金周轉。有您相助，肯定馬上就活絡起來！”

聽見唐老板這個稱呼，唐覺曉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嗎，我還是第一次投資誒。”

“當然了！”付璟道，“您眼光真不是蓋的。等生意做成，你就不再只是唐家小少爺，而是真真正正的大老板！”

唐覺曉倒是沒考慮那麽多。只是聽沈燁提起這回事，又想報答付璟救命之恩，便想到了投資。

這一被付璟鼓動頓時暈乎乎的，幻想起自己被周圍人尊稱唐老板的場景。

一桌酒宴吃得其樂融融。沈燁看著兩人交流心情覆雜，莫名覺得自己的小白花要被帶壞了。

酒足飯飽後，沈燁去結賬。

暫且了結一樁心事。

趁沈燁不在，付璟問唐覺曉：“你跟沈先生提過付銘了嗎。”

唐覺曉點頭。

付璟：“那、那你怎麽說的？”

唐覺曉想了想：“我就說除了你以外還有兩個人來救我。他問我是誰。我說一個是司機，另一個是付璟哥哥對象。”

看來對方完全相信了當晚的說辭。

付璟：“還有別的嗎。”

唐覺曉：“別的？”

付璟：“你不是說，我對象長得挺像你朋友？”

“啊對。”唐覺曉貌似這才想起，不好意思道，“那天是我冒犯了，不該這麽說你對象。你放心，我以後也絕對不會說的。”

“季啟銘”是用來罵人的嗎。

看樣子主角受對大反派的印象真的很差。

不過無論如何，暫且不用擔心對方會把外表相似這點說出去了。

心中最後一塊大石卸下。接下來需要考慮的，就是怎麽把自家小店給壯大起來。

付璟開始暢想未來的美好生活。

沒多久沈燁回來，叮囑唐覺曉待會兒遇見人得講禮貌。

唐覺曉：“有誰也來吃飯了？”

沈燁不知為何看了付璟一眼：“季啟銘……”

付璟心下一跳，緊接著又聽見後邊幾個字。

“他的母親，出院了。”

“好久不見，季夫人。”

出包廂的時候恰好撞上人。由於有了沈燁提前叮囑，唐覺曉禮貌打招呼。

女人消瘦了許多，再重的妝容也掩蓋不住神情疲憊。她衣著雍容華貴，撇頭看了唐覺曉一眼：“唐家的小少爺？”

唐覺曉莫名緊張。

他以前也見過對方幾次。當時他年齡還小，印象中記得對方是個氣勢逼人的女人。沒想到變化這麽大。

“夫人。”這時管家從包間出來，“菜上齊了，都是您喜歡吃的菜。”

是季家管家！

擔心被認出，付璟往後縮了縮，躲到兩人身後。

根據書中描寫，是季啟銘親自將季夫人送去了精神病院。管家這回明目張膽接人出來，是有所倚仗了？

季夫人：“老爺呢？”

管家：“老爺有事耽擱，這就快來。”

女人應了一聲，擡腳朝裏邊走去。

三人目送女人身影消失在門後。

離開餐房後，唐覺曉像是松了口氣，扯扯沈燁衣袖：“我總覺得季夫人變得怪怪的，她怎麽了啊？”

沈燁：“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唐覺曉撇撇嘴。

付璟現在心思完全放在了別處。

他是第一次見季夫人，但也有所了解。

根據原著描寫，是個歇斯底裏不擇手段的女人。

季啟銘的繼母，季家曾經的主母。由於生不了孩子，為季家血脈不得不接回私生子季啟銘。

但她並非心甘情願。每當看見私生子與那第三者肖似的臉龐，心中的嫉恨與黑暗就不斷加劇。

季家想把季啟銘當作繁衍子嗣的工具，剛一成年就逼迫成婚生子。等生下孫子，季啟銘也就沒用了。

但讓這些人萬萬沒想到的是，季啟銘平常看著乖巧可憐，實際卻是暗磨爪牙的兇獸。趁他們不被反咬一口，奪去大權。落得個家主坐牢、夫人住院的下場。

打那以後，季家就徹底變天了。

在季啟銘掌控下的季家，陰暗逼仄。如同沈睡於黑暗/童話中的古舊宅邸，又似塵封已久的棺木。

現在，季夫人既然被從醫院接出來，說明管家已經不打算偽裝。

季家對於季啟銘而言越來越危險了。

等回去以後，他得立馬帶季啟銘離開。

唐覺曉先回去車上。

付璟正打算要走，卻被沈燁叫住。

“你知道季啟銘在哪兒？”

輕描淡寫一句問話。

付璟腳步頓住。

偏僻的小旅館內。

房間窄小，甚至連隔音效果也不太好。稍一靜下，就能依稀聽見隔壁人聲。

窗戶半敞著。饒是如此，依然覺得這狹窄的空間略顯憋悶。

單人床前放了一臺電視機。在這個年代尤其少見的大頭電視，落在櫃臺之上。

此刻熒屏亮起，發著微弱的光。這在播放新聞。根據右上角的標識看來，是重播。

【季家上一代掌權人出獄】

【我們可以看到，相比從前的意氣風發。這三年來在獄中度過的季華強先生已經雙鬢斑白，那麽此次出獄以後，他又有什麽打算呢？】

新聞記者爭先恐後去遞上話筒。

男人朝鏡頭看來。眼角是明顯的溝壑，面容滄桑。盡管如此，依然能瞧出年輕時的威風凜凜。

尤其那一雙眼睛，完全不似同齡人那般渾濁，如同鷹隼一般銳利。

隔著一道屏幕。

黑發青年立於電視機前，拿著礦泉水的手微頓，接著放下。五指修長夾著瓶身。

細細看去，能發現力道越來越大，瓶身幾乎變形。

【季先生，跟我們說點什麽吧！】

記者鍥而不舍地追問。然而男人卻一言不發，微一點頭，便隨著仆從簇擁坐回車上。

【季先生？季先生！】

汽車揚塵而去，只留下一煙兒尾氣。

電視屏幕中的記者還在聒噪說著什麽。由於電視音質不好，不時發出劈裏啪啦的刺響。

砰地一聲輕響，礦泉水瓶落地。往外滾了幾圈，撞上櫃臺。

青年恍若未覺。

他緩緩蹲下，手捂著太陽穴。頭痛欲裂。

眼底閃爍。只覺有無數碎片刺來，又消散而去。記憶雜亂，腦內混亂成一團。

他蹙著眉閉上眼。

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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