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重振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在有限條件內對店鋪環境進行改裝，又增添了許多新菜式。

有新客人被吸引進來後，就固定多了一些回頭客。

“我怎麽早沒發現你們家店。”一人感慨，“多宣傳宣傳，實在太好吃了。”

宣傳自然是有必要的。

在菜式基本固定下來後，付璟開始撰寫宣傳方案。

只是宣傳需要資金。效果越好，要的錢越多。

他們資金不足，頂多只能發發傳單，吸引來周邊客人。

可數量畢竟有限。想要進一步做大做強，目前力度遠遠不夠。

付璟倒是也想過不要錢的宣傳方案，比如線上宣傳。

只不過……

看著賬號寥寥無幾的點讚數，付璟暫時放棄了這個想法。

小馬剛拿著招牌賣力表演完，滿頭大汗：“哥，還是沒人看？”

付璟搖頭。

小馬：“要不讓嫂子上吧。他那麽好看，肯定點讚量彪彪的。”

付璟：“不行。”

小馬：“噫，真小氣。”

付璟現在頭疼，沒工夫搭理小馬。

讓季啟銘上或許有效。但且先不論對方會不會同意，就算同意了，他也不可能讓這人拋頭露面。

不僅季啟銘不行，他自己也不行。

否則好不容易逃這麽遠，簡直是舉著喇叭喊人來找自己麻煩。

線上宣傳這一項否了。那麽只剩一個方法。

付璟抱臂沈思。

鈔能力。

立冬後，天氣越來越冷了。

這天下起小雨。氣溫正低，雨水飄進窗檻，房間冰冷又潮濕。

季啟銘睜開眼。

今天，是失眠的第六十九天。

自從來到這座小鎮，他就再也沒睡過一個好覺。每天躺在床上，明明什麽也沒想，卻始終睡不著。

耳邊聽著掛鐘滴答而過，時間悄然流逝，焦躁到令人煩悶。

他以前也會失眠嗎，失眠的時候都幹些什麽？

季啟銘不記得了。

坐起身，看著雨痕沿玻璃窗面滑下。掛鐘時針正指著淩晨三點。

這時門外傳來響動。似乎是有人出來上廁所。

小馬早搬出去了。聽聲音方向應該是付璟。

季啟銘走去開門，恰好跟從廁所出來的人撞上視線。

付璟貌似有些訝異：“你還沒睡啊。”

季啟銘搖頭。

視線投向斜對面房間。

屋裏燈開著。暖黃色的燈光溢了出來，無比溫暖。

兩相對比，自己房間顯得更冷了。

“也對。”

付璟想起了什麽，問，“要不要喝點啥？”

幾分鐘後，兩人一起坐在了付璟臥房。

季啟銘進去才發現，付璟床鋪壓根沒動過，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筆記本電腦開著，是前幾天攢錢剛買的。

季啟銘：“你在看什麽？”

“寫BP。”

BP是找投資時要用的商業計劃書。

付璟喝著熱牛奶坐下，“目前一家店還能靠銀行貸款。但咱們遲早要開連鎖，幾家、好幾十家！等找到機會，我就把BP投出去找投資商。”

說這話的時候，他眼睛閃閃發亮，完全看不出疲憊。

季啟銘：“所以，你為了這個熬夜？”

“嗯，我想趕緊寫完。”

付璟道，“機會說不定什麽時候就上門了。”

他放下牛奶杯：“我得繼續寫了，你要睡不著也可以在這兒待著。隨便你。”

說完又繼續打開文檔劈裏啪啦地開始打字。

外邊小雨仍在下著。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奶香。

付璟臉龐映著屏幕光，目不轉睛。季啟銘聽著那持續不斷的鍵盤聲響，不知為何心緒忽然平靜許多。

似乎從不曾有一天，會像今天這般平靜。

眼前景色逐漸變得模糊，一切聲響都在變慢。

無論是那淅瀝雨聲，還是那鍵盤輕響。

季啟銘眼底映著付璟，不禁閉了閉眼。

“啪。”

按下最後一個回車。

搞定。

大致內容確定了，之後可能還得細化。

付璟打了個哈欠，看天色都快亮了，想趕緊睡一覺。

轉頭道：“你還不困嗎……”

聲音戛然而止。

泡好的牛奶放在一旁桌上，已經沒了熱氣。

季啟銘不知何時睡著了。腦袋耷拉著，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圈陰影。

呼吸聲極輕，付璟完全沒有察覺。

他合上電腦，躡手躡腳起身。

翌日。

當季啟銘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上蓋了一床毛毯。

他睡得有些迷糊，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望向窗外，雨早停了。日上三竿，似乎已近中午。

“早，醒了嗎？”

付璟從門口露出臉。

“你睡太死叫不起來，就讓你去我床上躺了。睡得怎麽樣？”

很好。

季啟銘從前醒來都頭疼的厲害。但今日不同往常，像是將至今為止積攢的疲憊一掃而空般，身體極輕。

這種感覺對季啟銘而言有些陌生。

他低頭看向滑落而下的毛毯：“抱歉，我睡過頭了。”

“沒事。”付璟道，“平常都是你早起做準備。今天正好休息下，快下來吧，該吃午飯了。”

他說著要往前走。

結果沒走幾步又縮了回來，砰地一聲關上門。

季啟銘：“怎麽了。”

“噓，別說話！”

付璟忙叫他噤聲。

下一秒，屋外傳來付母的聲音。

“兒子，小銘起來沒？他要實在不想起就算了，把飯菜給他留著。”

“起來了起來了。”

付璟隔著門板喊，“這就下去！”

“？”付母奇道，“兒子，你在自己房間幹嘛？你不是去叫小銘了嗎。”

付璟：“叫、叫完了。我拿個東西。”

“喔，那你們趕緊下來啊。”

付母似乎走了。

付璟直到確定腳步聲遠去，才松下一口氣。

季啟銘問：“為什麽要躲？”

付璟：“你現在在我床上，讓她誤會了怎麽辦？”

“如實說不就好了。”季啟銘淡淡，“這樣反而奇怪。”

對、對喔。

付璟被誤會麻了，腦袋已經短路。

“算、算了，咱們下去吧。”

他說著打開門往外走，身後人卻沒跟上。付璟疑惑回頭。見對方佇在房間中央，不知在打量什麽。

付璟：“看什麽呢。”

季啟銘收回視線：“你房裏放熏香了嗎。”

“？”付璟道，“沒有啊。”

季啟銘若有所思，最後目光投向了付璟身上。

付璟被那漆黑的眼瞳盯得直發毛：“怎、怎麽了？”

“嗯。”季啟銘笑，“沒什麽。”

從那天以後，不知是否錯覺，付璟總覺得季啟銘越來越愛黏著自己。

尤其是晚上，總是找借口到他房間。名義上是幫忙工作，但更多時候哪怕忙完了都不走，直接睡下。

雖然，對方確實幫了不少忙。

就算失憶了，曾經學過的東西卻還記得，給他提了不少有用的建議。

這點付璟心存感激。但這不代表他樂意每天跟個大男人躺一張床上。

第一天是偶然，第二天是意外，第三天第四天……

最近總是被付父撞見他倆從一間房出來，看他們的眼神越來越奇怪了餵！

所以這晚，當季啟銘又展露想要留下來的意圖時，付璟嚴詞拒絕。

“你回去睡。”

季啟銘：“？”

季啟銘：“為什麽。”

如此理所當然的反問，反倒讓付璟以為自己是不是提了什麽過分要求。

“哪有什麽為什麽！”他一指門外，“你房間在那兒，幹嘛非得跑過來跟我擠！”

季啟銘不說話了，垂下眼。看著可憐巴巴的。

付璟抓頭。

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裝可憐，偏偏他又吃這套！

再抓頭發就要沒了。

付璟放下手：“算了。這邊讓給你，我去你那屋。”

丟下這句就要離開。

身後傳來一陣衣服摩挲的聲響，季啟銘竟然又跟了過來。

他停步，季啟銘停步；他要走，季啟銘跟上。

付璟忍無可忍：“你到底想怎樣？！”

吼聲太大，以至於驚動了隔壁房間的父母。

他聽隔壁傳來動靜，又連忙帶人回房，壓低音量：“不用非得跟我擠吧。”

“……可是。”

季啟銘看著他，聲音極輕，“好像只有在你身邊，我才睡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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