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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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人床一米二寬,兩個大男人躺上邊著實有些擠。

付璟倒也不介意跟好兄弟一起睡。可對於季啟銘,他心情覆雜。

要不是憂心雙方今晚上會一起通宵,估計也不會這麽提議。

總之最終的結果,季啟銘沒有拒絕,兩人躺上了一張床。

付璟盡力往裏邊挪,背對著男人,前邊整個身子幾乎要貼上墻壁。

饒是如此,依然能察覺到對方身上傳遞而來的溫度。以及時不時擦過的脊背。

好像並沒比剛才好上多少。

所幸付璟適應能力很強。在催眠自己身後人不是季啟銘而是大學室友後,他終於有了困意。

秋後氣溫本來就低,入夜後更是如此。睡眼朦朧間,付璟感到脖頸覆來一絲冷意。

若有似無,猶如蜻蜓點水。

又像是一條帶了鱗片的冷血動物,嘶嘶吐著蛇信。

蛇!?

付璟瞬間清醒,倏地睜開眼。

不是錯覺,果真有一股冰涼刺探頸後。

他不敢動彈,手不由自主抓緊枕巾。

什麽情況,難道真有蛇從窗戶爬進來了?不至於吧,這裏雖然偏僻但又不是鄉下農村。

季啟銘呢,季啟銘怎麽樣了。

在他渾身繃緊之後,那令人不適的冰冷消失了。身後傳來男聲。

“抱歉,吵醒你了?”

壓低著嗓子,聲線要比以往更加低沈磁性。近在耳畔,莫名讓人腿軟。

難不成剛才是季啟銘在碰他?

付璟極不適應,模糊道:“怎麽了。”

季啟銘:“你脖子上有傷。”

傷?什麽傷?

付璟沒反應過來。

“掐痕。”季啟銘道,“有人對你動手了?”

付璟:啊、

原來是指這個。

他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竟會被兇手詢問傷勢來源。

“沒事,別管了。”

他遮擋住脖頸,“早點睡吧。”

為什麽不說出真相。

只是覺得哪怕告訴了現在的季啟銘,也沒有任何意義。

何況他也很害怕,現在的季啟銘因為失憶而十分乖巧。可當對方發現能輕易制服自己,會不會又想反過來利用他?

付璟不太確信。

身後傳來一陣窸窣聲。床後一輕,對方似乎是下了床。

付璟不知道這人要做什麽,也沒回頭去看。

少頃,對方回來了。

他聽見聲音:“擦藥吧。”

原來是去拿藥了。

“真沒事。”付璟道,“都沒什麽感覺了,就是看著嚇人。肯定明天就好了。”

季啟銘:“那我幫你。”

說完,好像真要上手似的。

付璟嚇一跳,倏地爬起。頭發亂成一頭雞窩,脊背緊貼後墻。

“別別,算我怕了你了。”他伸手去接,“我擦,我擦總行了吧。”

消除紅腫的膏藥,膏體冰冰涼涼的。付璟三下五除二抹完脖子:“行了吧,能睡了嗎。”

季啟銘沈默片刻,垂下眼:“你手受傷了,也是我弄的?”

這倒不是。

是他自己作死去抓刀刃。

付璟忽然頓住。

不對他沒承認這件事啊,對方怎麽猜到的?

“難怪。”

季啟銘不知想到了什麽,沒再刻意接近,只是拿回軟膏。

“我去下邊睡,晚安。”

付璟想要說些什麽。青年卻已徑自下了床。

這回沒再嘗試鋪床,而是直接坐在了凳子上。

這樣絕對不會再摔下來,但也絕對睡不好覺。

付璟張了張口,最終沒說出讓對方回來的話。只是道:

“……晚安。”

晨曦射出了第一束光。

接近黎明的時候,季宅大火終於完全撲滅。建築物燒毀了大半。

傭人們灰頭土臉地集中在客廳,接受著訓斥。

“廢物!”

季恒氣急敗壞摔爛茶杯,“還沒找到堂弟?你們都幹什麽吃的。他現在一個人生死未蔔,要出了事你們誰擔得起責?!”

傭人們瑟瑟發抖。

“季恒少爺,家主失蹤,我們比您更擔心。”

管家道,“只是當時失火情況混亂,監控設備也都毀了,丟失不少數據。我們沒辦法立即定位。”

“還有,您剛才說有殺手。”他頓了頓,“擊傷了您還導致家主失蹤。您記得那人長什麽樣嗎。”

“當時情況那麽亂我哪裏記得。就是個小年輕,卷發。”

由於具體事務都是由老人負責。季恒並不記得付璟名字。

他把一切鍋都甩到付璟頭上。

“竟然讓個殺手潛入進來,你個管家究竟幹什麽吃的。讓人偷偷安了炸彈都不知道,簡直荒唐。”

管家垂首:“您教訓的是。”

季恒:“繼續去找,一定要盡快把堂弟找出來。需要人手就跟我說,我不惜一切代價——”

他眼底透著瘋狂的光。中彈的肩頭盡管經過處理,卻依然疼得厲害。

這份痛楚會讓他想到季啟銘。想起對方那冷漠的、視一切如螻蟻的傲慢眼神。

季恒死死抓住肩頭。剛縫合好的傷口幾乎要再次迸出血來。

他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償還這份屈辱!

待季恒離開,管家輕描淡寫吩咐傭人們各自散去。

季宅被燒了大半,有很多地方需要重修。當務之急,還是先把貴重物品轉移。

季啟銘手下這才姍姍來遲。

他們搜遍了整個季宅,包括周邊林區,卻一點兒沒發現自家家主身影。頗有些垂頭喪氣。

當遠遠瞧見管家,上前道:“我們沒能找到季先生。接下來會增派人手,擴大搜索區域。”

管家點頭:“辛苦了。”

“另外關於此次事件……”

黑衣人正想說明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卻被打斷。

管家:“季恒少爺都跟我說了。說是有殺手潛入,害了他和家主。”

黑衣人一楞。

“家醜不可外揚。”管家道,“事情究竟如何處理,還是等家主回來定奪吧。現在最優先的是找到季先生,明白嗎。”

他們畢竟只是下屬。既沒辦法代替家主做決定,也沒辦法直接跟另一位季家人抗衡。

黑衣人認可了這個說法:“明白。我們會盡快找回季先生。”

“發現了線索不要聲張。”管家道,“我擔心會有人對家主不利。先跟我匯報。”

黑衣人:“是。”

手下們離開了。

管家目送他們離去,轉過身。

誰也沒有註意到,男人混濁的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隔天一大早付璟就醒了。

估計是房裏藏著個人的緣故,並沒怎麽睡好。

醒來的時候,見季啟銘坐在窗邊,正借著日光看書。

晨曦映著瑰麗的臉龐,劉海隨風輕晃。只覺歲月靜好,安然無爭。

——如果手裏拿著的書不是前身留下的八卦雜志。

因為還很新,所以付璟沒有丟掉。

許是聽見動靜,季啟銘擡眼看過來:“早上好。”

“早上好。”

付璟抓著頭起身。

“你看那個,好看嗎。”

季啟銘:“?”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雜志,“你說這個嗎。”

“故事挺有趣的。知道了很多新奇的事。”

付璟幹笑:“哈哈。”

他知道季啟銘愛看書,不分晝夜泡在書房。就是沒想到葷素不忌。

如果對方日後恢覆記憶,發現無意間看過這種東西,會不會想打死他。

付璟下了床:“你傷好些沒,來換藥吧。”

季啟銘:“好。”

自己處理不太方便,所以付璟幫忙拆下了紗布。

季啟銘皮膚很白,近乎於毫無血色的蒼白。晨光映於其上,肌膚近似透明。也因此,胸前的那道傷口愈加猙獰。

血流得倒是不多,基本凝固結痂。

付璟訝異:“小馬真不是吹的,竟然好這麽快。”

季啟銘看著自己胸前傷:“刀刺得不深,原本就快好了。”

付璟一頓,擡起頭。

季啟銘擡眼望來,視線對上。漆黑的眼眸微彎,眼底映著付璟呆楞的臉龐。

“因為我是騙你的。”

“昨天,壓根就不疼。”

季啟銘系上了紐扣。

對方還是適合穿襯衫。每一粒扣子都規規矩矩系好,直到最頂上一顆。

付璟沒有去看。背對著人站在窗邊,隨手翻開八卦雜志。密密麻麻的文字連成一片,他卻半點兒也沒讀進去。

對於季啟銘方才的話,他不知該如何回應。所以一句話也沒說。

季啟銘是裝痛?

如果早知道這一點,他壓根不會帶人回自己家。

回頭想想,他原本只是想提醒季啟銘一句小心,結果陰差陽錯走到一塊兒。

這之後,季啟銘該不會還想著什麽花招黏著他吧?

付璟沈浸在自己的胡思亂想中,完全沒註意周圍。

直到肩膀被輕拍一下。

他猛然回神,轉頭一看,見季啟銘已經穿好衣服。

季啟銘:“怎麽了?”

“啊、沒事沒事。”

付璟幹笑著轉身,“都準備好了?沒有什麽忘記的吧。”

季啟銘搖頭。

付璟:“那咱們差不多——”

“恩。”季啟銘道,“該走了。”

付璟將話咽回去。

雖然他巴不得早點兒趕人出去,但沒想到季啟銘會自己主動提出。

他還以為對方又會耍些花招拖延時間。

“……我送你下去。”

他要去開門,又聽身後男音。

“不用這麽緊張。”

“原本,我是想留下來。但昨天那件事讓我明白,你究竟有多怕‘我’。”

付璟手在半空中停住。側回頭,見季啟銘在看他,神情依然溫和。

但不知為何,那微勾的嘴角總覺出幾分苦澀。

“抱歉,付璟。”

“我不會纏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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