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這算什麽問題？

季啟銘該不會摔壞腦袋，連自己名字都忘了吧。

他遲疑：“你剛才說什麽？”

青年：“我……”

“等等我捋一下！”

付璟擡手叫停。沒想到對方果真閉上了嘴，只是靜靜看他。這副模樣倒顯得十分乖巧。

付璟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在季啟銘身上用“乖巧”這個詞。

話說回來，對方清醒以來反應的確有些奇怪，完全不像平時的季啟銘。要真是失憶，那倒能解釋得通。

可如果，只是這個人心血來潮想耍他？

畢竟以季啟銘的性子，無論做出什麽都不奇怪。

付璟不清楚對方葫蘆裏賣什麽藥，警惕問：“你不記得我了？”

季啟銘搖頭。

付璟：“那你知道這裏是哪兒？”

季啟銘繼續搖頭。

好。

付璟鼓足勇氣：“那我告訴你，我叫付璟，你叫季啟銘。咱倆其實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這裏是我們的家。但因為我是私生子，父親不承認我。所以表面上我是你手下，叫你‘季先生’。”

他把季啟銘身世安到自己頭上，胡編亂造。

“不過私下裏咱們兄弟關系挺好的。你很聽我話，還叫我哥。”

“其實這樣不好。我畢竟只是私生子，上不得臺面。要是讓別人聽見了就是丟家族顏面。可我怎麽講你都不聽。”

他故作無奈長長嘆了一口氣。

聽完付璟這一大通胡話，青年明顯是楞住了。半晌，皺眉道：“你騙我。”

付璟：“咦？”

“你之前的態度，好像很怕我。”季啟銘道，“不像關系好。”

好吧。失憶是失憶了，但沒變成傻子。

不過這倒讓付璟確認了對方沒撒謊。否則以原來季啟銘的為人，絕不可能這麽心平氣和跟他講話。

畢竟“私生子”這個話題一直是對方雷區。

“被你看出來了。”

既然得知對方失憶，付璟態度便不再像之前那般拘謹。幹脆道，“我就想試試能不能騙錢。其實咱倆根本不認識，就一路人。”

這個說法，季啟銘顯然也不太信。

但付璟已經顧及不了那麽多。他現在就想快些走，從此和大反派一刀兩斷，永不相見。

“你就在這兒等著吧，會有人來找你的。”

他丟下這句就要溜。可身後人又亦步亦趨跟了上來，還伸手扯住他衣擺。

付璟沒脾氣了：“請問你還有什麽事？”

“……”季啟銘問，“我可以跟著你嗎。”

當然不行！

付璟：“你家在這裏，跟著我做什麽？”

季啟銘垂眼：“我不記得了。”

付璟：“你可以讓手下帶你去看醫生。”

季啟銘：“我不認識他們。”

付璟：“你也不認識我。”

季啟銘：“你是付璟。”

付璟：“這是我剛才說的！”

季啟銘不說話了。

說實話，對方這個模樣看著有些可憐。

發絲淩亂，臉上還沾著血。本就長相不錯，小心詢問的模樣像是一只小動物。

不過，付璟是絕對不會心軟的。

他避開視線，硬生生拔開對方手指。

“一會兒就有人來找你，他們會伺候好你。別再跟著我。”

說罷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身後沒再傳來動靜。他猶豫了一下，回頭看去。

季啟銘這回果真沒有跟上，孤零零一個佇在原地。

付璟這才註意到，青年除了之前染上的血，落下來的時候仍舊受了不少擦傷。

割破的褲腿滲出來些許血跡，將衣衫顏色染得更深。

他這一轉頭，視線恰好撞了個正著。青年眼前一亮。

付璟心下一緊，手倏地指過去：“我只是確認一下，別跟過來！”

那人眼神暗下。

付璟擔心自己再心軟，不再亂看，匆匆離去。

直到快出樹林，他才停住。壯著膽子回頭。樹林深處一片漆黑，不見一個人影。

看樣子是放棄了。

付璟捏了把汗。

這些天發生的事實在一言難盡。先是他被雇傭成“殺手”，又被季啟銘逮住反水，最後還經歷了一場槍戰與爆炸。

如果這是一場電影，現在該是大結局了。

就讓他留著小命默默退幕吧。

休息一會兒後，付璟正想動身，忽然聽見庭園方向傳來淩亂的腳步聲，間雜一些人聲。

他不想與那些人撞上，便躲在樹木後邊等。

應該是出來找季啟銘的。

付璟心想。

他就說沒事吧。

等這些手下找到了人，肯定會送季啟銘去醫院。經過治療，也會很快恢覆記憶。

反正這一仗，季啟銘是贏了。

片刻後，那些人將庭院裏裏外外搜了個遍，沒找著人。手電筒往林間方向照來。

為免被發現，付璟縮了縮身子。

“這麽久還沒出來，季啟銘該不會還躲在林子裏吧。”

“那麽高地方落下去，估計是受傷了。”

“哼，摔死了最好。”

哪裏不太對勁。

付璟這才註意到，這幾道人影並非是季啟銘手下。而是季恒帶來的人。

應該是早先安排埋伏四周的。季恒逃走後和他們匯合了？

“別閑聊了。季恒少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領頭的舉起手/槍。

“季啟銘這人陰險狡詐，找到後就先開槍。明白了沒！”

“是！”

人影靠近樹林。

付璟不敢再亂看，收回視線。

待腳步聲遠去，付璟背靠向樹幹，神色覆雜。

再穿過前邊庭院就能出季宅。他很快就能逃出升天。

可聯想季啟銘現在的境況。

雖然，季啟銘是死是活都跟他無關。倒不如說死了他能更悠哉。

可那是對於失憶前的季啟銘而言。

現在那人什麽都不記得了，還是他害的。他能就這麽一走了之嗎。

付璟抓腦袋。

來來回回轉了幾圈，最後下定決心，朝樹林方向走去。

好吧！

為了良心，他至少得提醒季啟銘一句。

付璟離開後不久，庭院上方露臺多出一道人影。

如果付璟在場，一定能認出這人是季啟銘管家。

忠心耿耿，將季家一切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

本該如此。

“……是，季恒少爺受了傷。但堅持要找到先生才肯去醫院……”

管家立於露臺之上，一手持著手機。

“啊、抱歉。是季啟銘。”

他沈聲道。

“季啟銘摔下樓了。我安排他的人先去救火，好拖延時間。”

“您放心，他們進了林子，馬上就能找到人。季家是您打拼下來的，絕不會讓一個私生子鳩占鵲巢。”

聲音淹沒於夜色之中。

只剩圍欄上的藤蔓隨風搖晃，好像打一開始，就空無一人。

回到原來分開的地方，地面鋪著落葉，痕跡尚在。仔細看去甚至能瞧見血跡。當事人不見蹤影。

付璟環顧四周，也沒發現人去哪了。不禁心下一凜。

該不會他來晚一步，那人已經被捉走了吧？

他原地站了一會兒。

算、算了。命由天定，他盡力了。

剛要轉身離開，就見樹後走出來一人。

付璟一楞，接著疾步上去：“你怎麽躲在這兒？”

季啟銘：“剛才有人來了。”

付璟：“你沒跟他們走嗎？”

季啟銘搖頭：“我感覺他們不太對勁。”

付璟默然。

季啟銘：“你怎麽回來了，有東西丟了嗎。”

付璟：“我來找你。”

季啟銘：？

付璟剛要解釋，四周忽然投來手電光。白色光柱刺入樹林，映得叢間猶如白晝。

那些人竟然折返回來了！

糟糕。

“快跑！”

付璟抓過人就往前沖，壓根不敢回頭。

林間樹木叢生，交錯的枝杈刮過他的臉頰，掃過他的頭發。偶有樹葉飄零，輕輕落下。

一腳踩過落葉，葉身斷裂，沙沙作響。

他緊緊捉著身後人的手，幾乎要忘了兩人之間曾經的齷齪。

季啟銘跟在身後，漆色短發隨風揚起。

既沒有問為什麽，也沒有掙開付璟。

只是視線下移，落在了兩人交握的手上。

直到沖出樹林遠離季宅一段距離，付璟才停下。

環顧四周，周圍一片漆黑。只見得群山密布，綠樹環繞。

對。

他咽下喉腔中的血腥。

這裏還是季宅領地，不會有車。看來又只能走出去了。

他去掏手機，準備聯絡小馬。

這麽一動，才發現自己少了一只手。

那只手被季啟銘緊緊牽著，半點兒沒有松開的意思。

他往外扯了扯，沒扯動。

“那啥，”他清了清嗓子，“差不多該松開了吧。”

季啟銘像是這才意識到，垂眼下望。

不過依然沒有松開。

“我想要跟你走。”

眼皮上的血跡已然幹涸。眼簾半闔，眼尾處的小痣襯得俊美的面容無端顯出幾分艷麗。

同樣的問題，語氣卻要比第一次更加強硬。

“可以嗎？付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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