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玉兒離去, 孫悟空沒了守蟠桃園的心思, 把人拉到住處, 送了茶水和糕點安撫，孫悟空見他吃東西斯斯文文, 一句話不說，想起自家吵吵鬧鬧的猴子猴孫，心想他跑到天庭來, 小池應該不會生氣吧。

而後又想, 再過幾日他就辭職了, 很快就能下去。

孫悟空釋然, 問小孩，“你叫什麽名字？”

吃慣了池火做的東西, 昊天對量產的糕點不太喜歡，看在孫悟空的面子上勉強啃了一個。孫悟空問話, 昊天趁機放下吃食, 拿出事先說好的臺本，“我叫小天。”

“小天。”孫悟空嘀咕, “怎麽跟小池一樣。”

昊天渾身僵硬, 生怕孫悟空揭了自己馬甲, 他身為天庭之主, 被一個仙女打罵已經夠丟面子了, 要是再被一只猴子看穿身份, 昊天真的是裏子面子一起丟光了。

你說他當初為什麽要手賤呢，找誰不好, 非要找師姐的徒孫。

孫悟空沒有多想，“你哪個宮的，吃完東西我送你回去。”

昊天搖頭，“我不能回去。”

這是實話，天庭無恙，他總不能沒事找事回紫霄宮，回頭鴻鈞還得問他是不是人手又不夠了，找你準提師兄要去。

一想到幾位聖人，昊天頓時頭大。

生怕孫悟空把自己送回紫霄宮，昊天還加了一句，“老爺不要我了。”

天道在上，老爺別怪罪！

孫悟空覺得這娃子挺可憐的，有家不能回去，他清楚天庭破規矩多，你硬送回去，沒準就是一頓毒打。

他伸手摸摸昊天的腦袋，被昊天一巴掌拍開，“放肆！”

昊天個子小小的，臉蛋圓圓，說話一板一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你，沒有威嚴只有可愛。孫悟空樂了，猴爪在昊天頭上摸了好幾下，把昊天的發髻抓亂，這才罷手。

“下回別去蟠桃園，那裏頭的仙女很兇，肚子餓了找我。”

昊天想說蟠桃園壓根沒那麽多規矩，是底下那群人自作主張，可看到孫悟空滿不在乎的表情，昊天心裏一突，梳頭的動作慢下來。

這猴子，明明要受罰了，還裝個沒事人一樣。

昊天，“你得罪了王母跟前的紅人，要被貶下界的。”

孫悟空犯難，“這可如何是好？”

昊天心裏舒服了一些，暗想孫悟空也不過如此。

孫悟空，“我走了你上找哪找吃的，要是被仙女大姐捉到，你的小身板能禁得住幾次打。不如和我下界，我花果山別的不多，就桃子多，管飽。”

昊天哼哼，“不去。”

什麽花果山，就下界一個破山，有什麽好的。

他兩人在屋裏頭講話，外頭突然吵吵鬧鬧的，孫悟空按住昊天，拎了金箍棒出去，“別亂跑。”

昊天沒聽，孫悟空一走他就趴在門上，見幾個小官把孫悟空圍住，吹噓著弼馬溫如何厲害，表情擠眉弄眼，說是吹捧，諷刺意味更重。孫悟空抓著金箍棒，好幾次想打人，又忍下不說話。

等那群人走了，孫悟空一言不發走進來，金箍棒砸在地上，裂開一條大縫。昊天嚇了一跳，“他們說你壞話，為什麽不打他們？”

要他早就不能忍了，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敢跑到自己面前叫板。

孫悟空瞧了昊天一眼，“本來想打，後來想想算了，這地方事情多，破規矩也多。你多吃點，不夠俺老孫去給你拿。”

按天庭的規矩，打架滋事入天牢，等候玉帝判決，期間哪裏都不能去。孫悟空真打了他們，被抓走不算什麽，他之所以不打，是擔心身為道童的昊天會沒去處。

昊天看看孫悟空，再看看桌上的糕點。跟著沈默了。

傻猴子。

**

白水素女退下後，兩人繼續交談，瑤池面色忡忡，“昊天他沒事吧……”

被封了修為又丟進天庭裏，碰上老人還好，修為高的都能認出昊天，就怕那些不長眼的神仙欺負昊天。

池火只問一句，“神仙犯錯誰負責？”

瑤池秀眉不展，“是玄女。”

九天玄女近年來越發不愛走天庭走動，新上來的只知道這位玄女娘娘不近人情，手段殘忍，見了她須恭敬有禮，對九天玄女的背景不太清楚。

九天玄女也是金仙，經歷過涿鹿之戰的人物，對老一輩的關系很清楚，又和常曦一般，很是仰慕池火的手段，常曦的池火傳記她看了好幾遍，順便也了解了昊天的發家史。

昊天和池火一樣，都是道祖鴻鈞座下道童，論資質兩人半斤八兩，受鴻鈞點化成形，後天教育也是不相上下，聽過三次講道，有幸被道祖開小竈。但論起手段，昊天直接被池火甩開三十八條街。

昊天其人，在紫霄宮時唯道祖是從，到了天庭瑤池又是隱形一把手，昊天也不說什麽，老實做他的天帝，就威風方面，妖族一致認為昊天比妖皇慫多了。

總的來說，就是昊天膽子小，不敢惹事。但是兔子急了也會咬人，昊天經歷過巫妖大戰，知曉聖人以下皆螻蟻，對幾位聖人很客氣，但是在面對天庭這一群良莠不齊的神仙，昊天是擺出了十二分架子。

他再客氣被底下的人蹬鼻子上臉，紫霄宮的臉面往哪放？

單純從修為方面來講，就天庭這波神仙，沒一個打得過昊天的，常曦拉上妖族群毆還有可能。

話又說回來，妖族這群家夥屬於前朝餘孽，涿鹿之戰被削了一波，老實許多。可妖族天生無情，翻面不認人比比皆是，九天玄女真把昊天剁了。

池火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她敢傷昊天，帝俊也不覆存在。”

事實上昊天真被壓到斬仙臺，九天玄女反倒治不了昊天，斬仙臺下所有神仙原形畢露，昊天真身一現，回頭上斬仙臺的人就是九天玄女。

池火將關系理順，瑤池聽後眉頭慢慢舒展，“他們傷不了昊天，那些後來的神仙會不會……”

一個仙女連紫霄宮都不知道，還想打昊天，天庭人員培訓情況可想而知。

池火，“這就是你要做的事。”

天庭關系有多亂池火相信瑤池比自己更清楚，一旦向外面宣布昊天受傷閉關，底下的人估計坐不住了。

瑤池雖然厲害，但天庭之主是昊天，名義上瑤池就落下下風。再來昊天閉關，瑤池如被人斬去雙臂，看起來就好收拾多了。

至於成為道童的昊天會不會被人欺負，完全不在池火考慮範圍內，都拿孫悟空當槍使了，也得意思意思，親自下場，這戲才演得足。

池火見瑤池打扮的雍容華貴，提議，“回頭上朝你就裝可憐，妝畫得慘點，讓人扶著上去，表現出你死了老公，內心極度悲傷，無心打扮。”

瑤池不禁滿頭黑線，師姐，昊天只是被封修為，不是完蛋啊。

談起道侶一事，瑤池又想起先前茶話會的事，有意無意問，“這麽多年，師姐就沒有意中人嗎？”

關於池火感情史，易牙他們是池火弟子，不敢聊，三清又是大老爺們，聊起怪怪的，至於女媧就更尷尬了，東皇太一這朵爛桃花就是女媧送的，打那以後女媧見到池火絕口不提感情方面的事，生怕再送一朵。

所以敢和池火聊的，算來算去也只有瑤池了。

池火聽了很是好笑，“你怎麽說起這個來。”

像她們這種經歷過天地大劫，又和聖人互相算計過的人，對感情一事早就看淡，這年頭愛情比不上天數。

帝俊和羲和不恩愛嗎？結果呢？帝俊轉世，羲和隕落，兩人的愛情結晶十個死了九個，剩下一個陸壓天生叛逆，專門和帝俊對著幹。

就連對軒轅有意的九天玄女也不敢表露情意，人族和妖族的糾葛豈是能用一句真愛來消除的。她敢下界和軒轅長相廝守，妖族就敢撕了九天玄女。

瑤池伸手扶了步搖，“我只是覺得師姐過得清苦，我還有昊天互相扶持，師姐就一個人。”

池火莫名其妙，“我還有徒弟啊。”

易牙這幾個混蛋吃裏扒外，和截教闡教一起把瀛洲改造成了大學，瀛洲不知道有多熱鬧，裏裏外外都是人。

“再不然……”池火順口道，“我回紫霄宮陪老爺去。”

就是這個！

瑤池精神一震，特意換了位置坐到池火身邊，拉起池火的手走閨蜜路線，“其實當年我不願來天庭的。巫妖大戰剛結束，天庭蕭條，又有妖族殘部，誰去了都是受氣。女媧娘娘雖然點名昊天任命為天帝，可並未算上我，我會來，都是因為昊天。”

池火點頭，“挺倒黴的。”

送個茶水的功夫就被買一送一，接了個天後的活。前任天後羲和慘死在先，想必當時瑤池的心理壓力不小。

瑤池無語，平時見師姐說話笑裏藏刀，坑人不見血，現在話中有話，師姐怎麽沒聽出來呢。

可要她當面問師姐你是不是對老爺有意思，瑤池估計，明天群臣聽到的消息是玉帝和王母一起閉關了。

她只能轉換路線，問得再露骨一些，“師姐也可以去玉虛宮坐坐，通天教主對師姐很有好感。”

池火擺擺手，“你又不是沒見過元始，每次看到通天和我在一起就一臉殺氣，生怕我把他弟弟帶壞了。”

天地良心，最能搞事的是教主大人好嗎，不然截教越來越高的學歷是怎麽來的，當年她就送了本《五三》，可結果呢，多寶都快是教授級別的人物了。

“那東皇太一……”

池火拿眼神鄙視瑤池，她神經病啊，好不容易和東皇太一撇清關系了，再找東皇太一敘舊，她就是不嫁也得嫁。

主要東皇太一和池火緋聞傳的太厲害，當年全洪荒都在觀望這對，結果等東皇太一死了池火也不流一滴眼淚，大家才意識到沒可能。這些年池火越發低調，知道往事的人也少了，流言才漸漸平息。

瑤池幹笑一聲，“我聽哪咤說，多寶道人很是仰慕師姐。”

池火再傻也反應過來了，撂下茶杯，“多寶是我帶大的，算我半個兒子。孫悟空是我徒孫，我護短。你還想問誰？”

瑤池知道自己不能再問了，可她八卦之心不死，拼著大不了和昊天一起回紫霄宮掃地的想法，咬牙道，“老爺。”

池火：？

瑤池緊緊盯著池火，“我就想問師姐對老爺是什麽想法？”

池火下意識提高聲音，“老爺是聖人，我對他能有什麽想法。”

瑤池緊追不放，“通天教主也是聖人，師姐只將通天教主當做摯友，那老爺呢，這些年師姐常常回紫霄宮，自聖人歸位後，紫霄宮除老爺之外，再無他人。我化形之初師姐天天想要下界，不肯留在紫霄宮。師姐既然不喜紫霄宮，現在又為頻頻回宮。師姐，我問你，你是不是喜歡老爺？”

池火一下子站起來，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目光不敢正視瑤池，“胡說八道，我只是看老爺一人孤零零，有些可憐，才會去陪他。”

天道在上，誰敢可憐老爺。師姐會這樣想，不是對老爺有意還是什麽，同情？洪荒的同情最不值錢。

瑤池看向池火，目光意味深長，“師姐……”

池火心裏一驚，抿嘴道，“我清楚自己身份，多謝師妹點醒，我會掐了這念頭。”

身在洪荒，私情是最不值錢的。

說罷抽身離去，任憑瑤池如何喚都不回頭。

眼看自己從媒人成了棒打鴛鴦的破壞者，瑤池在心裏默默流淚，她巴不得池火一輩子住在紫霄宮，陪著老爺不下來。

師姐你真的誤會了。

回想過去種種，瑤池不禁感嘆，還是老爺手段高明，能收了這人形殺器。至於是不是美色|誘惑，還是武力鎮壓，瑤池表示，這很重要嗎。

她以為此事再無下文，專心準備玉帝閉關一事。次日上朝，瑤池一改往日大氣端莊，素白長裙加身，烏發盤起，不施粉黛，臉上淚痕點點，啜泣道，“玉帝閉關，天庭諸事交由我負責，我一婦道人家，不懂朝政，還望眾愛卿助我，度過眼下難關。”

這些年瑤池退居二線，一部分活交給底下的仙女，另一些昊天接手，表面看起來瑤池不太懂朝政，加上一些謠言盛傳，使得瑤池在大家眼裏就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女人。

不給楊戩上天庭，覺得楊戩這個侄子太能幹，丟了她的臉。又有玉帝是個妻管嚴的傳言，大家看瑤池就帶了有色目光。

目光短淺，心胸狹隘的婦人，很好拿捏。

妖族那邊一看瑤池這姿態，心裏疙瘩一聲，暗道瑤池八成是要下狠手了。

妖族才不管什麽婦道人家，他們只看你拳頭大不大，君不見沒了帝俊以後他們就以常曦為首，常曦能當妖族隱形老大靠的可不是什麽美色，而是兇殘的武力值。

截教幾個互相對視一眼，很快下了結論，不管玉帝有沒有嗝屁，這渾水他們不趟。

散修則想著趁這段時間賣力工作，等玉帝出關再升職，這樣才能踩西方教的一腳，早些年天庭是昊天和瑤池一起建立的，他們對瑤池很認可，覺得王母娘娘太拼了。

西方教和一部分人族樂了，玉帝閉關了，王母又是一個女的，不懂朝政，有些位置也該動動了。

在幾方勢力各懷心思的情況下，早朝結束了，下了早朝瑤池沒有離開淩霄殿，裝作自己很努力的樣子，奏折還沒看幾本，太上老君上門了。

老子天生感情淡泊，太上老君作為老子的善屍，可以說是聚集了老子所有感情，饒是這樣，這位老君的表情也不太多。

一年到頭蹲在兜率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沈迷煉丹。這次親自來淩霄殿，瑤池受寵若驚，親自上來迎接，“什麽風把老君吹來了？”

太上老君目光慈愛，看瑤池就跟看智障一樣，充滿憐愛之情，“老爺讓你去紫霄宮一趟。”

瑤池頓時眼前一黑，她現在和昊天換還來得及嗎？

“老君，你看，玉帝剛閉關，我這一時半會走不開。”

太上老君幽幽道，“娘娘，可別讓老爺等急了。”

敢放道祖的鴿子，活得不耐煩了！

無奈之下瑤池只身一人前往紫霄宮，跪在鴻鈞面前時，瑤池是戰戰兢兢，如果說在淩霄殿，瑤池是裝可憐，這會是真可憐，抖成風中枯葉，落地無根，孤苦無依。

鴻鈞半天不說話，瑤池硬著頭皮打招呼，“老爺。”

鴻鈞目光轉向瑤池，端的是一派道骨仙風，容姿無雙，“池火閉關了。”

瑤池沒懂鴻鈞的意思，師姐閉關了，然後呢？

鴻鈞拂過身上的鶴氅，天衣無縫，這件鶴氅到底用了多少根針線，畫了多少個陣法進去，鴻鈞不得而知，“她要斬自我。”

放下執念，斬去自我，割舍七情六欲。迄今為止，沒有一位聖人斬三屍成功。倘若能成功，此後便是太上忘情，道心通明照澈大千，實力近乎聖人。更加方便領悟大道，越接近大道，越沒有私念，此後種種演變，皆不會動搖本心。

瑤池道，“老爺一直想讓師姐斬自我，如今師姐頓悟，自願斬自我。這是好事啊。”

鴻鈞垂眸不語，是好事……

作者有話要說：

鴻鈞：伐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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