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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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圓頂蒼穹,描繪著顏色鮮麗的壁畫,栩栩如生的講述著眾神降臨人間開創了新世紀的故事。

這些令人們深信不移的古老傳說,猶如一個國家誕生於世的最有力的證明……是眾神的旨意,是眾神的信任,所以才有了一切……國家,民族,以及淩駕於生命之上的榮耀王權。

然而,無論天上的眾神如何眷顧這一片土地,他們都不可能世世代代守護在這裏,一切偉大美麗的傳說,都有必須面對現實的時刻……

比如,現在。

這間曾經容納了八百餘人一同飲酒作樂的金色大廳,此刻只稀稀疏疏地站著不足五十人,令這間赫梯帝國裏最負勝名的山之聖殿,顯出一絲空曠的寒酸。

“沒人能解釋一下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沈郁含怒的聲音,來自坐在黃金與鐵劍相熔鑄成的王座上的男人,他看上起年約四十上下,濃密卷曲的黑色胡子是赫梯男人常見的標準外貌,寬闊的肩膀包裹在精致華麗的長袍下,不怒自威的氣勢,與他身下這座外形奇特,卻又霸氣非凡的鐵王座一般,令人望而怯步。

一言不發的沈默著,王座下大臣們恭敬又懼怕的躬著身,沒人說話,更沒人擡頭,誰都不想在此時與王座上那道冰劍般狠冽的視線相遇。

陰狠的目光掃過那一幅幅低垂的頭顱,繼而停在站在最前面的一位老者身上,聲音一沈,問道:“納特,為什麽昨天還是捷報,今天就送來這種令人沮喪的消息?你一天一個樣,難道是在耍弄我嗎?”

納特慌忙地跪下,趴在地上,頭壓的更低,白色的胡須掃在大理石地面,跟著納特顫抖不已的聲音,一同顫抖著。“王,臣不敢,臣不敢。臣就算有十條命,也不敢戲弄王。請王明查,這真是今天清晨才送到的戰報。臣昨晚和衣而睡,今早一收到信息,就匆匆進宮了。”

倒黴的通喻吏使,這哪裏傳信,根本就是傳命!

沒想到自己一把年紀了,竟然要栽在這麽一個差事上。快活了大半輩子,輕閑又舒服的當著掌管全國境內通信樞紐的通喻吏使,竟然因為埃及那個年輕法老突發奇想的揮軍北上的挑釁行為,將一份美差變成了一個苦不堪言的討命活兒,思及此納特不覺得老淚縱橫,有苦難言。

“昨天還清楚地說,我軍大破敵人中軍,射殺了拉蒙西斯二世的三位將軍,迫埃及敵軍退入卡疊石城以南。怎麽才區區一夜,我軍竟然被襲死傷不明,龐塔將軍和副官一起失蹤。你給我說清楚,這都是怎麽回事?”幾乎是咬著牙,已經鐵青的臉上,布滿了死亡的陰影,今天肯定要有人見血了。

拉巴爾撒,這位血洗了赫梯王室,將自己身為上任赫梯君主的親哥哥,以及與其相關聯的所有直系王室,一夜之間全部屠殺殆盡的赫梯王,平靜的聲音裏已然滿是風暴來臨前最可怕的寧靜之息。

納特已經發不出一點聲音,他抖如秋葉的肩膀,引來周遭同僚半是同情,半是怕被連累的閃避。

“王,請您息怒。納特大人只是盡職在傳達前方送來的消息,並未瀆職懈怠,還請王看在納特大人年事已高的份上,饒其無心之過吧。”說來說去,納特這倒黴的老頭子雖然沒有過錯,但是,怎麽也得讓鐵王座上的拉巴爾撒能有個臺階下,否則今天一定能看見血濺斷頭石的場面了。

圖克查的及時解圍,令納特感激涕零,如果不是害怕拉巴爾撒在給自己扣上一個不尊禮數的罪名,他這會兒真想抱住圖克查的腿大哭一場。

冷哼一聲,瞅了一眼快癱倒的納特,這麽一個老東西,早該讓他去山區放羊了。要不是看他當年封鎖了闖宮屠殺的消息有功,令遠在其他城池效忠於那個軟弱哥哥的將軍們無法及時趕到救援,自己早就把這個好色的老頭子扔到托羅斯山脈去了。

圖克查見拉巴爾撒的面色稍有緩和,繼而上前,微微頷首,恭敬的開口。“王,當前形勢急迫,要趕快想法應對才是。龐塔將軍是生是死,也應該盡快查明,才好調整前方的將領部署。”

重重的嘆息,點頭,視線落在人群的後方看著一個年輕官員,命道:“立刻派人去查明龐塔的生死,活著我要人,死了給我把屍體送回來。傳令給前方的赫圖巴,令他暫代龐塔之職。無論如何,務必要把拉蒙西斯堵在敘利亞以南的西奈半島,如果再讓他前進一步,告訴赫圖巴,他就不用回哈圖莎了。”重重拍上王座的黃色扶手,立眉吼道。

“是,臣立刻就去擬書傳報。”年輕官員躬身,倒退著幾步,轉身朝殿處而去,步履匆匆,帶著一絲慶幸的意味,至少今天的火沒燒到他的身上。

其他官員,雖然暫時沒有惹火上身,卻也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個個縮著肩,小心翼翼地用眼角觀察著玉階之上,怒氣沖天的拉巴爾撒,隨時等待著他的傳喚。

巨大的王座,流光異彩的黃金椅座,配上背後數十把鐵劍鑄造的椅背,那一把把尖端指向天空的鋒利長劍,猶如噴張著寒光的野獸,被無形的鏈條困縛在一起,無法釋放的狂嘯變成了堅硬的形態,安靜的等待著再一次劍拔駑張的舔血時刻。

★★★ ★★★ ★★★

湛藍的天,一望無垠;輕盈的雲,漂浮掠過;清冽的風,卷著仲夏的悶熱,穿過藍色的天空,留下陽光金色的影子……

一聲高亢的鳥鳴穿透了雲層,刺破了夏日午後沈悶的平靜,伴隨著呼呼的風聲,一同落入山角下路人的耳中。

侍衛擡頭看了一眼,一只黑色的小點,快速劃過耀眼的青色天空,此時正值一天裏最熱的時候,剛猛的陽光讓人無法直視天空,侍衛低下頭,打了一個哈欠。

還沒有閉上嘴,突然一支箭直直地沒入他身旁馬車的門框上,顫顫巍巍的箭尾將沒有散盡的力量,經由顫動的白色箭羽,抖散在夏日熾熱的微風中……

“刺、刺客!有刺客,保護大人,快、快!”侍衛驚呼,抽出腰間的劍,目光驚慌的掃視著周圍,而叢叢草木和深不見底的樹林,成了天然的屏障,保護了藏於其間的人。

馬車邊數十個侍衛同時拔劍,將馬車圍住,警覺地盯著樹林。

然而,很安靜,除了盤旋在山谷裏的風聲,猛烈的吹過耳邊。視線所及之處,根本看不見任何異樣……當然了,如果能忽略那根釘在木框上,在明媚的陽光下驕傲筆直的箭,侍衛們一定相信是同伴被太陽烤太久,看花了眼。

“怎麽了?”馬車裏傳來一聲驚慌失措的問話,簾子被撩起來,露出一張肥到五官都擠成一團的臉。

“大人,有刺客,放下簾子,坐進車裏去。”侍衛隊長倒退到車邊,對車裏的男人說道,眼睛仍然盯著四周。

男人完全被嚇到了,簾子呼啦一聲被拉下,只聽到車裏傳來男人帶著顫抖的命令聲,失去了往日的威風。“抓住刺客!快、快,立刻離開這裏。”語無倫次的說完,他拍著車壁,示意車夫繼續前行。

車夫害怕的朝四周瞄了幾眼,也想盡快離開這個常有盜匪出沒的山谷,手裏短鞭一揚,大聲呵斥著馬兒,車子緩緩又開始行進。

侍衛們跟著車子一同朝前緩慢移動,視線沒有放過一處可疑之處。

“你先上,還是我先上。”山谷斜伸而下的一段較平坦的彎道上,一個年輕男人頂著比陽光還明亮的笑容,一口白牙閃著耀眼的好心情,問道。

回答他的,是身邊縱馬沖出的黑色背影,純黑色的鬥篷托著陽光波浪般起伏翻飛,如同一片卷著暴風雨的濃雲,朝著山谷直沖而去。

“不公平吧,都沒說一聲,自己先跑了。”男子溫和的笑容,與他眼底緩慢揚起的躁動截然不同,一動一靜,完美的體現在那張線條俊朗的年輕面容上。

拉上面罩擋住大半個臉,只留出一雙戲謔藏笑的黑色眼睛,一聲低呵,身下馬兒踏著坡道上的碎礫,緊跟沖了下去。

先他一步進入山谷的黑色身影,已然和侍衛交上手,坐於馬上游刃有餘的對付著舉劍沖上來的六、七個侍衛。

黑色鬥篷密實包裹之下的身軀,難以分辨男女。然而,他幹凈利落的動作,迅捷之餘又隱約透出一絲漫不經心的意味。

“原來是卡斯多城的魯什哈老爺,哈!今天運氣真不錯!”年輕男子大聲笑道,很滿意今天的獵物。

“知道是魯什哈大人,你們這些小賊就該乖乖的退下,否則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侍衛隊長一邊喊道,一邊指揮部下不動聲色地包圍坐在馬上的兩人。

男子拍了拍馬鞍上的布袋子,相當得意的語氣惹來眾人的皺眉。“兜著走正好,瞧見沒,今天的袋子夠大的,你們有什麽盡管裝進來吧,我不挑剔的,只要是金銀珠寶什麽都行。”

知道與這幫眼裏只有錢沒有命的匪徒沒什麽可說的,侍衛隊長一聲令下,已經拉開包圍圈的侍衛們一同舉劍沖了上來。

“我去拿錢,你對付他們。”如此貼心的戰友,覆夫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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