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葬禮的那天，人極少，他的朋友本就不多，而我是他今生唯一的摯友。

他走得太冷清了。

那天，戚野來了。

他就那樣站在那裏，悲傷的......

我看著他，咬牙切齒地讓他滾。

他哀求著說，讓我見他最後一面。

我笑，充滿譏諷，“你早幹什麽去了？”

他沈默。

我卻被激怒，我說，“因為你的一句話九色不做MB被人追著打討債的時候你在哪兒？因為你的鮮衣怒馬九色無端承受五年的牢獄之災的時候你在哪兒？”

他喃喃說，“求你了，別說了.......”

我惡狠狠看著他，“我偏要說。你知不知道九色一直在等你，他不怕那五年裏承受的痛苦他只是在等你，乞求你能去看他一次，一次也好，你呢？你在幹嘛？你過著你聲色犬馬的生活，陪著你的嬌妻。他胃癌晚期，每天都問我你有沒有去看他，他就那樣一直等啊等啊，等到最後你都沒有出現......”

我越說越惱，九色所有的委屈都是他給的，他現在憑什麽裝成這副深情的樣子出現在這裏，我拿起桌上的花瓶砸向他。

他沒有躲，鮮血順著他的額角低落，再被落下的積雪掩蓋。

九色說的真對啊，世間的一切汙穢骯臟都被雪所覆蓋了。

戚野充滿悲傷的站著，然後以一種極其緩慢的姿態蹲下去，肩膀微微顫動。

戚野說，我也不想這樣的。我很想他真的很想，可是我沒有辦法去見他，我知道他是胃癌晚期，我知道他一心求死。所以我害怕，我害怕啊，我怕我和他重新在一起後他又要離開我。我難過得想死，我也真的自殺過，可是最後一刻我才明白九色是一直希望我活下去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所以我不能死。但是我真的太討厭活著了，太討厭了.......我最恨的是我明明如此討厭著卻又不得不一直走下去......

我忽然就原諒了他。

這個男人，這個驕傲的男人終於在最後一次面對著九色時說出了自己的恐懼......

或許有人會問我戚野的以後會是怎樣的。

事實上，此後我還見過戚野一次，當然也是最後一次。

“森暖。”

“你接下來怎麽打算？”

“我離婚了。”

“她不介意嗎？”那個女孩子挺好的。

“我沒有辦法，這輩子我已經辜負了一個人了，不能再辜負第二個人了。我把我所有的愛都給了九色，她想要的我什麽也給不了，分開對她來說才是最好的結局。”

我有些不安，小心翼翼地問，“你要去陪九色嗎？”

“是。”他轉動著手表，下意識地掩蓋手腕的傷痕。

他看著我擔憂的目光，接著說，“你放心，我不會去死的。九色希望我好好活著。我只是想用我的後半生來一直守著他，這樣他就不會寂寞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他溫柔地笑笑，“你知道的，他最怕寂寞了。”

這讓我感覺似乎九色從來沒有離開過，他一直在我們身邊，以我們看不到的方式存在著。

我滿足地笑了，戚野也笑，像無數次從九色臉上看到的溫暖笑容一樣，我恍惚以為是九色回來了。

“九色這輩子最大的不幸是遇見我，最幸運的是有你這個朋友。”他說。

我沒有再答話，繼續說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也沒有必要去追究九色的幸或不幸。

我想通了一件事，我覺得這才是九色最好的結局。

他這一輩子從沒灑脫過，他上半輩子為他母親而活，下半輩子為戚野而活。

他的死亡，給了他自由。

現在想想他最後的日子應該是他今生最快樂的時候了吧，我終於明白那時的他為何如此淡然的看待自己的生死了，因為那時的他已經沒有任何束縛。

那時的九色活得最像自己。

故事到這裏，已經結束了。

現在我還會偶爾想起那個溫暖少年。而屬於我的風信子也再沒有枯萎過。

所以我將他寫下來，把他的故事講給你們聽，我想要，你們同我一起記住他。

記住，那個九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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