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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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給你講個故事,哦,對了,前提是你感興趣的話。

這個故事關於一個人,以及另一個人。

第一次見到九色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男孩渾身充滿了秘密。說實話,我是一個很傳統的人,對於這樣一看就神秘非凡的人我一向是避之不及。因為,這絕對絕對會是個麻煩!我深信不疑。

九色是個孩子,男孩子。

首先這是最普遍的認知,其次,你再註意到的就只是他的容貌了。他很漂亮,甚至是精致。我知道,或許用漂亮來形容一個男孩子是挺奇怪的。不過,這確實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時最真實的感知了,除了這個詞,我真的找不到更為貼切的詞來形容了。

怎麽說呢,還是用膚淺的說法形容吧,本來我也是個膚淺的人。九色身上有妖孽一般的氣質,他的鼻梁高挺,眉如新月,其實這種眉形一般也是女孩子長著才好看的,顯得秀麗端莊。奇怪的是,長在他臉上並不奇怪也不突兀,這讓他看起來更加妖氣沖天。對了,還有他的唇,薄薄的兩片,略有些許蒼白,卻很好看。最後是他的眼睛,太漂亮了!我也只能這樣感嘆了,一向自詡文采斐然的自己卻找不出任何詞語描繪。這雙眼睛,純真中帶些妖孽,明明是相對的兩個詞,用在他身上卻並不沖突。

只要你仔細盯著他看,你會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捉摸不透的力量把你吸噬進去。對的,就是這樣,所以我轉移視線不再往九色那邊看去。

紙醉金迷,這是我對“ime”的唯一感受。對了,忘了介紹了,我是一個畫家,說畫家並不貼切,我只是喜歡畫畫,僅僅是喜歡而已。我來酒吧是為了尋找靈感,我需要感受那種迷離暧昧的氛圍,這對我的“大作”有很大的幫助。

我正在專心研究我整理好的靈感構思,以便回家大幹一場。忽然一個聲音傳過來,對於這個聲音我說不上來有什麽特點,只感覺很空靈,仿若不屬於這十丈軟紅的塵世。

“小妹妹,一個人?”九色問道。

我是有些微社交恐懼癥的人,而且這樣一個妖孽的男孩子的突然出現讓我反應不過來。

我楞了許久,只定定看著他。

他蹙起眉頭,有明顯不耐煩地情緒,重覆道,“一個人?”

我慌亂點點頭,不敢再看他。

這時他那桌有人走過來,搭著他的肩,一瞬間我明顯感覺到他身上的氣壓低了些,卻沒有把那只手推開。

過來的那人遞給我一杯酒,輕佻開口,“小妹妹,賞臉嗎?”

我看著他搖搖頭,小聲道,“我不會喝酒......”

那人有些不高興,“怎麽?看不起我們?”明顯的怒氣顯露。

我不知道會遇上這樣的事,我說過了,我是個很傳統的人,並且毫不掩飾地說,我還很膽小懦弱。所以這一刻,恐懼立即侵蝕著我,手中的繪本掉落,我小心翼翼地說,“我真的不會......”

連我自己都清晰能聽見聲音裏的顫抖。

“我替她喝。”九色接過酒。

那人定了定神,卻並未再說什麽,只是悻悻離開。

九色的唇邊還有順著滴落的酒,在五光十色下令他看起來更加充滿誘惑力,太漂亮了,這個男孩子。這是我腦海中充斥著的唯一想法。

九色彎下腰撿起繪本遞給我,我接過。他伸出手,落在我頭頂上方,卻又陡然伸回去,然後湊在我耳邊,用極致空靈的聲音對我說,“以後別來這種地方了。”

然後轉身離開,那種溫柔讓我有種恍惚的錯覺,似乎現在正發生著的一切都是幻覺。

這是我第一次遇見九色,我以為,也是最後一次。

幾月後。

由於顏料用完的緣故,使我這個厭惡出門的死宅不得不出門采購畫材。

畫材買好後,我繞進一條小路,這裏行人一向比較少,會讓我更有安全感。是盛夏,隱約雷鳴,天氣悶熱地可怕,樹上的蟬不停息地鳴叫,令人生厭。不過,我並不討厭這樣的夏天,我喜歡夏天,它讓我感覺到生命的存在,如此的郁郁蔥蔥,生機勃勃。

忽然有奇怪的聲音混入,“你還不還,還不還......”接著是拳頭落下的聲音。

我的情緒一下子崩塌,這讓我感覺糟透了。早知道就不走小路了,我討厭這種麻煩。我小心地避開人群,然後再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盡量不引起他們的註意,只要穿過這條路就好了,我就能順利到家了。

終於離開他們的視線了,我松了一口氣,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回頭看了一眼。

是他。

那個美麗的少年被人踹倒在地,拳頭像雨點似的落在他身上,他卻一聲不吭。然後他的特質在我心底加了濃厚一筆,堅強隱忍。

那雙眼睛真漂亮,可我卻從裏面察覺到了一種隱含的情緒,或許是學畫畫的緣故,這讓我的感知異常靈敏。

他太落寞了......

我這樣想著。

然後我轉過頭去,快步走著,最後奔跑起來,終於到家了,我從包裏掏出鑰匙,手卻一直莫名地顫抖著,鑰匙始終對不住門孔,我有些挫敗,然後一直站在門口,正下樓的房客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好吧,我在他們眼裏,確實是個異類。

我放空自己,就那樣站著,手裏抱著一大堆美術材料。良久後,我回過神,將畫材往地上一扔,用我此生以來最快的速度沖下樓。

我要去救他,我篤定。

我趕過去,毆打還未停止。現在回憶起那時,不由得感嘆,到底是什麽驅使那樣懦弱的我有了與這些小混混的爭鬥的勇氣啊。

我走上前,大喊,“住手。”

所有人停下看向我,那麽多雙眼睛虎視眈眈地盯著我,我卻沒有一絲退意,“你們還不走,二十分鐘以前我就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要到了。”

小混混們互相打量,或許我該慶幸他們道行還算不上深,不然我可能就完蛋了。

終於他們還是走了。

我蹲下去看著九色,他睜開眼看著我,用微弱的聲音笑著對我說,“是你啊,小妹妹......”

不知道怎麽的,剛才面對那麽多人我沒膽怯地哭,現在看著九色面無血色地躺在地上我眼淚怎麽也止不住,“你別......別說話......我扶你去醫院......”

他笑笑摸了摸我的頭,我恍惚想起上次,他也是這個動作,不過沒完成而已,是這個意思吧,我並沒有多想呢。

“傻丫頭,怎麽哭了?”

我沒有再回他,只是艱難地扶起他往前走。

看到這裏你們可能又要誤會了,我不喜歡九色,從來不。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能有幸參與到九色和另一個人當中,不幸為他們見證了一切。

我不喜歡九色,但是我心疼他。

九色像是一只貓,就是那種街邊隨意被丟棄的小奶貓,眨巴眨巴眼睛,整個滿是讓人心疼的存在。

我不喜歡他,我心疼他,從始至終一直是,即使到現在也沒有改變過。

我把九色帶回了我的家,門口一片狼藉,四處散落著被我扔在地上的畫材,我感嘆所幸這個世間還有人性所在,它們幸運地沒有被人拾了去,這讓我感覺滿足。

我之所以沒有把九色送去醫院,是因為他對我說,“我不想去醫院......”

然後他就昏迷了。我尊重他的意願,但實在沒有好地方可以去,索性只能把他帶回家中。

九色醒了,在第二天我煮好早餐後的清晨。

陽光正好。昨天下過一場暴雨,夏天的雨總是這樣,來得快去得也快,但還是為明天創造了一點價值—高溫終於下去了。

我是特別喜歡這樣的天氣的,有明媚的陽光,溫度卻正正適宜,我擺弄著陽臺上種的風信子,然而已經枯萎了,花草什麽的實在太麻煩了!好吧,我承認是我太懶了,我想可能只有仙人掌適合我吧。

早餐繾綣的馥郁讓我心生歡喜,這樣的早晨再美好不過了。

我這樣想,卻被一個聲音打斷,“早安。”

我被嚇了一跳,由於我長年以來是獨居,所以屋內多餘的聲音讓我不自在,我想起了九色的存在。

我微笑回應,“早安。”接著道,“對了,你昨天說不想去醫院所以我就沒送你過去,我以前學過醫,我查看過你的傷勢,除了外傷應該沒有大礙,所以就簡單的替你處理了下傷口。如果你擔心的話,可以去醫院做進一步的檢查。”

他朝我走過來,我這才註意到他的身高,大概接近一米八的個子。嗯,其實我個子挺矮的,還差點才一米六,所以在這樣的差距下,我顯得異常嬌小,也讓我有很大的壓迫感。出乎意料的是,他只是摸了摸我的頭,我發現他似乎很喜歡這個動作。直到很多年後,我才知道,只是對我而已,只有我。

接著他又朝我笑笑,溫柔道,“謝謝。”

這樣的他依舊很漂亮,卻不像我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模樣,那時的他渾身充滿戾氣。

他看出我的膽怯,壓低聲音道,“別擔心,我只喜歡男人。”

所以這樣我是該擔心還是不該呢?

我是個傳統的人,但思想還是比較開放的。我對同性戀沒有什麽偏見,不過突然有一個同性戀這樣接近我的生活是很難習慣的。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歧視的意思,只是你們明白,當有一種從未存在的事物突然出現在你身邊還和你有聯系的時候,你是不可能一下子適應並接受的。

他看我許久沒有反應,帶著小心翼翼地語氣問我,“你討厭同性戀嗎?”

或許正是那種小心翼翼讓我瞬間接受,我笑笑,大聲回應道,“絕對不!”

換來的是他大力地揉我的頭。然後再跟著我笑,就像是兩個神經病突然被戳中笑穴似的我們突然笑個不停,從一開始的羞赧到後來的放聲大笑。

沒有緣由的,我突然就喜歡上了他。

當然,不是那種喜歡。 我們之間的感情從來無關愛情,實在要說的話,我只能將自己定義為九色餘生的見證者。

“吃飯吧。”我提議。

“好。”

然後我們一起落座,我拿起一片面包,然後再抹上辣椒醬。這種吃法在常人看來是很怪異的,嗯,我本來就是個怪人。

我為九色準備好了花生醬,這樣的搭配在常人看來才是美味才對吧。

他卻推開了他面前的花生醬,搶過我手上的辣椒醬抹上一大塊。我張大嘴詫異的看著他,久久不能言語。實在是太震驚了,因為每次我這樣吃的時候都會被朋友吐槽!

他挑眉,“你以為只有你才覺得這種搭配是美味嗎?”

我兩眼放光的看著他,有一種找到組織的興奮感,甚至毫不誇張的說,這讓我有相見恨晚的感覺。

九色,還是那樣漂亮,但不僅僅是漂亮了......

在我和九色的辣椒醬爭奪大戰後,我們的早餐終於吃好了。

我坐在搖椅上看著九色。九色以一種奇異的姿勢坐著,他的頭深深的埋在膝蓋裏,太落寞了—我這樣覺得。

我閉上眼,輕聲問,“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他用一種極致委屈的聲音說,“我已經無家可歸了,求您收留收留我這個可憐人。”

這太容易讓我想起幼年養的那只小兔子了,在我的摧殘下不幸離世的“阿布”。

“好。”我回道。

然後我就聽見了一個笑聲,輕輕的,卻十足的讓人無法忘懷。不能只用好聽二字來形容,關鍵是它內裏包含的情緒,像什麽呢?對了,像是小孩子得到心愛的玩具的滿足,又像是小時候吃的棉花糖,白白軟軟的......

“九色。”

“什麽?”

“九色—我的名字。”

我笑笑,用極其正式的聲音回應,“森暖。”

“你好。”

“你好。”

其實我知道,九色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無家可歸。我想,他可能只是在找一個避風港,一個可以包容他溫暖他的地方或者人,很高興,我成為了那個人。

就這樣,我和九色開始了“同居”生活。

我畫畫,他看電影......

嗯,以及我陽臺上的風信子活了,開的極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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