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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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明箏站起來給褚夏擺好椅子,褚夏直接坐下,笑著看向表情中藏不住驚訝的何熙:“好久不見。”

褚越這時已經關了門也走了過來坐下。

何熙看了褚越一眼,眼裏帶著點讓人看了就心疼的害怕。

“好久不見。”他對褚夏說,表情有點羞澀。

現在還擺出這麽一副表情,生怕另外兩個人不知道他被欺負了?

而且,他到底是用什麽心態來說出好久不見的?褚夏自己說好久不見,是帶上了夢裏經歷過的那幾年,而對何熙來說,只是幾天不見而已吧。

四個人就圍著一張桌子,誰都沒有說話。

褚夏可以說是最放松的,他沒有對不起誰,反而是桌子上另外三個人,都多多少少做過對不起他的事。

褚夏忽然問:“點菜了麽?”

“點過了,都是你喜歡的口味。”正明箏說。

何熙聽到這話,放在大腿上的右手不由得顫了一下。褚夏喜歡的口味?他想起來,正明箏點菜的時候說,不吃辣,不要太鹹,佐料不加蔥姜蒜跟香菜,跟他吃東西的習慣一模一樣,他還以為正明箏是為他點的。

“哦。”褚夏轉頭看何熙,“你不會以為是給你點的吧?以前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都是明哥點菜,是不是覺得明哥特別體貼,每次都點你喜歡吃的?”

的確是這樣的,所以他才會想,正明箏是不是喜歡自己,他才會有了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果然是一個爸生的,喜歡的都這麽像。”褚夏笑得開心,意有所指地瞟了正明箏一眼。

何熙慌忙地解釋:“你誤會了,我跟明哥沒什麽的。”

“明哥?”褚夏呵呵了,“你以前可不是這麽叫的。”一直以來,叫正明箏明哥的,也就他一個。何熙剛認識正明箏的時候,是直接叫名字的,後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跟著褚夏一起叫明哥了。

哦,好像就是那次,他十一點多給正明箏打電話,結果是何熙接的。之後再遇到,褚夏就聽到何熙喊的是明哥。所以那時候,那更加確定,正明箏是跟何熙在一起了。然後他就一直在等,等著正明箏跟他說明白。結果,他等來了褚越說的斷絕關系,等來了正明箏的強迫。

褚越和正明箏一直沈默以對,他們只要看著褚夏就好了。

褚夏沒等何熙說話,又開口了:“我剛剛只是說吃菜的口味,可沒說男人,你這是欲蓋彌彰咯?”

何熙被噎住。

門被推開,第一道菜上來了。精致的菜碟擺在桌子正中央,褚夏拿起筷子。

“不是來吃飯麽?吃吧。”可惜除了他,另外三個人都沒什麽吃的心思,但都還是舉起了筷子。

第一道菜是西湖醋魚,褚越挑了最嫩的部分夾了一筷子,放到褚夏的碗裏。褚夏伸向魚的手頓了一下,繼續對魚下手:“我自己來,你們吃自己的。”

於是正明箏把夾到的魚肉放到了自己的碗裏,本來他也是要往褚夏碗裏放的。

這樣一來,孤零零的何熙顯得特別可憐。

但何熙還是很淡定地夾了魚肉自己吃了,好像今天來這裏就的確只是為了吃飯而已。

接下來一直很安靜,菜接二連三地上了,褚夏吃得很開心。

直到吃完,都沒有人說話。

放下筷子,褚夏心滿意足地摸摸肚子。

“好了何熙,我們來聊聊關於我們的身世。”褚夏放松身體,整個人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他有好幾天沒有吃好吃的了,現在吃得開心了,覺得特舒服。

“褚夏……”身世還有什麽好聊的?除了他告訴褚越的那些,剩下的全被司家給抹掉了,要查起來可不容易。何熙現在就希望,褚夏能乖乖地離開,把褚家少爺的身份還給他,甚至他想,褚夏如果能死就好了,可惜,那天之後褚夏就沒出來過,一點消息都沒漏出來,他想好的接下來的計劃都無法實行了。

現在該怎麽辦,那得等褚夏說出談什麽再想應對。

“不想談身世?”褚夏看出何熙想轉移話題,或者說,想掌控談話的局勢,“那我們談談他,”褚夏指了指正明箏,“你是不是喜歡他?”

何熙連忙搖頭:“沒有的事,明哥他是你戀人啊,你怎麽可以懷疑他?”

“我什麽時候懷疑他了?我問的是你是不是喜歡他,又不是說他喜歡你,怎麽就是懷疑了。”褚夏呵呵了,這曲解能力真是一流,要是以前的正明箏說不定就覺得自己真的是不相信他,然後大概又會變成一場爭吵或者冷戰,只不過,現在的正明箏哪裏敢說他的不是?“不過你的表現已經告訴我了,你喜歡他,甚至還以為他也喜歡你,對不對?”

何熙張了張口想說話,馬上被褚夏打斷:“我知道你肯定說不是,誰信啊。”

正明箏這個當事人很認真地看自己碗裏還剩下的一點湯,就是不說話,完全看不見何熙投來求救的目光。

於是何熙又去看褚越,褚越本來是在看他的,想聽聽他怎麽說,在他看過來的時候直接轉頭去看褚夏,完全不給他求救的機會。

見兩個人都沒有幫自己的意向,何熙只好開口:“褚夏,不知道你對我有了什麽誤會,但是我必須告訴你,我對明哥真的沒有什麽想法。你對我有敵意我很理解,但是你不能用莫須有的事情汙蔑我。”

褚夏覺得可能有些人的臉皮是天生的厚,明明就是事實還能用義正言辭的話來歪曲,果然適合演戲。

“我為什麽要對你有敵意?”何熙還沈浸在自己編出的故事裏,難道看不出褚越和正明箏多多少少都應該知道了麽,要不然怎麽會陪著他來吃飯。

何熙用一種“你知道的不用我說出來傷你的心了”的眼神看著褚夏。

褚夏覺得他想靜靜,何熙居然蠢成這樣,那上輩子被何熙弄死的他豈不是更蠢?

“何熙,給你講個故事。”褚夏撐起身體讓自己坐正,“從前有個覺得自己魅力無窮的女人,喜歡上一個已經有了家室的男人,這個女人呢,我們就稱呼她為傻逼好了……”

傻逼以為男人是喜歡自己的,只是男人有了家室,不可能與他在一起。於是傻逼想,只要自己有了男人的孩子,帶著孩子去逼宮,那個原配應該就能下臺了。傻逼打聽了男人的動態,費盡心思跑進了出差後喝醉酒的男人的房間,想生米煮熟飯,然而醉酒的男人並沒有與她歡好的精力,傻逼費盡心思也沒法讓自己美夢成真,只好偷了點精子帶走。成功懷孕之後,傻逼很開心,她想,等孩子生下來,自己就能與心愛的男人在一起,還能過上闊太太的生活。孩子生下來了,可惜大概是上天也看不過這個傻逼,她差點死在手術臺上。雖然撿回來一條命,但身體也變得很不好。於是傻逼想,等自己身體好了,就帶著兒子上門去。她還想,自己生的是兒子,不就證明了自己和那個男人的緣分是多麽深麽。

可惜,傻逼的計劃沒有實施,她在鄉下的父母聽說她居然未婚先孕,連夜買了車票來把她硬是帶回家去了。然後她就被看管起來,父母都是傳統的人,覺得她未婚先孕簡直丟人,最好以後都不要出去見人了。但因為她生的是個兒子,她父母對這個孩子還是不錯的。

被父母關久了,傻逼產生了一種幻覺,覺得自己已經和她愛的那個男人在一起了,而自己的孩子就應該是從小嬌生慣養的小少爺。她不但這麽覺得,還這麽跟自己的孩子說。

孩子小時候不懂事,就相信了傻逼的說辭,並且在長大以後還深信不疑。孩子長大之後,傻逼的父母先後去世,沒人看管的傻逼就準備帶著孩子去找男人,可惜傻逼的命是真的不好,居然還沒出發就病死了。孩子只好一個人來到那個男人所在的城市,根據傻逼留下的線索找到了那個男人的兒子。

他發現那個男人的兒子是一個明星,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他有個哥哥,對他很好,答應他所有的要求;他還有一個戀人,一直寵愛他,為他保駕護航。傻逼的孩子想,這些本來應該是他的。

講到這裏,褚夏覺得有點累,他頓了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何熙再蠢也知道,褚夏說的傻逼就是他媽媽。他一直以為,褚安久和自己的媽媽是兩情相悅的,甚至褚安久就要離婚來娶他媽媽了,可惜淩素素那時候也懷上了個孩子,就是褚夏。於是何熙就一直覺得,如果淩素素沒有懷孕的話,褚安久肯定就離婚來娶他媽媽了。

“我相信你以前不知道事實,但是和司家合作以後,你還不知道事實麽?”褚夏冷笑,“你不過是給自己找個借口,讓自己的行為更加名正言順而已。”

何熙還想做最後的掙紮:“我不知道你說的這些什麽意思……”

褚夏擺擺手:“行了,我不想聽了。你們有安排人麽?”他看向正明箏,又轉頭看褚越。

褚越點點頭:“有,就在外面。”

“行,那讓他走吧,我跟你們還有話說。”褚夏懶懶地靠回椅背。

褚越和正明箏對視一眼,褚越站起來走到何熙身邊:“跟我走吧。”

何熙用慌亂的眼神看著褚越:“哥……”

褚夏聽到這個稱呼,不悅地咳了一聲:“現在還敢叫哥?”其實何熙叫哥哥從血緣上來說是沒問題的,畢竟Y染色體都來自同一個人。但褚夏就是覺得不爽,這個人上輩子成功地搶占了自己所有的位置,雖然最後也被拉下來了,但也是成功了。

“我只有一個弟弟。”褚越連忙說,“你還是叫我名字吧。”

何熙的目光漸漸變得瘋狂:“褚夏,你被寵了這麽多年,分我一點怎麽了?”

“我的東西,憑什麽分給你?”褚夏覺得何熙有點不可理喻。每個人出生之後所擁有的本來就是不相同的,而將來能擁有什麽則是靠自己爭取的,怎麽能去搶本應該屬於別人的身份,屬於別人的東西呢?

“那也可以是我的!”何熙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溫文。

褚越嘆口氣:“如果我爸一早就知道你媽和你的存在,你是不可能活到現在的。”褚安久對淩素素的愛註定褚安久不會容忍任何一個人出現在他們之前,不管是男還是女。如果當初何熙的媽媽真的抱著何熙找上門來,估計當天就會從世界上消失。

聽到褚越的話,何熙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他的確聽說過褚安久對淩素素的獨寵,但是在這之前,他一直以為淩素素是一個黃臉婆,隨時都能被自己的母親取代。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褚越想他大概已經接受了現實。

忽然,何熙拿起桌上的刀子,越過餐桌去想刺向坐在他對面的褚夏。

褚夏一直懶懶地靠在椅背上看著何熙,他忽然的動作雖然有點猝不及防,但身體本能的反應還是讓他避開了何熙本來想刺的心臟,只是劃傷了手臂。

正明箏和褚越連忙制住已經整個人趴在桌子上的何熙。

褚夏捂著左手上的傷口,冷冷地看著不斷掙紮的何熙:“你想再殺我一次?”

聽到褚夏這句話,褚越和正明箏都楞住了,為什麽他會說再?

趁著兩個人都在發呆,身上壓制的力量減弱,何熙猛得掙脫開。但這時候完全反應過來的褚夏直接一腳踹翻了桌子,把何熙壓在了桌子下面。

他們吃飯用的桌子是四方的八仙桌,褚夏正好有著力點可以踹桌子。

“叫人進來把他帶出去,我以後再也不想看到他。”褚夏重新坐下,對正明箏說。

正明箏走到門口,打開門叫人進來,把被桌子壓得似乎內傷的何熙拖了出去。

門重新關上,褚夏看向正明箏:“那現在是我們的時間。知道我為什麽要說,何熙要再殺我一次麽?”

“夏夏,你也?”正明箏猶疑地看著褚夏。

褚夏說得太明顯了,讓他連懷疑的想法都不必有了。

“我做了個夢,夢見你逼我去拍戲,夢見我和何熙發生了爭執,然後你把我關起來,每天上我,我還夢見我好不容易逃出去,卻發現你跟何熙說說笑笑……”褚夏意味深長地看了正明箏一眼,“最後我死了,對吧?我哭著說我好疼,你覺得心疼麽?”

正明箏想,之前懷裏抱著要斷氣的褚夏的時候,他以為這輩子不會有更讓人心痛的事情了,現在才知道,原來那並不是最痛苦的事。

現在,褚夏站在面前,笑著問他心不心痛,他才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扔進油鍋炸到才三分熟,然後血淋淋地拎出來切片擺盤。

“所以你覺得,知道這些事的我,要怎麽去原諒你?”褚夏又看向褚越,“還有你,哥哥,我最後一次叫你。你知道我死的時候在想什麽?我在想,我希望這輩子從來不是你的弟弟,我不要在被捧了二十多年之後,又被你和正明箏聯手摔下來,粉身碎骨。”

正明箏和褚越都以為,褚夏是可以挽回的,畢竟褚夏過去的二十年光陰裏,幾乎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他們。可是他們忘記了,怕疼的褚夏,是會永遠遠離讓他受傷的一切的。

哪怕是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的褚夏,可能也不會再原諒他們,更何況是知道他們做的所有事的那一個褚夏。

他們都默契地沈默不語。褚越一直沒有說話,因為他不知道說什麽。正明箏和褚夏都知道的那些事情,他並不是完全知道,只是聽正明箏大概地說了點,但是在那之前他做的事情已經足夠讓他後悔了。

褚夏覺得站得有點腿酸,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坐下,“你們以後過得開心,我過我的陽光道,你們走你們的獨木橋,從此兩不相幹。”

正明箏無奈地笑笑:“夏夏,現在一切都沒有發生,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麽?”

“不。”褚夏搖搖手指,“有些事發生一次就夠了,我不會再給你機會。”

摸出手機來看看時間,快八點,褚夏站起來:“我回家了,你們聊聊,互相安慰一下。”說完他就直接走出了包廂,留下正明箏和褚越相對無言。

褚夏出門打了個車,報了自家的位置。打開手機,從短信開始翻看。這手機陪了他大概半年,裏面有用的東西不多。他想與過去的一切做個了斷。

關掉所有後臺程序,褚夏按下設置,找到恢覆出廠設置。

“先生,到了。”出租很快就到了,褚夏看了看計價器,32。

想到自己身上好像沒帶錢,褚夏看了看自己的手機。打開後蓋拔出電話卡,“師傅,我身上沒帶錢,這手機給你當車費,行麽?”他把手機遞過去,司機沈默著看他。

-END-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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