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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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走出住院部大門的時候自己都快沒有了直覺,熾熱的太陽光灼燙了我的指尖,我下意識擡起頭望去,卻幾乎晃瞎了眼,痛的我趕忙閉上了眼睛,雙手使勁揉了揉,才緩緩睜開。

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在想什麽,按理說仿徨不是我的性格,更不是我的愛好,我想,讓我想著入了神的,或許是北涼說的那些話,或許是最後他那一個空洞的眼神,那眼神似乎沒了焦距,似乎沒了靈魂,我在那裏面看到的只是一片散亂,別無其他,北涼那副樣子,極其可怖,那樣的北涼,正如他的名字

——

悲涼

如果上天給我再一次選擇的機會,我還是會選擇這一條路——夏染

——

我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已經變得愛發呆了,不僅僅是在家裏,就連在馬路上走著也會不自覺的失去了意識,沈醉在一片迷茫之中,剛剛的一幕仍使我心有餘悸——幾乎在一瞬間,那輛汽車就停在了我的面前,幾近厘米的距離讓我被沖擊力甩了出去,萬幸,只是膝蓋和手肘擦破了點皮兒,算不上什麽大事。雖然那個車主停下車只是看看我沒事就走了,顯得沒有禮貌,但畢竟是我闖紅燈在先,我也著實不想說什麽了。

說實話,我實在想不明白,明明北涼比易不知還小,可是剛剛他為什麽說自己年紀已經很大了。

回到家之後把手裏的東西都塞到衣櫥裏,出去一次卻好似走了幾個世紀,身上沈重的疲憊感和壓抑讓我透不過來氣,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迷迷糊糊中感覺身體好像被動過,我心裏一陣惶恐,向著眼前唯一一道光亮抓去……

不知道我掙紮了多長時間,才能睜開眼睛,脊背挺地僵直,整個身體都沈重無比,過了一會兒恢覆了一絲的意識,我才發現自己竟然背靠著衣櫥,整個身體成九十度,腦袋裏有什麽快炸開了,可是仔細去想卻什麽都想不到。

我好像空失了一段記憶——

卻怎麽樣都想不到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等身體稍微恢覆一點我就扶著櫥櫃慢慢地站起身來,想拿出來化驗單看一下,可是打開櫥櫃卻發現只有一頂鴨舌帽,我捶了捶自己的腦袋,暗自叫苦。

應該是那個時候我從北涼那裏走的太匆忙了,不小心拿錯了,如果不是回來的路途中一直胡思亂想,怕是早就發現回去拿了,我只能苦笑一聲,不過心裏面卻輕松不少,無論那個單子上寫了什麽,好也罷不好也罷,我還是沒有勇氣面對。

……

我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長時間,再醒來的時候卻坐在墻邊的一把椅子上,身旁放置著許多的畫筆畫紙,往頭頂上看去,卻發現畫已經鋪了滿滿一墻。

“咚咚咚——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讓我突然間驚醒,懊惱的搖了搖頭,唉,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又發呆了。

“來了來了”明知道門那邊的人聽不見,我還是嘟囔一句來了來了,心裏卻在想著到底是誰還想著我。

打開門的時候突然有個人朝著我撲過來,栽到我的身上,因為慣性,我後退了幾步,等我站穩了身子那個人才懶洋洋地直起身子。

原來是易不知!

不過他這番模樣卻是我從來沒看過的,原來那個在我面前動不動就要犯賤一下的家夥好像已經無影無蹤了,眉目之間抹不掉的愁慮擠做一團,眼邊濃重的黑眼圈和下巴上硬硬的胡茬……

我蹙了眉頭,問道:“你怎麽會弄成這幅模樣?”

他嘿嘿一笑,不過扯出來的弧度極其僵硬,“還不是為了看你來,我不這樣估計你又把我趕出去了”說著把手裏的信封模樣的東西遞給我。

我從他手裏接過來那信封,有些狐疑地看向他,他這謊話說的的確有些劣質了,以我幾年的觀察我相信易不知這種以他美貌為驕傲的人不會為了我就把自己糟蹋成這個樣子,不過聽他那話應該是不想告訴我。

可能是看到我的目光了,他嘿嘿一下,摸摸後腦勺把眼珠轉到另一邊,在我房間上下打探著,看到墻上那些畫的時候還“咦”了一聲,轉過頭來問我:“夏染,你小子什麽時間會畫畫了——看起來還不錯”

我只顧著手裏拆信封了,聽到他的話只是嗯了一聲,隨及覺得我們是朋友我這樣不太好也就開口解釋:“只不過是閑的沒事畫畫,畫著玩的”

他聽了我的話好久都沒回,我感覺有點奇怪了掀起眼角瞥了他一眼,發現他在那些畫的前面用手指圈圈點點,看完一幅轉過身來跟我嘻笑著說:“看著不像是你畫的,有一種暴力在裏面體現著”

我擡頭看著那畫中的油菜花地和風箏,毫無違和感,問他:“為什麽這麽說,難不成你還學過心理學”

“吶,你還別說,因為要治療精神病人的原因我還真學過那麽幾個月”他一邊說還一邊誇張地站起身來,因為面上有些洋洋得意原本陰郁的臉色也好了不少,“不看了不看了,再看下去我就要瘋了,不得不說,夏染,你這些畫畫的太古怪的,可是你要問哪裏古怪我也說不出來”

聽他這麽說,我又擡起頭朝墻上看了幾眼,沒發現什麽古怪的地方,不過看到易不知那容光煥發的樣子感到十分欣慰,畢竟這才是我以前認識的易不知,剛剛那個我還以為是北涼附體了呢!

想著,我還是忍不住損他一句:“你要有那閑工夫就去掛刮胡子洗洗臉,你看看你什麽樣子”等我說完頓時覺得空氣陰郁了不少,瞥過去一眼果然看到易不知整張臉都變了顏色。

我也沒想理他,低下頭來讀信。

“餵,你知道麽,北涼走了”他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被嚇了一跳轉過臉看他,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家夥已經走到我身邊了,還大搖大擺的躺在沙發上。

腦袋空白了一陣,我才明白過來他說的話,蹙了眉頭:“你說什麽——”

“嗯,他去當軍醫了,他說,這是他的夢想……”

“那家夥是不是瘋了?就沖他那小胳膊小腿……嗯……不是,就他那性子,去戰場怎麽活得下來……”

我每說一個字就覺得易不知身邊的空氣涼了一半,直到現在空氣幾乎能凍傷我的肌膚。

“按我從醫的經驗,他還沒精分……靠,早知道他要離開我就提前一天把他綁在床沿上……”

我從來都知道易不知骨子裏有些不懂事和任性,平常所做出的所有混帳事情也只是因為家庭裏存在著的壓抑讓他沈積,才去尋求一時的解脫和放縱,他也跟我說過,如果沒有遇到我估計他現在就離整個爛死沒什麽區別了,不過其實我認為我沒做過什麽,只是告訴他不要再濫交了而已。

“其實……他不是我的發小,那家夥的確是個大叔,都已經三十二了,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只是因為他的娃娃臉和年齡的反差……雖然說那張臉很普通很普通……可是……”易不知說到最後自己都有些嗚咽,雙手遮目。

可我似乎看到什麽晶瑩的液體從他指縫滴落。

“易不知……你……不會沈淪了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明明告訴自己只是玩玩而已的,可是他給我的那種居家的感覺真的很好,讓我差點以為……”他想說什麽,又有些猶豫,話風一轉,“直到他現在離開,我還想不通我為什麽會這麽頹廢,明明去把他抓回來就好了……可是……”

我把信封擱置在桌子上,站起身子看他蜷縮在沙發上,突然想起來幾天前看到北涼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的,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可是我也確實是插不上話,只能無奈的從洗手間裏拿出來一個還未打開的牙刷牙膏扔給他:“別想了,快去洗洗,你看你,成了什麽樣子……”

他詫異地看著我,許久,無聲的點頭。

我覺得我們這樣就好似完成了一個儀式,一個只有我們能夠理解的儀式。

而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高三的時候我們還是競爭對手,因為學校有一個保送生的名額,雖然那時候我們可謂是井水不讓河水,兩人見面的時候雖沒有劈裏啪啦的摩擦,卻也是相看兩生厭,雖然說那時候他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他,可是任誰的名頭被別人爭搶著也不會高興的吧。

但是高三下半學期的時候易不知不知道從哪裏認識了一個帥哥,一邊喜歡的不得了一邊糾結的不得了,我去巡查的時候還見他竟然想翻欄桿出去找他,也是那一次我抓到他的時候才知道這件事情的,雖然當時我也是很震驚。

後來他竟然拉著我一起去找那個男人,不過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見易不知喜歡過的人,說那個人長得帥確實是帥,可是為什麽帥,經過這麽多年我也忘了個大概了,不過那一次才知道那個看著很年輕的帥哥原來還比易不知大了五六歲,而且還有了女朋友,當時易不知的臉確實是有夠好看的。

那時候易不知也消沈了不少,雖然我不相信感情——何況那還只是連暗戀都達不到感情——不相信感情能夠把一個正常的人毀成那番模樣。不過易不知這個案例就明明白白的展現在我面前,也不由得我不相信了,當易不知對我說出他可能要放棄保送的名額的時候,我卻沒有一點點勝利的喜悅,他那一句話唯一給我留下的只有遺憾和失望。

我本就是想要一個堂堂正正的競爭,卻不想對手在還沒開始就放棄了。

那些天,我申請了調寢,跟著易不知住到了一起,那些天,他幾乎沒有去上課,每次回來,我都看見他一個人趴在窗臺上看書,那些天,他很安靜,簡直不像是平常的他了,不過在那些天,我也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每天吃過飯都會帶一份回寢室。

我也看到過幾次他的班主任來找他談話,雖然沒有聽到內容,不過每次他們班主任看到我的時候臉色就變了。

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但是在某一天的時候,他突然振作起來了,不過還是不跟我掙那個保送生的名額。

於是,我也放棄了。

他聽我這樣說之後什麽都沒有問,我也是拿了新的洗漱工具給他,寓意接受新的人生。

他收下了,就跟以前畫下了句號。

雖然最後我考上了理想的大學而他是被逼迫的,不過他每次感嘆人生的時候卻還是會說一句

“夏染,我這一輩子從不後悔認識了你……”

……

“夏染,我這一輩子從不後悔認識了你——”

他那一句話把我驚地回過了神,我懊惱地拍了拍腦袋,原來我剛剛又在不知不覺中發起了呆,不過這次是知道自己剛剛在想了些什麽。

擡起眼去就看見易不知眼中的笑意,那牙膏牙刷已經被他撕開了,隨意的扔到茶幾上,只見他略有些嫌棄地用牙刷柄在手心裏畫著圓圈:“我說你這過了多少年了,也不知道換換,換成沐浴露也行啊,總牙刷牙刷的,到底是要我刷幹凈自己還是那以前的那些人的味道刷走?”

我白了他一眼:“我可沒有想要你在這裏洗澡,況且牙具比較便宜不是”

他摸了摸鼻子,怏怏地進了洗手間,不一會兒頭上裹了個毛巾,沖我嘿嘿一笑,說:“我就是要在這裏洗澡,你怎麽樣!”

我知道他是在耍小脾氣,不過看他今天心情不好也就懶得理他。

見我沒回答,他又無趣的把身子縮回去。

我重新拿起桌子上的信封,易不知故意沒跟我提信的事情,但是光看信封我就知道是誰寄過來的了,在我的認知裏,唯有那個人才從來不跟我用手機或者電子郵箱聯系,一直都保持著這種不進不遠的態度,雖然初中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但我一直愧疚當年送書的那件事。

我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而如今那信封之間卻再也感受不到那個人當初的氣息了。

雖然我知道,朋友,就是這樣,饒是再深沈的感情也經受不起歲月的折磨,不過我在心底裏希冀著,那個人能夠徹底的走出自己的心,能夠讓自己也讓別人真實地看到他是怎麽樣的人。

我的手放在胸口處,那裏面的東西在微微脹痛。

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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