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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昭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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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貴妃岳照琴,尹瑄第一次見她時,就覺得她更適合穿男裝。

今日一瞧,果然如此!

尤其是此刻,岳照琴正在院中將一柄九環大刀舞得虎虎生風的當下,一下就讓人明白了“巾幗不讓須眉”的風采,簡直叫人一秒鐘都不想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甚至想在她放下大刀的瞬間就沖上前去端水遞毛巾擦汗“嗨老公”一條龍服務。

岳照琴練完一整套招式將刀收起時,尹瑄還有些意猶未盡,直到與對方四目相對整整五秒鐘,才猛地想起了今夕何夕、身處何處,慌裏慌張地跪下給昭貴妃行了個大禮:“臣妾參見昭貴妃娘娘。”

“你倒是很懂禮數。”岳照琴嗤笑一聲,款步走至尹瑄身前,卻並未將人叫起,而是伸出食指挑起尹瑄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方才膽子倒是挺大的,還敢盯著本宮不放?進宮前學的規矩是被你吃了嗎?”

這幾句話聽得尹瑄冷汗直流。

但是……被人訓斥和被美人訓斥,在尹瑄這裏是不一樣的。別人是惡向膽邊生,到她就是色向膽邊生。

對著美人,哪怕是盛怒之中的美人,她偶爾也能憑著色膽生出信口胡謅的本事,此刻她就能發揮這一沒什麽用的被動技能。何況,大多數時候她都是在實話實說,也算不得是胡謅。

“臣妾方才為娘娘的颯爽英姿所驚艷,一時失神,還請娘娘恕罪。”

再次對上岳照琴的視線後,尹瑄發現這位昭貴妃娘娘當真是眼角眉梢自帶一股瀟灑韻味。

平素尹瑄不敢這麽近地看人,對岳照琴最深的印象,在對方那一張嘴上。

每次她開口的時候,尹瑄就莫名緊張,生怕對方又挖個坑給自己跳,或者是突如其來地就打趣到自己身上了。這兩種情況不論哪個,都很難對付。

岳照琴挑起了一邊的眉毛,面上的表情成了尹瑄熟悉的戲謔之笑:“所以你是覺得,本宮舞刀舞得好看嘍?”

尹瑄連連點頭:“那是自然!娘娘實在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一表人才……”

見尹瑄由慷慨激昂到細若蚊吶,岳照琴笑意漸濃:“怎麽不誇了?繼續,本宮想聽些新奇的、有意思的誇獎。”

尹瑄在心底狠狠地皺起了眉,覺得自己作為半個文盲,遭到了此生數一數二難的挑戰。

她腦子裏的詞兒統共就那麽幾個,沒有一開口對著岳照琴說“帥!真帥!太帥了!”已是她大腦急速運轉的結果,現在要她想新鮮花樣,那實在是強人所難了。

然而一看岳照琴的表情,尹瑄就明白,若是無法說到她滿意,她是絕不會放自己離開的。

尹瑄冥思苦想許久,腦子裏終於抓住點什麽,眼睛一亮對著岳照琴便道:“昭貴妃娘娘的刀舞充滿了力量感和美感,完美得可以和天體運行相媲美,臣妾是如此地慶幸於此刻還茍活於世間,只為了臣妾這一生中竟能欣賞到如此美好的一幕!”

這一番話尹瑄說得是字字含意蘊、句句傳真情,直把岳照琴聽得一頭問號,滿臉的笑容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但岳照琴沒讓她停,她就不敢停下,於是一張嘴又開始第二段深情陳述:“能欣賞到昭貴妃娘娘的舞姿,實在是臣妾之福,給臣妾兩刻鐘時間也無法讓臣妾的心率恢覆正常……”

尹瑄開口的同時,岳照琴笑容間的縫隙也越裂越大,最後終於徹底繃不住。她那原本勾起尹瑄下巴的食指微微一動,停留在尹瑄的嘴唇上止住她的喋喋不休。

“到這裏就好了。下次還是不讓你整這些新奇的說詞了,就用最簡單的那幾個詞誇吧,至少是人能聽得懂的話。”

尹瑄微笑著應了聲是。

她剛才那一番半文半白、半土半洋的陳述,土生土長於這個時代的岳照琴若是能聽懂,才會顯得比較奇怪。

岳照琴直直地盯著尹瑄看了好一會兒,方才再度開口道:“既然你都用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來形容本宮了,你可是喜歡看本宮舞刀?可是覺得本宮舞得好?”

“自是……”“喜歡的”三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時,尹瑄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一個小小八品才人,有資格欣賞昭貴妃的身姿嗎?這回答會不會被人曲解後,傳成什麽奇怪的事?

雖然奇怪的事她已經做了許多,但這時候又介意起來,想給自己留幾分臉面。

思及此,尹瑄一低頭,表面誠懇地答道:“娘娘身份尊貴,臣妾自是不敢隨意評判的。”

這回答讓岳照琴極為不滿,當場柳眉倒豎,怒氣沖沖地訓道:“話都叫你說完了!讓你看你就看,讓你誇你就誇,哪兒來這麽多廢話!”

尹瑄捕捉到一個重點——“誇”。

昭貴妃娘娘這是想聽好話的意思?

她當即點頭如搗蒜,一連聲地表示“臣妾明白”。

岳照琴這才稍有些滿意:“明白就好,本宮再舞一遍,你給本宮瞧仔細了,一會兒好好說。”

對這種好事永遠不會嫌多的尹瑄又是一陣點頭:“好嘞!”

看著尹瑄露出燦爛至極的笑容,岳照琴心底生出一絲違和。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有一種發過來被尹瑄坑了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爽,也顧不上去取宮女遞過來的大刀了,隨口便否定了方才自己的說辭:“舞什麽舞,你還真敢應!今日叫你過來是有正事要問你。”

不給看就不給看嘛,怎麽還突然翻臉呢?

失落與遺憾兩種情緒齊齊出現在尹瑄臉上,恰到好處地各占一半。岳照琴捕捉到她這個表情,心情突然又好了,哼笑一聲在椅子上端坐下:“昨日你膽子倒是很大嘛。”

尹瑄心中登時警鈴大作。

這是要開始算昨天那筆帳了嗎?

她想著之前準備的那套極不靠譜的“迷路”說辭,硬著頭皮開口道:“昨日發生的事,臣妾是可以解釋的。”

“那你開始說吧,本宮聽著呢。”岳照琴接過宮女遞上的茶,小抿了一口,眼中竟帶著點看好戲上演的期待。

“臣妾昨日,”尹瑄猶豫一瞬,還是說了下去,“只是不幸在這偌大的皇宮中迷了路,正正巧走到了絳瀾軒,這才想過去討杯水喝。”

岳照琴直接給聽笑了。

她一笑,尹瑄就開始犯慫,腦子試圖加速運轉,卻沒轉出個什麽結果來,最後只能保持沈默。

並未盡興的岳照琴輕輕“嘖”了一聲,放下茶杯直直看向尹瑄:“繼續解釋呀,本宮還想聽聽,你為何能在宮女的帶領下硬生生迷了路?這宮女可算得上是失職了,是你身後跟著這個麽?簡直該罰!”

岳照琴的語氣,其實是平靜的,不含半點怒意。但她說出的這話,還是莫名讓人心底止不住地發慌。

一人之過,不該牽扯他人。尹瑄當即答道:“回娘娘的話,昨日是臣妾硬要走在前頭,與臣妾的宮女無關,她是認識路的……”

“就算你瞎扯得有幾分道理吧,”岳照琴擺出看破不說破的姿態,眼中波光一轉,“本宮問你,你為何在見了本宮的宮女後,打聽起本宮的行蹤來?”

尹瑄默然片刻,覺得此處似乎沒有瞎扯的必要,便幹脆據實以告了:“臣妾當時……沒認出她是娘娘您的宮女。”

“本宮天天請安時都將凝惠帶在身邊,你卻說你不認識?”

岳照琴無語且感到幾分疑惑。

尹瑄小幅度地擡起頭,瞄了眼站在岳照琴身側眼觀鼻鼻觀心的凝惠。

這小宮女在盡是美人的深宮之中長得著實普通,請安之時也一直是在岳照琴身後安安靜靜地低頭站在,就算尹瑄往那個方向看,目光也會自然而然地偏到更為光彩照人的岳照琴身上。

她連凝惠的臉都沒看清幾回,能記住她才比較奇怪吧!

尹瑄無聲地嘆口氣,試探性地開口道:“娘娘,臣妾若是實話實說,她不會怪我吧?”

被尹瑄點到的凝惠將頭埋得更低了一些,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聽到。岳照琴一時間都有些不知該說什麽好,片刻後才不怎麽走心地答了句:“不會,有本宮在呢,她不敢。”

尹瑄勉強放了點心,再次選擇了坦白從寬:“她雖然常常隨娘娘去皇後娘娘那兒請安,但臣妾的目光……全擱娘娘您身上放著了,她……太普通,臣妾沒記住她的長相。”

凝惠已完全把自己放空到人在魂不在的狀態,岳照琴則像被戳中什麽奇怪的笑點,一連串肆意的笑聲自她口中而出,半天都沒有要停的樣子。

尹瑄開始反省自己是否說錯了什麽,但沒反省多久就反省不下去了。從岳照琴開始跟她對話起,她便一直跪著,這是她此生跪得最久的一回,兩只腳……已經麻了。

之前遇上沈臨,行跪禮也只是幾瞬息的事,只是每次她都會在驚慌失措下讓膝蓋直直砸向地面,才導致疼痛感較為明顯。

疼痛和發麻不同,尹瑄也分不出哪種傷害性更強,但總之此刻的她全部註意力都在腿上,並試圖用非常小的幅度去動一動雙腿,看看還有沒有救。

她剛把臀部往上擡了一公分,岳照琴的聲音便從頭頂傳來。

“怎麽?才跪了那麽一會兒,就不行了?”

尹瑄趕忙回到剛才的那個位置上,連連搖頭矢口否認道:“臣妾可以的,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那你繼續跪著吧,本宮先去歇息一會兒。”

見尹瑄一瞬間面如死灰,似乎一顆心也跟著死了,岳照琴的心情好起來,帶著笑容便進了屋子。

尹瑄試著將姿態小幅度地調整一下,這一動麻感就直沖上半身,她不敢繼續動作了,認命地保持了那麽個姿勢。

不就是罰跪嘛!跪就跪!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玩了之前網上很流行的“天體運行”梗和“心律不齊”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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