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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發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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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這是作甚。”喜姐兒聞聲出來勸他爹:“你要趕舅舅一家走,你便把舅舅家給的東西也還人家,你舍得麽?”

“這哪兒有你這喪門星說話的地方!”喬姑父勃然大怒,一個巴掌打喜姐兒臉上。喬姑太太哭著擋在喜姐兒身前,她另外兩個兒子兒媳卻只遠遠伸頭窺看。

生生把屋裏的景泰帝從裝死氣醒過來:“喬大志你這混賬東西!你敢欺負俄姐俄外甥女!俄弄死你!”

“哼,我招呼一聲抓賊送官,全村百多口漢子馬上過來。你看看是你弄死我呢,還是我弄死你?”喬姑父囂張地道:“看在大家親戚一場的份兒上,我不和你計較,趕緊走!”

景泰帝氣的差點真的昏厥,其他人等也都是一臉怒色,唯逢太後卻是一臉歡喜,拍著景泰帝臉道:“這皇帝當成你這樣兒,真是古往今來獨一份兒了。”

“阿奶,你別笑話爹了。”周玄勸道。他想了想吩咐了一個侍衛一句,那侍衛便出去嗖地拔了劍架到喬姑父脖子上:“我們明早就走。你若敢繼續聒噪,你便試試是我這劍剁了你脖子快,還是你叫人來快?”

喬姑父這才嚇的不敢說話了。

燒了熱水來,周玄周青周橙伺候他們爹擦洗身體,清理傷口。“真是爹的好兒子,不嫌棄爹這一身腌臜。”景泰帝虛弱而又欣慰地道:“特別是你,好玄兒啊,你又幫了爹大忙了!”

“哦?我又成你好兒子啦?”周玄撇嘴:“在宮裏趕我走時候怎麽說來著?‘俄才沒有你這不肖滴兒子,趕緊走罷,不見了你俄還舒服些!’”他學他爹的語氣學的一模一樣的。

景泰帝難為情地笑笑:“是爹不好,爹哪兒是真心趕你走?爹其實就是想試試你媳婦兒,試試她是不是真心和你過日子。若不是真心,她定不願隨你回村兒的。”

“如今可算看見了吧?”周玄用力梳著他爹的頭發:“我媳婦兒和我過的好好的!”

“是是是,過的好好的。”景泰帝齜牙咧嘴地道:“等這次事兒過去了,爹一定給她封妃,正妃!爹再不食言了!”

“媳婦兒!”周玄把被子往他爹身上一捂,扭頭就喊人:“你快進來!”

“怎的了?”蘇鳳竹聞聲挑起門簾走進。

“快給爹謝恩,爹親口給你封妃了。”周玄說著拉著蘇鳳竹就拜。

“呃,俄說是等事兒過去了,看把你給急的,還是信不過爹怎地……罷罷罷,起來吧起來吧!”景泰帝嘆息道。又看向周青:“青兒啊,放心,爹不是只疼你哥不疼你。爹聽說,你挺稀罕你嫂子身邊的一個小宮女?你可是也想娶她當正妃?若是的話爹便一塊兒給你們封了,終究你哥這已經不成體統了,不多你這個……”

他難得一片慈父心腸,豈料他二兒聽了那臉唰地變了色,眼睛掃過一旁抱著胳膊忍著笑的兔兒:“不是!沒有!”轉身摔門而去。

“這是怎麽說的?”景泰帝莫名其妙。

“他們小夥子的事兒,便讓他們自己鬧騰便是。”此時蘇鳳竹已然不知從哪兒尋摸出只筆,就著自己手帕龍飛鳳舞寫了行字,拉過景泰帝手塗了點墨就要往上按手印。

“你這又是想作甚?”景泰帝趕忙縮手。

“封妃的事情,空口無憑,立字為證。”蘇鳳竹笑瞇瞇地道:“兒媳什麽事情,都喜歡立個字據。”

“這……你這趁火打劫!玄兒你也不管管你媳婦兒!哼,你們兩個果然是一樣貨色!”景泰帝抗議歸抗議,還是乖乖落下了手印。

唯有兔兒把那行字看的真切。“嘖嘖,到底是姐姐。”轉身背了人他湊到蘇鳳竹耳邊:“大字不識,還做皇帝呢,呵呵。”

“我也不過為防萬一罷了。”蘇鳳竹笑笑道。

這一夜沒人睡好。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喬姑父又摔鍋砸碗地叫起來:“要走怎不早走?就知道你們姓周的人說話跟放屁似的!”

“姓喬的,你記好了,這是你自己不把我們當親戚,不是我們不認你。”周玄再忍耐他不得,出去與他理論。

“有你們這般親戚,光宗耀祖呢!”喬姑父直罵到他臉上去:“老子娶了你們喬家的閨女,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老子早就想休了她了,只恨沒盡早!結果怎樣,把我喬家好好的閨女,也拖累成了給人休回家的喪門星!”

一邊姑太太早哭的直不起身來,要不是喜姐兒扶著,早癱倒在地上。

周玄拉姑太太:“姑母隨我們走吧,妹妹也是。以後與喬家再無瓜葛,”

然姑太太還推拒他:“侄兒說的是什麽話,這兒是姑母與你妹妹的家。你們到底隔了一層,不是正經娘家人,隨你們去算個什麽說法呢,我們以後可怎麽活呢……”

“娘!”喜姐兒氣的跺腳。

“我們走!”景泰帝給侍衛們擡了出來,陰沈著臉道:“過後再來接他們便是。”

“不不不,走,你們一塊兒走,我歡喜還來不及呢!”喬姑父卻把妻女往周玄那兒推:“走的遠遠的,再別回來!死外頭也別回來!”

“行!大姐你給俄站起來,玄兒帶著你大姑,咱們走!”景泰帝半眼不想多看他堂姐這一家人。

而姑太太還兀自掙紮著:“我不走……當家的,你消消氣……”

蘇鳳竹嘆口氣:可知道周嫣那性子像誰了。

便在推推拉拉之間,外面傳來人喧馬嘶之聲。“便是此處!”從半開的門縫中,可看到無數披堅執銳之士將小院圍住。

“完了完了!”喬姑父一臉驚慌:“我就說周老二不能學好,果真叫你們引來了官兵!哎喲餵,這可不關我事,周老二你得跟軍爺說明白,這可不關我事!”

“絕不關你事!”景泰帝從牙縫裏蹦出幾個字。

說話間一行官兵急急沖著景泰帝就來了。喬姑父已然嚇的跪地不停磕頭:“軍爺,這不關小的事,小的啥都不知道啊!”

然並沒有人理會他。只見為首的那樣貌英俊氣度威武的將軍,撲到景泰帝身邊抓著手就嚎:“二叔俺地好二叔哎!你咋在這兒啊?可把俺大柱子嚇壞了!”

啊?這是怎麽回事兒?喬姑父還跪著,扭著頭看著這邊一臉茫然。

這是據此最近的景泰帝的心腹,昨兒一回來,景泰帝便命侍衛持信物去調兵。如今可算來了。景泰帝心中長長舒了一口氣,矜持地咳嗽一聲:“田柱子,不是叫人教你禮儀了麽?怎地一點兒都沒學會啊?”

“學會了學會了!這不一高興忘了麽。”田柱子忙抹一把臉,帶著部眾嘩啦啦跪了一院子,高聲大喝:“鷹烈將軍田柱子,拜見吾皇,吾皇萬歲萬萬歲!臣護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喬姑父給他的大喝喝得頭暈眼花,頓時一個不穩,跌倒於地。眼神卻還迷茫著,片刻之後,才慢慢有恐懼浮現。這一驚,就驚的渾身顫抖,連話都不會說了。

108、晉江獨發 ...

景泰帝得了田柱子接應, 原是心胸大展,料想隨著他平安無事的消息傳出, 掃平叛逆不過旦暮之事。然隨著田柱子告訴他現下最新的局勢變化, 他的好心情頓時一掃而光。

京城傳出消息, 範信芳要登基稱帝了, 並急令衛王傅見省回朝護駕。傅見省原正在得勝班師的途中緩緩而行, 得令之後,立刻率親軍往京城星夜疾馳。

“他娘的, 反了他了!”景泰帝破口大罵。

“三叔不是那樣人,定是叛逆假借三叔之名行事, 爹別中了他們的計。”周玄勸他。

“妾看陛下何曾是信不過丞相。”蘇鳳竹在一邊笑吟吟接話道:“怕是信不過的, 是衛王吧。衛王這樣著急忙活地進京, 誰知道他安的是什麽心。”

正正說中景泰帝心思,讓景泰帝不由地一驚。然面上卻吹胡子瞪眼地道:“胡說, 俄能怕他那毛頭小子!他在外頭名頭吹的響亮, 在俄面前啥都不是!俄動動手指頭就能把他捏死!”

“是, 陛下威武,愛捏死誰捏死誰。”蘇鳳竹笑道:“怕是那叛逆, 正巴不得陛下這樣想呢。”

景泰帝心中一琢磨,便回過味來:蘇鳳竹在提醒她, 叛逆此舉, 是想離間他和範、傅二人。哎呀,差點中了計!看著蘇鳳竹的目光便又不同。嘴裏卻還硬道:“你個婦人家,你懂個甚!俄是那般小心眼麽!他們與俄出生入死這麽多年, 俄能這點小事就猜疑他們?”

然說是說,過後還是不顧身體傷痛,由田柱子率兵護衛著,往京城狂奔而去。

京城裏,範信芳一直被囚於樂太後的莊子中,已是許久不見天日。這許多時日來,樂太後和盧氏對他威逼利誘,甚至動刑,逼他與他們同流合汙。範信芳心懷死志,不肯屈從。只是他一人的性命倒也罷了,他們搜走了他隨身攜帶的丞相印信。憑這印信卻是可以調兵遣將、生殺朝堂大臣的。也不知道朝堂給他們折騰成什麽樣子了。範信芳每每思之,心急如焚。

這日午時過後,範信芳正徘徊於囚室之中,煩悶無計之時,突然聽到外面有話語聲傳來,轉頭一看,是鄭行來了。

亂起之時並沒有見著鄭行。不過幾天後,鄭行便時常過來,替他母親當說客,勸他屈服。因此現下範信芳看著鄭行也沒好臉色,哼了一聲便背過身去。

然今日的鄭行不同以往。“三叔,我今兒是來救你的。”他湊近範信芳急急道:“之前種種,不過是為了騙過我母親見到三叔,故而假意為之。”

“竟有此事?”範信芳狐疑地打量著鄭行。他不敢相信這平日裏吊兒郎當的紈絝公子竟有如此心性。

“是。剛剛傳來消息,二叔沒死,現下正率兵往京城來呢。”鄭行道:“我母親和盧家的人慌了神,怕是要對三叔下毒手。故而我來趕緊帶三叔走。”

“哦?你二叔沒事?”範信芳聽了心中寬慰,卻還是將信將疑:“外邊防守嚴密,你如何帶我走?”

“如今危急之際,也只能冒險為之了。”鄭行指著自己帶來的隨從:“委屈三叔,和他換了衣裳,隨我混出去。”

範信芳思忖現下也沒別的法子了,姑且信他一信。便依言和隨從互換了衣裳。範信芳身量與那隨從仿佛,唯只多了一口美須。現下這生死存亡之際,少不得忍痛剃去。

“三叔只管低著頭跟我走。”鄭行說著,深吸口氣便要往外走。範信芳卻示意他稍候。他拿起桌上茶杯沖著鄭行和自己一潑,然後狠狠摔到門上,並大聲怒斥:“你這不忠不孝的東西,你給我滾,快滾!別汙了我的眼!”

“三叔息怒,息怒!”鄭行倒也機靈,忙腳步踉蹌做狼狽模樣,從房中急急退出。範信芳便跟在他身後跑出去,並伸袖擋在面前做擦茶水樣子。果然門口守衛無人起疑。

二人急急行過重重門戶。眼見著只差一道門戶就好到莊門,便聽著急迫的鑼鼓聲和人聲從身後傳來:“走了要犯,截下韓王!”

“三叔快走!”鄭行拉起範信芳就跑。

已有守前方門戶的守衛向他們沖了過來。鄭行早有防備,從腰帶中抽出一根軟劍,迎面廝殺過去。從不知何處冒出十數精幹好漢來,聚攏到了他們周圍,也同守衛廝殺起來——原是鄭行早預備下的人。不一時,狹小的庭院已血流成河。

“老二,你這個孽障!”刀光劍影中,傳來樂太後氣急敗壞的罵聲:“我原就該猜到,你這白眼狼哪裏養的熟,你就是來騙我的!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東西!”

打鬥暫時中止。“娘,住手吧!”鄭行一邊喘息著一邊向他娘喊:“兒子求你了,住手吧!你鬥不過二叔的,兒子是為了你好,兒子不能眼看著你自取滅亡!”

“住手吧大嫂!我會跟二哥求情,他不會跟你計較的!”範信芳也躲在鄭行身後喊。

“住嘴!老二你是不是個男人,家中被周老二欺辱至此,便是豁上性命,也得跟他拼!”樂太後怒指著鄭行道:“你現下跟我認錯,把範信芳交出來,看在母子情分上,我再原諒你這一回!”

“我從沒做錯什麽,娘,我不用你原諒。”然鄭行堅決地道。素日玩世不恭的臉上,此時是如山如海一般的剛強決絕:“做錯的,是娘你。娘,你悔改吧,放三叔走吧!”

“你你你,”樂太後氣的渾身哆嗦:“你給我看清了,你逃不出去的,墻上還有弓箭手,只要我一聲令下,萬箭齊發,你便陪範信芳一起去死吧!”

“終究我這條命是娘給的,娘願意取去便取去吧,兒子毫無怨言。兒子還想著,若我爹在九泉下得知,我是為了三叔而死,他定是極欣慰的。”鄭行從容不迫道:“而娘你呢,日後,你可能問心無愧去見爹?”

“我自然問心無愧,我自然問心無愧!”樂太後似乎被他這話戳著了痛處,聲音一下子尖起來:“我有什麽不對的,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都是為了鄭家!你,你卻一心向著他周老二,你姓周麽?你到底也姓鄭!你這般為他拼死拼活你當他會感念你麽?不會的!他不會容咱們鄭家好過!你只有和娘一條心,才能拼出個活路啊!”

一時她又放軟了聲音抹著淚道:“好孩子,想想你大哥是怎麽死的。好孩子,娘只剩你這一個兒子,娘所做的一切還不都是為了你?你不能這樣對娘啊!好孩子,便是娘現下住手了,周老二他也萬容不得娘了,他定要弄死娘。那到時候論起來,就是你幫著周老二殺了娘啊!兒啊,你且想想,你以後還如何做人!”

鄭行狠狠閉了閉眼睛。“娘,終究這一世,我做不成一個孝順兒子。”他嘆息一聲,雙膝跪倒向樂太後三拜。

“好好好,你既不在乎娘的性命,娘又何必在乎你的!”樂太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止住了淚,決然道:“放箭!”

四周墻垣上,早站滿弓箭手,聽此一聲令下,箭落如雨。鄭行的人急急護在他和範信芳身前,不多時便倒下了十之八/九。鄭行肩上也中了一箭,卻護得範信芳毫發未損。

樂太後雖是已下定決心與鄭行恩斷義絕,然親眼見那箭紮到他身上,心中卻不由自主地狠狠作痛。“娘再問你最後一遍,你住不住手?”樂太後聲竭力嘶地喊:“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你!”

鄭行充耳不聞。“怕是我只能送三叔到這兒了,出了莊子,三叔只能自求多福了!”他與範信芳笑道。

範信芳見過諸多生離死別,可這次格外的心痛:“不,阿行,我是過來人,可你還小,你不能……”

“三叔如何又做這般小兒女之態。”鄭行道:“這個我爹拼死打下來的天下,可是離不得三叔。三叔,保重!”

說著便把範信芳往墻上送——此時他們已經突圍到了外墻根下。鄭行拼著自己背後不顧,只護著範信芳左右。

樂太後也看出弓箭手們心存顧忌,放箭的準頭和力度都弱了。“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她崩潰大叫:“射死他們,射死他們,全都射死!”

範信芳看不到鄭行的背後,只聽到一聲聲沈悶的箭入骨肉之聲。最後一面,他見到鄭行雙目盡赤,他聽到鄭徽撕心裂肺的喊聲:“哥——”

“跑,有人接應。”鄭行最後與範信芳說了這麽一句,把範信芳推到了墻外。而他自己,則無力地掉落墻內。

109、晉江獨發 ...

聞訊而來的鄭徽, 不顧一切地跑向了落下的鄭行。弓箭手急急收手,然還是有一只箭穿透了鄭徽的肩膀。鄭徽強忍著痛, 去看鄭行:“哥, 你醒醒, 哥, 你不要死啊!”

此時的鄭行身中數箭, 渾身上下被血染透,對她的呼喚沒有一點反應。

看著倒在血泊裏的兒女, 樂太後踉蹌後退:“不怪我,都是周老二害的, 都是周老二害的!”

她突然想起了什麽, 慌亂潰散的眼神因之一亮:“殺不了周老二, 也得讓那小賤人為我兒賠命,進宮!”

玉華宮中, 陳貴妃摟著兩個女兒, 警惕地看著來看望她的餘皇後。她們以往鬥的烏眼雞一般, 互相之間如無必要從不往來。然不曾想這亂起之後,餘皇後倒每日裏來看望陳貴妃——皇宮現在已完全在盧氏掌控之下, 陳貴妃和女兒們被軟禁在宮中嚴加看管,且喜並沒被傷及性命。

陳貴妃胎相不好, 又給叛亂嚇著了, 對著餘皇後哪裏有個好臉色。“我這思來想去,實在想不明白皇後娘娘這是圖的個什麽。”她奚落餘皇後道:“素來那般惡我,如今得了機會, 如何不趕緊將我除了?在這裏惺惺作態很有趣麽?”

“我說了多少遍,盧家做下的事情我之前真的一點都不知道,也從未曾生過背叛陛下的心。”餘皇後嘆息道:“咱們以前不和是不和,但現下這種時候,妹妹我還是知道輕重的。”

“哦?娘娘之前一點都不知道盧氏要反?”陳貴妃挑挑眉:“那怎生會舍得叫你的寶貝朱兒跟太後走?若是無事,你如何會舍得?我是萬萬不能信的。”

“姐姐這話說反了。”餘皇後從容鎮定道:“若是我知道盧家要反,若是我存心想和盧家同流合汙,那我該將朱兒留下,叫盧家扶持朱兒登基為帝才對。姐姐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這話沒錯。陳貴妃叫她這一說倒拿不準了。可女人的直覺告訴陳貴妃,餘皇後絕不像她說的這般問心無愧,她定是藏著什麽鬼主意呢。這餘雙雙,是越發的有城府了。

“皇後娘娘,他們說父皇被刺殺了,可是真的?”周緗怯怯地開口問餘皇後。

“沒有的事,那都是叛賊的謠言!”餘皇後安慰她道:“好孩子,不要怕,你們父皇肯定會很快回來平定叛亂的。你和姐姐,就照顧好你們母親,還有她肚中你們的弟妹,這最是要緊。”

“是,緗兒知道了。”周緗聽了她的話,臉上驚懼之色稍減。而一旁的顧圓兒,卻始終不言不語,一副死氣沈沈的模樣——自鄭律逝後,她便一直這樣。

陳貴妃見餘皇後對自己女兒和顏悅色的,臉上神色也不由得和緩了幾分,問餘皇後:“那劉桂蘭和大公主,還是沒有音訊?”

“是呢。”餘皇後答道:“盧家怕不把京城翻過來了,就是找不著。這大公主也罷了,原在宮外頭,怕不是聽到動靜早跑出京去了。那劉桂蘭,分明亂起那日在宮中沒出去的,平地就消失了影蹤!可把盧家氣惱的不行!還曾疑我藏了她,把我宮裏都搜了一遍!”

“竟有此事?”陳貴妃點點頭:“你也受委屈了。”

這點委屈算什麽,都是為了我的朱兒,一切都是為了我的朱兒。餘皇後見陳貴妃對她態度好轉,心中不無得意。

她瞞過了陳貴妃,她瞞過了許多人。

她在事前,是知道盧家要叛的。雖然盧家並未告知她,但這麽多年,她在盧家也總安插了幾個眼線。

獲知之後,一夜沈思,餘皇後做出了自己的決定:她不告訴景泰帝,她也不會任由盧家利用她。

她只站在自己這邊,她只要她的朱兒好。

不叫任何人察覺,出發之前突然讓朱兒跟逢太後走,是為了避免盧家叛亂之後拿朱兒當傀儡掌控大義名分、穩住局勢;不向景泰帝通風報信,是因為她與盧家一樣,她也想景泰帝死!

那樣薄情又無恥的男人,要他作甚。

她只要在他死後,收攏他心腹的人心就好了。

亂起之後,盧家囚禁範信芳,以丞相令誅殺眾臣。卻不料功虧一簣,走露消息,逃脫了許多人。

送出消息的,正是餘皇後的人。

如此,盧家已註定失敗。等平定叛亂之後,不消說,滿朝臣子必定對她餘皇後感恩戴德。

再大度一些,拉攏一下陳玉容——她肚裏那塊肉,大抵是生不下來的。這些資本在手,她的朱兒足夠蓋過劉桂蘭的兒子們,登臨大位了——縱是有成年長子又怎樣,皇帝可是給劉桂蘭哄出了京城。劉桂蘭的奸/情,當人都是瞎子呢,是劉桂蘭勾結盧家,害死皇帝!她的兒子,還有什麽臉面繼位!

餘皇後越想越得意,嘴角甚至忍不住翹起。

呵,心情竟如此之好?陳貴妃愈發起疑。

便在此時,殿外突然傳來喧嘩。餘、陳二人應聲望去,正見樂太後帶了一群婆子和侍衛闖進來。玉華宮的宮人們驚慌四散。

“給我把這賤人拿下!”樂太後二話不說,伸手指向顧圓兒。

陳貴妃一見她來就心知不好。“你要做什麽?”她不顧身體虛弱,把顧圓兒緊緊護在身後。

而樂太後帶來的婆子們兇神惡煞地就來揪顧圓兒。

“住手!本宮乃盧氏之女,正宮皇後,你們誰敢放肆!”餘皇後攔在她們前邊。現下她這皇後身份不管用,和盧家的關系倒成了倚仗。婆子們到底不敢放肆,猶豫地看向了樂太後。

餘皇後忙與樂太後賠笑道:“大嫂,看在我的面子上,咱們有話好說,何必打打殺殺的呢。”

“我和你們沒什麽好說的。”樂太後只盯著顧圓兒,眼神瘋狂:“是這小賤人害死了我兒,合該給我兒賠命!”

“你……你瘋了!”陳貴妃大驚。

“大嫂我看你是傷心過度,還是坐下先喝杯熱茶……”餘皇後試圖安撫樂太後,然被樂太後一把推開。接著她勢如猛虎般撲向陳貴妃身邊,一把揪住顧圓兒發髻就往外拖!

“不,你放開我女兒,你這個瘋子!”陳貴妃亦瘋狂地捶打、抓撓她,想救出自己的女兒。“放開我姐姐!”緗兒也哭嚷起來。

婆子們一窩蜂地來助樂太後,七手八腳地揪住了顧圓兒。然之前虛弱到床都起不來的陳貴妃,此時莫名迸發出巨大的力量,與樂太後、眾婆子廝打著,竟不落下風。

顧圓兒死水無波的臉上,這才慢慢現出一絲動容。“娘,你放手讓我去吧,小心身子,你身子經不起折騰啊!”她的聲音夾雜在吵嚷中,弱小又無力。

“你們都是死人麽!還不快來拿人!”樂太後呵斥侍衛。

侍衛們動手,哪裏是陳貴妃能抵擋的住。陳貴妃被狠狠推開,幸得餘皇後眼疾手快,撲過去把她抱住,拿自己身子給她當了肉墊子。“樂錦娘,你這個喪門星,你兒子就是叫你克死的,你男人也是!你克夫克子,你克死你全家!等我男人回來,滅你九族!”陳貴妃兀自掙紮著,破口大罵。

這又狠狠激怒了樂太後:“把這老賤人也給我拿下,一起拿下,一起給我兒子賠命!”

“關我娘何事,我隨你去便是!你想要我的命,拿去就是!”顧圓兒猛地大喝一聲,壓過所有人的聲音:“等我死了,我倒要去問一問鄭律,他有沒有臉讓我給他賠命!”

“你,你這個賤人!”樂太後無言以對,竟伸手一連狠狠扇了顧圓兒數個嘴巴。

“圓兒,我的圓兒……”陳貴妃現下幾近脫力。

顧圓兒最後一絲死氣,也被樂太後的巴掌打散了。“娘,沒事,我不怕,我一點不怕,她敢讓我給他兒子賠命,等爹回來,你告訴爹,叫她給我賠命!還有她兒子,叫爹扒了她兒子的墳,把他兒子挫骨揚灰!我倒要看看,她敢讓我給她兒子賠命!”她怒瞪著眼睛,毫無畏懼地道。

“你……”樂太後顫抖著手指著她,卻只道出一句:“給我帶走!”

“圓兒!我的女兒!”陳貴妃掙紮著還欲阻擋,然卻已經站不起身來了。她一手伸向被拖走的顧圓兒,一手捂住自己的肚子。

緊緊抱著她的餘皇後,眼睜睜看著一絲絲血線流下她大腿……以往曾是那麽恨的人,此時卻只覺著她的疼,一分不少地疼在自己身上……

110、晉江獨發 ...

樂太後帶走顧圓兒後不過半日, 範信芳便率軍奪回了皇宮。

他那時逃出莊去,樂太後的人馬緊追不舍。鄭行安排的人護著他逃了一會兒, 終被一箭射落馬下。範信芳眼見著追兵近在咫尺, 心中叫苦不疊:難不成賠上鄭行一條性命, 還是回天乏力?

便在此時, 突然聽到一聲呼號, 旁邊樹林裏呼啦啦跑出百十號衣衫襤褸之輩。他們大喊著強盜殺人啦,揮舞著手中的棍棒農具沖向了追殺人馬。追殺人馬雖兵強馬壯, 奈何對方人數是己方數倍,一時之間被死死纏住。

範信芳也吃了一驚, 拿不準這到底是敵是友。正猶豫間有人迎上了他:“丞相, 下官京兆尹梁雨, 特來營救丞相!”

範信芳打眼一看,面前向他打馬而來的, 是和其他人等一樣, 穿著乞丐也似的一個人。然身姿端正, 氣度不凡,細看汙穢掩飾下的眉眼, 可不正是當年他親手提拔的京兆尹梁雨!

然現下這處境,範信芳是對誰都信不過了。他腦中迅速思量著:這梁雨位卑權微, 他如何知道自己現下處境?如何能恰巧這時候出現?他是為誰做事?

梁雨看出他顧慮, 忙道:“丞相無需顧慮,下官乃是受大公主殿下差遣而來,大公主殿下正在前方等待丞相。請丞相隨我來。”

範信芳將信將疑隨著他而去, 行了不多時果然見一輛馬車,周嫣正立在車前焦急張望。見了他們來歡喜地跑過來:“三叔!可算找著你了,你沒事兒吧?這可太好了,這些時日可把我急死了!”

範信芳心這才放了一半。“嫣兒,你如何在這兒?”他上下打量周嫣:“那些作亂的賊子們沒把你怎麽樣?”

“多虧了梁雨。”提起這茬,周嫣興奮起來,手舞足蹈地告訴他:“叛亂剛起來的時候,梁雨就覺著不對勁。我正在善濟院裏呢,梁雨拉著我就跑,帶著我藏了起來。後來京城裏亂的不行,京兆尹也叫別人接手了。梁雨就說你一定是出事了,定是給人抓了起來。就偷偷叫我們幫過的窮人們四下幫咱們打探消息去。打聽了許多日,說是樂太後這莊子很可疑。可惜裏面防守太嚴密了,咱們想了許多法子都進不去,只能在外面守著。今兒可不就見莊子裏亂了起來,見你出來了!”

如此範信芳這心才算全放下來了。“好你個小子,算我沒看錯人。”他拍著梁雨肩膀道。

“想來丞相對平息叛亂已胸有成竹。”梁雨沈穩地道:“下官業已探清叛賊兵力動向,想來可助丞相一臂之力。”

“是嗎?我整日裏和你在一起,我怎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探聽的?”範信芳還沒說話,周嫣先咋咋呼呼道:“梁雨你越來越厲害了!”

“不過是我的分內之事而已,如果這都做不好,我也沒臉見公主和丞相了。”梁雨看著周嫣微微笑道。

範信芳看他二人眼神,心中已有了數。咳嗽一聲道:“咱們先去京軍大營。”

景泰帝心腹倚仗京軍在叛亂中紋風未動。範信芳一露面,京軍毫無遲疑地任其差遣。隨即揮軍入京,蕩平叛逆,可謂不費吹灰之力。

這般容易,也是因為盧氏的幾個要緊人物均消失了影蹤,不在城中。

範信芳直覺事情沒這麽簡單,盧氏絕對還有後招。他忙命梁雨去追查此事,又命人追尋樂太後下落營救顧圓兒,又派人迎接景泰帝禦駕,向他請罪。一時忙的焦頭爛額。

禦駕迎著的時候,已是到了不足三百裏外的雲城。

景泰帝乘了一輛八馬禦的大車,一路狂奔晝夜不停。現如今他身上帶著傷,哪裏經得起這般顛簸?傷口數度被震裂,浸透血的帕子也不知道扔掉多少條,他忍著一聲不吭。周玄卻忍不住,路上勸他:“爹啊,還是慢點走吧。再這樣下去,怕是就算奪回了京城,也沒命再當皇帝了。”

“你是巴望著俄沒命,你當這個皇帝是不是?”然景泰帝哪裏肯聽,只管瞪著眼喘著氣道:“哼,你死了這個心吧,誰死俄都不能死!這是俄的天下,誰都不能搶,誰都不能搶!”

“你看看你說的是什麽話,罷了,算我沒說!”把周玄氣的不理會他。

然過又一時景泰帝卻似全忘了這會事似的,神智不清地抓緊周玄臂膀呢喃道:“玄兒,玄兒,爹死了以後你們怎麽辦啊,你們還能有活路麽?爹死了都沒法合眼啊......爹還沒看見大孫子呢,怎麽辦啊......”

讓周玄的氣頓時煙消雲散,只剩下滿腹酸楚。“你不會有事的。”他只能低聲安慰他爹。

蘇鳳竹見狀心中亦暗自嘆息。為了不拖延隊伍速度,逢太後和幾個小的都拋在後面,留了人護著他們慢慢走。可蘇鳳竹實在不安心周玄,死活一定要跟著他一起走。

周玄即心疼他爹,自己便格外的辛勞。他為了減輕顛簸,就一直抱著他爹,拿自己身體給他爹當肉墊。又時時刻刻留神他爹的情形,伺候他爹吃喝拉撒。這樣既不能松快筋骨又不得休息入眠,煞是難熬。

等迎駕的人到了,前後原委一說,景泰帝這才松了口氣,卻又白眼一翻,昏死過去。

把眾將士嚇了個半死。周玄也是變了臉色,趕緊命安營紮寨,命跟著的大夫給他爹看診救治。

一通手忙腳亂,好不容易看著景泰帝臉色恢覆幾分人氣,呼吸也和緩下來。眾人這才定下心來。周玄便命將士們自去歇息,他卻依舊坐在景泰帝床邊守著。

蘇鳳竹這才得了空子與周玄說幾句話。“快喝口水。”她端了水往周玄唇邊送:“看著急的,嘴唇都裂開了。”

“我沒事。”周玄就著她的手一口把水喝幹,長長的舒了口氣道:“我爹以前也曾有過給人打的要死、喝酒醉的要死、掉進河裏淹的要死的時候。可是哪次,也沒像他現下這次這般,真的離死不遠了。”

“我以前也說過,你們家的運道不一般,老天都在幫你們家。陛下一定能挺過去的。”蘇鳳竹一邊安慰他,一邊洗了帕子來給他擦臉。

“看我,光顧著爹了,卻忘了你。”周玄把蘇鳳竹拉入懷中,奪過帕子,反給她擦臉:“這兩天累著了吧?人都憔悴了。”

“哪有。我一路上都是睡過來的。”蘇鳳竹捧住他的臉:“反是你,這兩日照顧陛下晝夜不歇,看眼睛都凹下去了,眼裏都是血絲。”

“無事,我偌大個男人,這點子事算什麽。”周玄笑道。

“你睡一會兒吧。”蘇鳳竹勸他:“我替你守著陛下。”

“我不困。”周玄搖頭:“我一點兒都不困。媳婦兒你去睡吧,不用管我。”

蘇鳳竹眨眨眼睛:“周圍都是些大男人,你不在我一個人不敢睡。”

“都是信得過的人,如何就不敢睡了?”周玄不明所以然:“要不叫兔兒去守著你。”兔兒也隨著他們一起來了。

蘇鳳竹搖頭:“兔兒也大了,這像什麽樣子。我就要和你一起睡麽。”

“這......”周玄有些為難。

“這樣好了,我倚在你身上睡一會兒就是了。”蘇鳳竹伸手摟住他脖子,依偎在他身上。

周玄扭頭看看他爹,想來一時半會兒醒不來,便摟緊了蘇鳳竹。“這如何睡的安穩。”他低頭親親蘇鳳竹的額頭。

“和你在一起,再安穩不過。”蘇鳳竹擡頭啄一下他的唇。

周玄趕忙又看看他爹,然後狠狠噬住媳婦兒的唇——這兩日沒親近媳婦兒,委實有些想了。而今在他爹床邊親熱,倒有些偷偷摸摸的趣味。

一直親的喘不過氣來,周玄才戀戀不舍地放開。蘇鳳竹手掩著唇,噗嗤一笑,並沖周玄挑挑眉:有膽兒你繼續來啊!

“淘氣!”周玄低聲斥她,耳根子卻已紅透。“快睡吧。”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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