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黎皇後在看見琉璃的眼神那一剎那就有些後悔問這個問題了。但琉璃並沒有想要給她反悔的機會，只見她長袖一揮，一陣黑氣滾滾襲來，落在了那大殿的正中央，慢慢形成了一個人的樣子。

那人的面容已經模糊不清了，但從身形上看應該是一名女子。僵硬地癱在地上的柳韻看到那形成的人形時只覺得大吃一驚，渾身冰冷，甚至不敢直視洛水淵的眼睛。

“韻兒……姐姐？”蜀黎皇後不敢相信地向那身影靠近了兩步，震驚地表情一覽無餘，“你是……韻兒姐姐嗎？”

那黑影顫動了兩下，緩緩地擡起了頭。黑霧形成的兩只空洞仿如眼睛般看向了蜀黎皇後。她吱呀了兩聲，發出了一陣不似人聲的悲鳴。

琉璃見狀便站起了身，走到那黑影的身邊，溫柔地道：“不急，慢慢來。”

那黑影得到了琉璃的撫慰，好似慢慢地平靜了下來。她嘗試著開口說話，在發出了一兩聲“啊啊”的聲音後，便終於費力地吐清了幾個字：“梅……瑾……是我……”

蜀黎皇後的眼淚一下子便滾落下來，她快步走上前去，對著那未知的黑影沒有一點畏懼：“你怎麽，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了？”

她的聲音都有些微微變調，雙手顫抖著想要去觸碰那黑影，卻意外穿過了那層黑霧。

“母後。”琉璃制止了蜀黎皇後無用的舉動，“在你眼前的這個黑影，只不過是柳韻娘娘的一縷幽魂罷了。她的屍體早已經消散於人世好多年，只剩下那一身皮囊被披在了一個妖怪的身上。”

說罷，她眼神犀利地射向柳韻，以及懷抱著柳韻的洛水淵。被她的眼神掃過，洛水淵下意識的一驚，猛然放下懷中抱著的人，往後撤了一大步。待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後不由得有些尷尬，他擡起頭來，看著那團黑影問道：“你真的是韻兒？”

“是我。”那黑影緩緩地移動了身形，慢慢地來到了洛水淵的身邊，聲音裏帶著濃濃的懷念，“韻兒盼著見您一面好多年，可您怎麽只把韻兒扔在那古寺裏，與青燈佛珠作伴呢？韻兒好想你呀……”

她伸出了類似手一樣的觸角，緩緩地攀附上了洛水淵的脖頸之上：“但是您是真龍天子呀，韻兒近身不得，只能看著您被妖物所惑……水淵，你就那麽喜歡那妖物扮成的我嗎？”

洛水淵能感覺到自己脖子上的那根觸手在慢慢收緊，就仿佛柳韻在用力掐著自己的脖子一般。但是他看著眼前的黑影，卻仿佛看見了當年那個嬌俏美麗，充滿活力的女孩子此時淚流滿面傷心的樣子。

終究是自己對不住她。

洛水淵閉了閉眼睛，再回過頭看了看站在一旁蒼老了不知多少歲的美麗女人。

自己這一輩子愛過兩個人，一個叫做蜀黎梅瑾，一個叫做柳韻，到頭來，他卻將這兩個女人都辜負了。怎麽會到這個地步呢？洛水淵在心裏問自己。突然睜開眼睛，熾熱地眼神直射向癱在一旁的“柳韻”。

是了是了，是這個狐貍精，是這個狐貍精！

他一把甩開柳韻的觸手，大步地走到“柳韻”的面前，在她的驚慌之中，擡腳就是一踹。這一腳直接踹在了“柳韻”的胸口之上，疼的她差一點沒有喘過氣來。

“柳韻”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洛水淵，她沒想到剛剛還與她柔情蜜意的男人竟然會在一瞬間翻臉變成這般鬼怪，竟然對她如此殘忍，毫不留情。

“皇上！”她突然發現自己可以說話了，“韻兒代替你心目裏的那個人，陪在您身邊這麽多年，為您生兒育女，為您日日操勞。縱然韻兒不是人身，但韻兒對您是一片真心啊！您怎可如此無情？難道多年來的陪伴竟頂不上一直活在你記憶中的那個人嗎？！”

洛水淵被這聲聲詰問逼得有些發楞，的確，眼前的這個“柳韻”乃非人類的妖物，但她畢竟全心全意地陪伴在自己身邊多年，處處為了自己著想，這些情誼都不是假的。

就趁著洛水淵一楞的這一瞬間，一道看不清的黑影閃過，將柳韻從地下掠起，飛一樣地沖出了宮殿之內。

侍衛長迅速地反應了過來，命眾將士封鎖城門，全程緝拿妖物。

洛水淵卻呆呆地楞在了大殿之上，看著那“柳韻”離開的方向，一時間失了神。眾大臣也面面相覷，不知作何反應才好。

那柳韻的幽魂卻動了，她快速地沖到了洛水淵的身邊，輕輕地在他的額頭上留下了冰涼的一吻。

那黑霧漸漸散去，露出了柳韻原本的樣子。那是一個貌若天仙的女子，卻身著一身男式長衫，眉目如畫，一襲長發被她高高束起，盡顯女兒英氣。真實的柳韻與剛剛離去的柳韻完全不同，她率真，直白，活潑而不失嫵媚。

洛水淵呆呆地看著眼見的柳韻，眼睛裏面慢慢積蓄了淚水。

“韻兒……”他擡起了手，想要撫摸昔日戀人的臉龐，卻只能觸碰到一層薄薄的霧氣。

“我要走了。”柳韻溫柔地笑著，“在人間徘徊了這麽多年，是時候放下了。水淵，好好對梅瑾姐姐吧。”她每說一句，身形便變淡一分，待話音落下，整個人已經消散於空中了。

洛水淵傻傻地看著這一切，寂靜了好久，終於爆發似地跪在地上哭了起來。一代帝王，哭地卻像一個丟失了心愛玩具的孩子一般，那樣令人憐愛。

蜀黎皇後緩緩地移步到了洛水淵的身邊，猶豫了良久，終究是跪下身來，輕輕地抱住了自己心愛的這個男人。靜靜地閉上了眼睛，一道清澈的淚水從她的面龐滑落。

他們終究是對不住了柳韻，也許這一世，本就不該讓他們相見的。若是那時自己沒有和哥哥提議，和柳韻一起去保護那年少的皇子就好了；若是當年，皇後只是下令，讓柳韻姐姐嫁給洛水淵就好了；若是當年，自己沒有愛上，洛水淵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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