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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章 杜潮生(拾)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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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用力,就是沒有辦法挪動,他倒是不怕被當成傻子,但是這裏是路口啊,他站在正中間啊,萬一有車子要進來,他可就完蛋了啊!

心中的吐槽已經炸了鍋,身體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有一個固執地念頭從骨頭裏面鉆到了大腦裏,要在這裏等個人,不能走。

不遠處的報刊亭旁邊,厲郝在寒風中抖了抖身子,剛剛離開了教室的暖氣,一時間還有些適應不過來,但是看著一動不動站在路口的董群然,他還是有些無奈,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問道:“老鐵,你在這兒幹嘛呢?”

董群然有些驚愕地扭頭,沒想到他會跟過來,驚訝地問道:“你怎麽會在這?”他以為他會繼續在教室裏面寫卷子的,畢竟自己逃課也不是第一次了。

厲郝翻了個白眼,拉了拉帽子道:“我怕你想不開尋短見啊,你在這兒幹嘛呢?等著車來好碰瓷?”

董群然突然抖了一下身體,接著露出來一絲苦笑,壓著聲音說道:“我,動不了了……”

厲郝呆楞了一會兒,才問道:“什麽玩意兒?”

二百四十二 考試(陸)

什麽玩意兒?董群然嘴角下撇,露出來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就差哀嚎出聲了:“我也不知道這什麽玩意兒啊!”

可是他就是動不了了啊,這可跟那之前的做夢不一樣了,那好歹是自己知道,只能算是巧合或者是玄學,也不用一定要告訴誰,可能過兩天就忘記了。

但是現在他是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自己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不管說出來別人信不信,他也只能現在這裏不動。

厲郝伸手用力戳了戳董群然的肩膀,後者扯了扯嘴角,苦笑道:“疼,你輕點,我真動不了!”

“還有這種事啊?”厲郝站在董群然面前楞楞地說道,掩蓋住了眼裏的幸災樂禍,也是,這種事情放到誰面前不會覺得不可思議,想一探究竟呢。

“對,你幫我想想辦法啊!”董群然已經快要瘋了,一開始只是站在這裏,還沒覺得有什麽怪怪的,但是現在可不一樣了,他真的對這種未知的神秘力量產生了恐懼,並且完全不知道原因,更不知道怎麽應對。

厲郝繞著董群然看了兩圈,歪了歪頭,伸手將自己的書包扔到了墻邊的一個角落,扯起來董群然的一條胳膊搭到自己的肩膀上,背後拱起來微微用力,但是並不比董群然高上多少的個子終究還是有些費力,與其說是背起來,不如說是將他扛在背上拖到了一邊。

“那你現在怎麽辦?”厲郝將董群然扔到了一邊,後者像是打開了什麽魔咒一樣,突然開始大口大口的呼吸周圍帶著冷冽的空氣,然後動了動身子。

厲郝眨了眨眼睛,伸手拍了拍額頭道:“我去,你丫不會在逗我吧?”

“沒有沒有!”董群然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苦笑著連忙解釋:“真的沒有,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能動了啊!”

“合著是那個位置有問題嗎?”厲郝拍了拍書包上的塵土,眉頭糾結起來問道:“不是,你到底突然來這個地方幹嘛呢?”

“我也不知道啊,”董群然說道,用盡了力氣做出來希望厲郝相信他的樣子,因為這本來也就是事實,話說出來片刻後,他突然有些疑惑地說道:“對了,我來這裏等一個人。”

“等人?”厲郝沒好氣地問道:“等誰,你女朋友?”

“去你的,我也不知道等的是誰。”

“那你……還他麽是在逗我吧?”

“真的,是有其他的人,不對,我也不知道那是個什麽玩意兒,讓我在這裏等人的。”

“什麽其他人?”厲郝越聽越迷。

“感覺像是……我的身體!”董群然突然就有了自己的決斷,一只手握拳錘到了另一只手的手心,十分肯定地說道:“我的感覺就是有別人操控了我的身體,然後讓我等一個人!”

厲郝看著董群然,董群然盯著厲郝的眼睛,互相看了好久之後,厲郝才伸手摸了摸董群然的額頭,幽幽地說道:“你不會是壓力太大,中二病爆發了吧?”一臉遺憾的樣子仿佛是看到了什麽天才隕落。

“我沒有!”董群然揮開厲郝的手,翻了個白眼說道:“我真的是這樣的感覺!”

“那你到底等誰?你問過你的身體嗎?”厲郝一副哄小孩子開心的樣子。

“我……”想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是等誰,董群然有些洩氣,順勢扭頭看了小區門口,眼睛突然睜大,身體也站直起來,咽了口口水說道:“我知道我在等誰了!”

“誰啊?”厲郝一臉茫然,順著董群然的目光看去,眼睛也有些放大,忽地就喊出了聲音:“會輕功的小姐姐?”

有些熟悉的聲音還有有些淵源的稱呼傳過來,嬴季在原地怔了一下,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兩個身穿校服的男生正站在墻角的位置看著她。

一個是一件驚喜和開心,另一個也沒有什麽表情但是眼睛裏卻隱隱能夠看到一絲期盼和思索,他在期盼什麽?

董群然抿了抿唇,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麽,或許是期盼這個女生能夠給自己一個合理的答覆,或許是覺得自己應該是猜對了,想要驗證一下,或許還有其他什麽原因,這些暫且都不重要。

看著嬴季帶著笑意走過來,兩個男生反而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反倒都有些手足無措,像是面對經常教訓自己的長輩一般。

嬴季眨了眨眼睛,黑亮的眸子在夜色中也仿佛閃著光亮,她徑自走到董群然的面前,歪了歪頭笑道:“在等我?”

“沒……”

“是啊!”

兩個並不相同的聲音同時響起來,說出來的也是並不一樣的答案,說完之後互相瞪著對方的模樣讓嬴季笑出聲來,兩個人才怏怏作罷。

看著董群然內心帶著些許疲憊的樣子,嬴季多少也知道發生了什麽,有些無奈地垂下頭,輕輕嘆著口氣說道:“文曲星果然是長久且閃耀的啊。”

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話扔出來,兩個男生皆是變了表情,一個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但是另一個卻是睜大了眼睛看著嬴季,一臉的震驚和駭然。

她知道,她果然知道,自己在等的果然就是她!這樣的想法在董群然的大腦中盤旋,甚至將他的神經都砍斷了,連說話功能都已經失去。

董群然的嘴巴張張合合,半天後才在厲郝不解和嬴季含著笑的目光中,結結巴巴地問了一句:“你,是誰?”

我是誰啊?嬴季臉上的笑意更深,從古至今,有多少人問過她這個問題了,但是能夠得到答案的卻寥寥無幾,而在這個社會,這樣問她的人反而少了,大家都不在乎她是誰,也不介意她做了什麽,忙忙碌碌地,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對上董群然的眼睛,嬴季歪頭笑了笑道:“我是,能給你指路的人。”

指路?指什麽路?董群然是這樣想著的。

“指路?什麽路?”出聲的卻不是董群然,而是旁邊完全摸不到頭腦的厲郝,他來回看著兩個人,很是不滿地問道:“什麽文曲星,什麽指路,你們兩個到底再說什麽?對臺詞嗎?”

二百四十三 考試(柒)

是挺像對臺詞的,還是那種別人都聽不懂的,仿佛兩個人在路上遇見就突然開始對戲了一樣,董群然撇了撇嘴沒說話。

嬴季看了一眼厲郝,猶豫了一下後說道:“不是不說,我覺得我說了,你也不會信啊……”

厲郝挑了挑眉,指著董群然道:“我連他站在路上身體不能動,還有別人住在他的身體裏指使他在這裏等你都信了,還有什麽不能信的?”

嬴季了然地點了點頭,笑著說道:“那好吧,其實我知道他為什麽來這裏等我。”

這下不光是厲郝,連董群然有些驚訝了,這也能知道,就有點太神了吧,關鍵是自己都只是模模糊糊的,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更何況是面前這個女生?

他們這才是第三次見面,她就能夠確定在自己的身上發生了什麽了嗎?

厲郝更是毫不猶豫地問了出來:“知道,你們兩個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認識了啊,竟然還是瞞著我?”說話的樣子頗有幾分不爽。

“不是,”嬴季微微一笑走到了角落的位置,扭頭看著兩個人淡淡地解釋道:“他來找我是因為,他是文曲星下凡,我想他應該是不小心見到了自己前幾世的事情,所以才會這麽驚慌,之所以來到這裏,也是當年的文曲星指引的。”

嬴季的話說完,空氣就陷入了沈寂,兩個男生都是呆楞著的樣子,如果不是有風過來的時候會眨眼睛,恐怕都要以為他們已經石化了。

只是兩個人一個恐怕是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另一個恐怕連發生了什麽都產生了懷疑。

厲郝的眼睛眨了又眨,反覆用力之後感覺已經有淚水快被逼出來了,他才停下來了動作,但是大腦卻依舊沒有反應過來,有人在他的面前一本正經地說出來明知道別人是絕對不會相信的事情,結果反過來懷疑人生的卻是自己?

厲郝沒忍住又巴眨了幾下眼睛,這裏難道不是二十一世紀嗎,不是現代嗎,不是子不語怪力亂神嗎,不是唯物主義嗎,為什麽,會有什麽前世今生文曲星這種東西啊,是自己過傻了還是這個人瘋了啊?

一邊的董群然也很震驚,他只是覺得這個女生應該知道什麽,但是卻沒有想過她竟然知道的這麽清楚,但是同樣也沒有想到,原來自己的夢竟然牽扯到了前世今生這種東西,怪不得夢裏邊的事情自己仿佛親生經歷過一樣,原來是自己的前世嗎?

但是世界上,真的有前世今生這種東西嗎?他再次陷入了疑惑,但是跟厲郝被顛覆的世界觀不一樣,對於他來說,這件事情已經發生,由不得他信不信了。

想到這裏,他緩緩吸了一口氣,看著嬴季問道:“那,我現在應該怎麽辦?”

其實他連自己應該問什麽問題都沒有清楚,但是遇到事情大家最熟悉的不就是怎麽辦三個字嗎?他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他也不清楚自己現在處於一個什麽樣的狀況下,不知道為什麽前世跟自己會有關系,不知道那個勞什子文曲星想幹嘛,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想起來這些,他只能問一句,應該怎麽辦。

嬴季倒沒覺得有什麽奇怪的,笑了笑道:“不用怎麽辦,他不會害你的。”

“那……”董群然覺得自己有一堆的話要問,但是嬴季這句話一說出來,他又不知道應該問什麽了,他不會害自己,他出現在自己身邊就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了好嗎,還需要他做什麽嗎?

他突然擡頭看著嬴季,擰眉問道:“那,他幹嘛要我在這裏等你?”

既然他不害自己,那也不用非要找一個人告訴自己吧,只要自己不死不受傷,自然知道他不會害自己的,何必非要來這裏,又何必一定要聽這個女生說這麽一句呢?

“因為他自己想要找我啊……”嬴季幽幽地說了一句,扭頭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沖著兩個人擺了擺手道:“好了好了,這麽晚了,趕緊回家睡覺吧。”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兩個人都沒有說什麽,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之後,默默無語又默契十足地向著同一個方向走去,走出去好久後,厲郝才問:“你們兩個,到底在說什麽?”

董群然猶豫了一下,索性將自己在課堂上做夢的事情全部告訴了厲郝,包括最後看到了嬴季轉而醒來的事情。

厲郝聽完嘴巴都沒合上,就從口袋裏面掏出來手機,搜出來了那個叫徐階的人的信息,往下看過去,果然有文曲星的事情,跟董群然說得一模一樣。

他扭頭看了看董群然,咽了口口水說道:“所以說,你其實是在夢裏,見到了自己的前世做的事情?”

“差不多吧,”董群然搓了搓有點僵硬的臉說道:“而且我夢到的也是十七歲時候的事情,我覺得這應該不是巧合。”

厲郝也不是傻的,立刻就反應過來說道:“那個什麽文曲星,故意讓你經歷前世的事情?”

“我覺得也是這樣,但是,他的目的是什麽呢?總不會就是告訴我,這世上真的有輪回轉世這種東西的吧?”

“還有那個小姐姐,她會不會是活了幾千年啊……”厲郝光是想想,就覺得難以相信,活了幾千年是什麽概念,什麽概念不清楚,可那就不是一個正常人啊!

“而且我夢裏就見到她了……”董群然也是覺得細思極恐,聲音都低了下去。

“算了算了,你還是不要說了,我有點害怕。”厲郝連忙擺了擺手,推開了董群然,瑟縮著肩膀說道。

“怕什麽?”董群然倒是不太理解了。

“細思極恐啊,大哥!”厲郝扭頭用力想要表現出來恐怖,又不得不壓著聲音說道:“你的夢裏有那個小姐姐,她還知道你做夢夢到她了,你還要過來見她,她什麽都知道,那萬一……”

“不可能的吧,”董群然已經知道了厲郝的意思了,萬一這一切根本就是那個女生做出來的事情呢,他搖了搖頭道:“她沒理由做這樣的事情啊,又得不到好處,為什麽要這麽做?”

“那倒也是……”厲郝本來也就是隨便陰謀論一下,但是董群然不在意,他也就很快就放下了,聳了聳肩繼續向前走。

二百四十四 考試(捌)

董群然躺到自己床上的時候,腦海中還在回蕩著厲郝跟他說過的話,那個一向都將情緒擺在臉上的男生都快跳到房頂上了,激動地喊道:“我不管你是不是那什麽文曲星什麽玩意兒,你要是覺得沒人對你不好就算了,你要是覺得的有不對勁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

其實會有什麽讓人覺得危險的事情呢,自己身上有沒有可圖的東西,這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實話了,他沒錢,沒房子,沒女朋友,也就是一個身體還活在世上罷了。

但是這個身體有什麽所圖的呢,他自己打了個惡寒,也不知道怎麽會想這麽多的,但是這才是所有的事情最奇怪的地方,那就是他不知道發生這些事情的意義是什麽。

正如他所說的,他沒有值得別人圖謀的東西,他也自認沒有做過需要鬼來覆仇或者是托夢的虧心事,但是這種事情偏偏就是出現了,他不得不卻思考,為什麽,做什麽,怎麽辦。

外面的夜早就深了,隱約能夠聽到冬夜裏的風,帶著淩冽的刀子一樣,砸到了窗戶上,弄得人心裏都開始不安穩,但是不管是有沒有費了心學習,高三終究是不讓人舒坦的,側著身堵住了一只耳朵,他很快就睡了過去。

做夢的時候人總不會立刻意識到這就是夢的,但是董群然看到面前不大的院子的時候,卻立刻就知道這就是在夢裏,這本就是他經歷過一次的事情了,但是就算是清楚的,他依然醒不過來,就像是穿越了一下,他必須要走完這一遭。

院子和上次見到的沒有什麽兩樣,他轉過頭的時候,依舊看到了那一面矮墻,上面的青苔卻是泛著枯黃,倒是有不少藤蔓讓這個矮墻看起來高了不少,不過看也知道都是空著的。

董群然,準確說是徐階放下來手中的筆,低頭去看桌子上的鎮著的紙張,上面空白一片,什麽都沒有,他有些無奈,翻了翻身邊的書,有些無聊地直接躺到了地上。

正想著接下來做些什麽好,身後一個小姑娘蹬蹬地跑過來,一臉焦急:“少爺,老爺是讓您禁閉思過呢,你這個樣子要是被老爺看到的話……”

“看到的話會怎樣?”徐階拽了一把桌子上的書,攤開放到了自己臉上,悶聲說道:“不就是落榜了嗎,能怎樣,過兩年再考一次不就好了?”

“少爺,少爺……”身邊的丫頭語氣突然有些焦急起來。

徐階沒動,卻是側了側身子,聽到了從門口傳過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心裏一抖,刷的就坐了起來,巴眨著眼睛看著面前留著胡子的男人,後者緊緊擰著眉頭,眼中沒有一絲溫柔,徐階的心裏又開始打鼓了。

“過兩年重考一次?”來人胡子抖了抖,壓著聲音問道,語氣中壓著的怒火不能夠再明顯了。

“的……爹……”徐階擡了擡手,看著手中已經被蹂躪出來褶皺的書本,扯了扯嘴角從地上站了起來,將書扔到了一邊,雙手垂在身側,低著頭衣服乖乖認錯的模樣。

“你還知道我有這個爹?”徐父氣得只恨自己沒有拄著拐杖過來給這個不孝子幾棍子,只能擡腳在地上跺了幾跺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我怎麽什麽都知道有您啊……”徐階伸手拽了拽一根落到了腦門的頭發,怏怏地說道。

“你知道個屁……什麽!”徐父口不擇言,生生剎住了舌頭,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我辛辛苦苦這麽些年,就為了讓你有個出息,你可倒好,你看看你給了我什麽?”

“我……”徐階似是想說什麽,有什麽都沒有說出來,只能夠垂下手繼續聽著自家老子的教訓。

“落榜,你自己是什麽水平,我難道不知道嗎,我的兒子,是絕對不可能落榜的,你告訴我,你到底做什麽?我讓你閉門思過,你竟然給我說,過兩年再考一次不就行了?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哎呀,爹……”徐階總算是聽不下去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將他按到了位置上,又親手倒了一杯涼茶,才站在一邊老老實實,好聲好氣地說道:“這事情都已經發生了,那我除了再考一次,還能有什麽辦法呢?”

“你!”徐父明知道這是句實話,但是聽起來依然覺得莫名的刺耳,氣不打一處來,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來反駁,顫了好一會兒,才端起來面前的茶杯將裏面的茶水一飲而盡,又將杯子摔到了桌子上。

徐階堆起來笑臉,將茶杯拿了過來,又倒了一杯送到了老爺的手邊,才繼續說道:“我知道您老生氣,但是我自己落榜,我的臉上也掛不住啊,您也說了,我的能力不該落榜的,那我今年為什麽會落榜,說明我今年,差了個運啊!”

說到最後,他還裝著膽子在徐老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嬉皮笑臉地說道:“不信您老找一個算命先生給我算算,我今年是不是諸事不順?”

徐老爺看著臉邊幾個還算端正的五官因為討好的笑堆在一起,更是生氣,擡手便是虛虛地一巴掌將那張臉推到了一邊,皺著眉道:“去,你什麽時候還信算命這種事情了?”

“父親不信?”徐階卻是稍稍正色了一些問道。

“我當然不信!你若是有能力,便是能夠考上的,我為何要信命?”

徐階就等著這句話一樣,在徐老爺的對面做了下來,拍了一下桌子道:“那您為何要相信我就是要狀元及第的文曲星下凡?”

徐老爺被噎了一下,也是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吹胡子瞪眼:“那能一樣嗎?你學了這麽多年書,不知道什麽叫做舉頭三尺有神明嗎?”

徐階明顯勢弱,楞了半天,只得垂下頭道:“對,是我錯了,我在考場上沒有盡心盡力,所以才會落榜,這麽解釋,父親就滿意了嗎?”

徐老爺默然無語,臉上的表情卻是有些溫柔下來,年輕人本就是氣盛的,曾經苦而下的海口最後得了一個落榜而歸,自己的心裏不好受,孩子又怎麽會安然無事呢?

停了好久,徐老爺才擺了擺手說道:“我知道,你大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徐階沒有立刻應一聲是,卻是突然擡頭看向徐老爺,目光堅定,聲音清亮地問道:“父親是否一定要孩兒考取功名?”

十七歲的眼睛亮亮,仿佛沒有經歷過任何世俗的喧擾,用最幹凈的眼睛去探求最黑暗的世界,才會不受到影響吧,至少徐老爺是這樣認為的,被那樣的目光看著,任誰都會失神的。

二百四十五 考試(玖)

徐階送走了徐老爺,就自己坐在那片矮墻的下面,面對著墻壁上的青苔,乖巧的樣子似乎是在面壁思過,但是哪裏有人面壁思過是坐著的呢?

他看著墻壁上面的紋路,目光卻越來越渙散,別說思過了,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一些什麽。

雜七雜八的什麽都有,錯過的景色,趕考的盛況,白色的試卷,筆尖上的墨汁劃出來的字跡,離開的同窗,路過的姑娘。

徐階的眸子突然閃了一下,像是恢覆了神智,腦海中出現了那個大雨夜出現在城隍廟中的女子,扭過頭的瞬間發亮的眸子倏地就砸到了人心裏。

這種感覺有些奇怪,對於董群然來說,這是在自己的夢裏,他清楚地知道這一點,但是夢中的一切卻又不是他能夠控制的,徐階就是他,但是他卻不是徐階,這有些難以接受的,但是卻也能能夠讓他清楚一點,不管是徐階心中想的,還是手上做的,都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他在看別人的記憶,準確說,他在經歷別人經歷過的事情。

他甚至有些討厭自己還保持著神志,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別人的的身體中不受控制地思考別的事情,這種說起來很繞口的事情發生出來也並不讓人覺得舒服。

那一晚上的城隍廟,風雨大得讓人心驚,徐階坐在角落裏面,楞楞地看著嬴季不知道從哪裏找出來一塊布擦拭自己濕透了的頭發,緩緩咽了口口水,一半不知所措,一半害怕。

嬴季扭頭看著徐階,很是認真地想了想後問道:“文曲星下界?”

“什麽東西?”徐階眨了眨眼睛,不解地問道:“你認識我?”

“認識你?”嬴季又皺了皺眉,她認識的是文曲星,但是下界之後,還能保持自己的記憶的,這個人可是第一個,這讓嬴季有些迷茫。

“你不認識我怎麽會知道我是文曲星下界的?”徐階也是皺起來眉頭問道,裹著破布蜷縮在裏面,又一本正經地問這種關於自己的問題,絲毫不害羞的模樣看上去有些傻兮兮的。

“你知道你是文曲星下界?”嬴季更楞了,他知道就知道了,但是哪有文曲星會在這種破廟躲雨的啊?

“知道啊,所有人都知道。”徐階回答得理所應當,因為他家那位老爺的原因,這方圓幾裏,誰不知道他就是文曲星?

“誰告訴你的?”嬴季覺得自己有些明白了,只要不是文曲星告訴他他是文曲星,一切都好說,至於是什麽故事編出來的,都沒有所謂了。

“我父親啊,”徐階說罷,皺了皺眉,又擡頭擡手指了指自己背後的雕像很認真地補充了一句:“哦,我父親說是他告訴我父親的。”

一口一個我父親,嬴季外頭一邊擦著頭發,一邊擡頭看著面前在閃電下點的有些恐怖的城隍爺的大像,挑了挑眉突然問道:“還真是你告訴他的啊?”

徐階的身體忽地抖了一下,顫顫巍巍地扭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面無表情地城隍爺,又看了看不遠處臉上帶著笑似是笑罵了一句“懶人”的女子,覺得自己的魂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伸著手扶著身邊的柱子,咽了口口水道:“你,在跟誰說話?”

嬴季眼睛瞇起來,帶著笑意道:“城隍爺啊,你不是說是他告訴你父親的嗎,所以我問一下啊。”

“你,他,你們……”徐階已經震驚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顧著指著嬴季和城隍爺來回看著,想要尋找一個詞來形容現在荒謬的場景。

嬴季卻又笑了,將手中的布隨手扔到了一邊,笑著說道:“沒關系,就算告訴他也沒事的,反正這位……少年,好像還挺介意自己文曲星下凡這個稱呼的?”

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自己面前的女子有些輕浮,但是對上那雙眼睛她又沒有任何的感情,似乎只是說出來在她看來的事實而已,但是她說的就是對的,他甚至沒有辦法否認,因為字就是很在意,若不然不開始也就不會帶著賭氣意味問出來“你認識我”這種話了。

“你,你別在這裝神弄鬼……”徐階拽了拽自己的破被子往後退了退,說出來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的話。

“我裝神弄鬼?”嬴季看了一眼外面的風雨,一邊把自己的衣服弄幹一邊笑道:“不知道文曲星爺這是耍什麽小孩脾氣呢,這樣的天氣不在家裏面待著,跑到城隍爺這裏訴苦?”

“我才沒……”話說到一邊,剩下的話就卡在喉間說不出來了,他的眼裏已經不只是害怕了,也顧不得什麽君子風度,指著嬴季道:“你,你到底是誰,怎麽知道這些的?”

“他告訴我的啊。”嬴季笑得雲淡風輕,伸手指了一下徐階的身後。

不用回頭,徐階也知道她指的是什麽,這個地方,除了城隍爺,還能有誰呢?

明明不想相信的,但是這個女子說出來的東西已經遠遠超過那些江湖騙子的什麽印堂發黑了,除了真的知道,怎麽有人會連第一次見面的人剛剛在做什麽都能夠說得這麽清楚呢?

看著徐階害怕的樣子,嬴季微微一笑盡量露出來像是溫柔女子的模樣上前了一步,在徐階驚恐的目光中,停在了他面前兩步的供奉桌前,一只手支著身子歪頭笑道:“怎麽,你對於自己要參加考試,要做一個讀書人,要狀元及第的人生安排很不滿意?”

原本是想要抗拒這女子說的所有的話來保證自己的清醒和安全的,但是誰知道這女子一句話就說到了自己的心頭,不由得就楞了一下,癟了癟嘴道:“你知道的可真多。”

“為什麽不滿意呢?”嬴季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諷刺,看著自己面前的一面畫壁,幽幽地問道:“你父親便是進士,也算是半個書香門第,你天賦聰穎,身負眾望不說,考中狀元,平步青雲,不管對於家門,對於你自己也是幸事一件,為什麽不滿意呢?”

二百四十六 考試(拾)

是啊,為什麽不滿意呢,平步青雲,馳騁官場,書生抱負,飛黃騰達,這有什麽不好的呢,徐階撇了撇嘴,感覺自己都搞不明白為什麽不好,簡單的問題想了半天。

“大家都覺得是好的,憑什麽我也要覺得是好的?”徐階也沒擡頭看嬴季,低頭擺弄著自己身前的碎布料,低聲問道。

這當然沒有問題,有人覺得錦衣玉食,高居廟堂是好,就有人覺得雲游四海,放縱平生好,有人覺得的一生安穩,豐衣足食是好,就有人覺得人生恣意,經歷所有更好。

只是這話從一個迷茫的考生嘴裏說出來,嬴季總覺得有些好笑,歪頭問道:“那你覺得什麽是好的?你想做什麽?”

“我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什麽好,我只是覺得一生下來就被安排好的人生不好罷了。”徐階聳了聳肩道。

的確,他並不是很知道什麽好,他不知道自己以後要過生怎麽樣的生活,他只是覺得的自己的人生沒那麽好罷了。

擡頭對上嬴季有些耐人尋味的眼神,他忽地整了整身子道:“你是做什麽的,為什麽會來這個地方?”

這倒是個嬴季不太常聽到的事情,總是有人問她:你是誰?你要做什麽?

倒是沒什麽人在乎過她是做什麽的,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世界的某一個角落,她說是因為公事這樣做有根本就是沒人信的。

猶豫了一下,嬴季低頭回答道:“我是,抓鬼的,你信嗎?”

“抓鬼?”徐階沒表示出來自己到底信不信,往前湊了湊身子道:“你是神棍?”

嬴季哭笑不得:“誰告訴你抓鬼就是神棍的?”

“你真的能看到鬼?”徐階說著,突然想起來這個女子跟自己身後的城隍爺說話的場景,她要是能看到鬼,是不是也能夠看到神仙?

“能的話又怎麽樣?”嬴季並不覺得的徐階真會相信自己的話,仰頭露出些許傲慢的神色問道。

徐階也不在乎外面是不是有什麽狂風暴雨了,從自己的那一堆破布中掙紮出來,三兩步跳到了嬴季的面前,睜大了眼睛問道:“那你知不知道有一種鬼。”

“嗯?”嬴季沒見過聽到自己能夠看到鬼還能露出來這一副表情的,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只下意識地挑了挑眉。

“他們長得像是猴子,但是比人還要大上許多,青面獠牙,尖嘴猴腮,雙眼通紅,渾身黑毛……”

嬴季看著徐階的目光漸漸平淡下來,頗有些百無聊賴地扶住了自己的額頭,瞇著眼睛接口道:“你是不是想說他們專門在狂風大雨的時候出現,然後專挑在那個時候還在外面的獨身女子去殘害?”

徐階的表情變得尷尬起來,張了張嘴將剩下話都咽回到了肚子裏,訕訕地說道:“你,知道啊……”

嬴季想過徐階不會相信自己的話,卻沒有想到他會用這樣一種方法試圖讓自己害怕,然後露餡,但是事實就是,她有什麽好露餡的呢,她又沒有說謊。

徐階撓了撓頭,趴在桌邊問道:“你,真的不害怕?”

“害怕什麽?”嬴季笑道:“怕你這個從家裏跑出來的小書生?”

徐階再次被噎了一下,索性不再說話,將頭別到了一邊,默默地挪回到自己的位置,順著柱子做下去,悶著聲音道:“哪有你這樣的女子。”

“我這樣的女子怎麽了?”嬴季揚眉問道。

“你,你膽子大,敢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在外面,還敢跟我這樣一個陌生男子共處一室,你膽子大好了吧!”這完全就是賭氣說出來的話了,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說更難聽的話,還是因為有一點害怕嬴季,所以才不說出來。

嬴季笑了笑,並不是很在意這些話,扭頭看著外面漸漸小了下去的雨勢,一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一邊忽然開口道:“其實這世上讓人覺得不好的事情有很多,被安排的也有很多,你出生之後也沒辦法更改你的血脈,你的性別,但是或許人生是還握在你的手中的,想要更改,想要走一天不是別人安排的路也無可厚非。”

徐階聞言,原本一直埋著的頭緩緩擡了起來,看向站在桌邊似乎很認真地將自己的每一根頭發都拉順的樣子,有些驚愕,又有些不明白。

嬴季卻像是沒有看到他的反應一樣,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只是人活一生,不管是想要什麽,還是覺得什麽樣子的人生才是好的,終究不能白白度過不是嗎?如果給自己找好了道路,就應該好好走下去,如果沒有,按照現在的路走一走,又有什麽關系呢?”

徐階抿了抿唇,覺得自己有些理解嬴季說的話一樣,這世上有無數條道路,有無數條分叉口,但是一個人能夠走卻只有一條,不管是別人安排好的,還是自己願意走的,好或者是壞都能夠做到的,就是讓自己人生沒有那麽枯燥罷了。

嬴季擡頭看了一眼徐階的背後,手指微動,一張黃符隨風而去,正砸到他背後的柱子上,嵌進去之後便一點點化為灰燼。

徐階感覺自己聽到了一個女子尖叫的聲音,又感覺好像沒有聽到,但是下一瞬,他聽到了從前面傳來的嬴季的聲音:“別動他,跟我走。”

什麽?

徐階希望自己是聽錯了,但是身後柱子上的痕跡,地上淺淺的灰燼,還有紙灰燃燒的聲音,都在提醒他,這就是真實的,這個女子使用出來了不屬於他所熟知的這個世界的力量。

“其實抓鬼也很無聊,但是人的面孔卻是怎麽看都看不盡的,所以也很有趣,只要是自己沒有接觸活動東西,大多都是有趣的,唯有已知將來最無聊,但是你怎麽知道將來呢,你連路過的糖葫蘆甜不甜都不知道。”

徐階覺得這句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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