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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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伸手去接通電話,就在手指即將觸及那個綠色的按鍵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上面蔣玥兩個字下面的一個女生的歪頭的自拍,突然就變成了他在酒吧中看到的一樣的那個女鬼,並且在慢慢地覆蓋住原本的照片。

林鞏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想要扔掉手機,卻發現自己完全沒有那樣的做的能力,那種感覺就像是,潛意識中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如果敢扔掉手機,就會發生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一樣。

六 敖桂英(貳)

林鞏只能渾身顫抖著,看著手機上的那個眼神空洞,臉上全是鮮血的女人的臉漸漸布滿整個屏幕,然後從手機的邊角處,也漸漸溢出來紅色的液體,還有一些像是頭發的絲狀物一根根伸出來,血液流到了他的手上,頭發纏住了他的手指並且還在一步步地向上蔓延。

“不,不,不!”林鞏大叫了一聲後,終於徹底地暈了過去。

那些血液和頭發立刻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好像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樣。

嬴季站在林鞏的家門口,聽著從裏面傳來的大叫的聲音,微微皺了皺眉,伸出一只手,五指張開貼到了墨綠色的鐵門上,然後閉上了眼睛。

知木也已經來到了她的肩頭,很警惕地盯著面前的門,幾次呼吸後,它突然立了起來,眼神兇狠地瞪著前方,像是有什麽東西就要來了一樣。

而嬴季放在門上的手掌後面,漸漸地冒出來一縷一縷的黑紅色的像是煙霧,又仿佛是極細的絲線一樣的東西,一層層地纏住了嬴季的手掌。

知木的眼中已經露出來一絲緊張,但是嬴季的眼睛卻依然沒有睜開,只是秀眉皺得更深了罷了,薄唇微抿,像是在等待什麽,又像是已經沒有辦法掙脫了一樣。

就在那團細絲就已經快要纏到嬴季的手腕處的時候,嬴季突然睜開了眼睛,本就幹凈透徹的眼眸閃過清冽,明明沒有動作,她被覆在鐵門上的手腕上面系著的鈴鐺卻發出一陣晃動,清脆的鈴聲,伴著知木突然撲上去就要去撕咬的攻擊,那些成團的絲線猛地一層層抽離,漸漸消失在了鐵門中,就像在手機上面消失一樣。

嬴季接住撲了個空的知木,往後退了幾步,看了一會那一扇鐵門,又攤開了自己剛剛被攻擊的手,在掌心的位置,赫然印著一朵梅花大小的殷紅,那個地方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灼傷了一樣,但是她卻並沒有感覺到疼痛。

“這個到底是……”盯著那一片紅色,她的心裏蔓延出一絲異樣的感覺,不管是這個印記,還是剛剛那團絲線上傳來的陰冷的感覺,她都像是在哪裏接觸到過一樣,但是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你在這裏做什麽呢?”一個熟悉的調侃的聲音突然在她的身後響起來。

嬴季抱著知木,有些無奈地回頭說道:“八爺才是,不去捉鬼,來這裏做什麽?”

黑無常晃蕩著手裏帶著一個鉤子的鐵鏈,皺了皺眉說道:“經過這裏的時候,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就過來看看。”

嬴季擡眼看著黑無常頗有些嚴肅的樣子,有些驚訝地道:“果然八爺也覺得熟悉嗎?”

“也?”黑無常挑了挑眉。

“那,八爺記的起來在哪裏遇到過嗎?”嬴季上前一步問道。

“啊?”說實話黑無常並不是一個會刻意地記住什麽東西的人,擡頭看了看天花板後,最終擺了擺手就往外走著道:“誰知道呢,感覺上一次遇到都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嬴季知道,這不是常人所說的為了形容時間之久而說的誇張之詞,而是真真正正地存在著的幾百年。

嬴季看了眼手上還存在著鮮紅,握住了手掌,小跑跟上了黑無常的腳步道:“八爺再好好想想。”

“怎麽,很重要嗎?”黑無常永遠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重要……吧。”嬴季自己也有點說不準。

“那你回去問問必安好了,他總記得雜七雜八的事情的。”

“說的也是,七爺的確是比八爺靠譜多了。”

“餵,你這丫頭……”

兩個人一邊聊著,一邊越走越遠,而在他們離開的林鞏的家裏,如果貓眼是可以從外面看到裏面的話,他們一定可以看到,一雙泛著血絲,比常人要大上許多的,眼珠都仿佛要蹦出來血紅的眼睛正盯著門外,視線漸漸移到樓梯口的位置,一縷頭發緩緩落下來,將其遮住。

房間內,林鞏的躺在地上喪失了意識,一雙慘白的手自空中落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但也只是看起來像是在撫摸他的臉一樣,仔細看就可以發現,那雙手不時就會穿過林鞏的五官,根本沒有辦法碰觸到他的任何一處皮膚。

林鞏扔在一邊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的時候,那雙手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就慢慢在空氣中變得透明,最終消失。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還是蔣玥,只不過這次,照片一直都是一個浪卷頭發的女生,一直沒有變化,也一直沒有叫醒林鞏。

而另一邊,嬴季跟著黑無常這裏跑跑那裏轉轉,卻怎麽也沒有辦法想到剛剛那種異樣的熟悉感到底是來自於哪裏,她攤開手心看了看那個紅痕,已經在漸漸褪色了,一開始的殷紅現在只剩下一層粉嫩了,但是她卻依然沒能夠想起來,到底在哪裏見過。

她微微側了頭看去,黑無常手裏的鐵鏈上拴著一個死於上吊的女鬼,彎著腰跟在他們的身後,明明能夠依稀看出來是個面容姣好的女孩子,卻偏偏選擇了以自殺來了結自己的生命,空洞的眼神莫名讓人覺得心傷。

似乎是察覺到嬴季一直在看那個女孩,黑無常手裏的鏈子甩了甩道:“這已經是這個城市這個月第四個自殺的女生了。”

嬴季有些驚訝地問道:“自殺是……為了愛情嗎?”

“愛情?”黑無常有些好笑地說道:“你們女人都是這樣覺得嗎?為了愛情的死亡。”

“什麽我們女人……”嬴季有些不滿。

黑無常的語氣卻忽地冷了下來說道:“你可記好了,這個世界,自殺有兩種,一種是為了他人和大義存亡的視死如歸,另一種是不用負責任的逃避和把自己的生命依附在別的東西上懦弱,而愛情,就屬於後者。”

嬴季有些驚訝於黑無常的強硬的態度,片刻後,卻低下頭來跟在黑無常身後,輕聲道:“八爺也沒有經歷過不是嗎?”

“什麽?”黑無常向後瞟了一眼,有些奇怪地問道。

“八爺也沒有經歷過那種沒有辦法承受的傷痛和責任啊,”嬴季站在原地擡頭看著黑無常問道:“既然沒有經歷過,又為什麽要說得這麽武斷。”

七 敖桂英(叁)

黑無常剛準備說話,旁邊一直很安分的女鬼突然伸手拽住了鐵鏈,擡頭看向黑無常的眼中流出了血淚,一邊用力往後退想要掙脫手上的鏈子,一邊大聲喊道:“你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懂!憑什麽評價我的愛情!”

說話的時候,手掌已經握成爪向兩個人襲來,黑無常看了一眼旁邊不知道為什麽露出驚愕的樣子站在原地不動的嬴季,無奈地擰了擰眉,側出一步將她護在了身後,拿出來腰間的短劍擋在了女鬼手腕的地方,另一只手上的鐵鏈也泛出暗光,顯然已經在他的控制之內,輕輕一拽,就已經將被他當下的那雙手扯向了一邊,一簇藍火自他的手掌冒出,順著鐵鏈就來到了女鬼的身上,立刻就有尖叫聲仿佛要刺透他的腦袋一般從女鬼的嘴裏傳出來。

嬴季楞楞地看著那女鬼摔倒在地上,想起來她朝自己沖過來的時候飄起來的頭發,發邊弧度溫柔的側臉,帶著憤怒和決然,還有那麽一絲的不舍的眼睛,還有已經順著眼角流了下來的淚水,感覺有什麽東西在不斷地湧入腦海。

“你在做什麽,等死嗎?”見女鬼沒了反抗的力氣,黑無常才收了短劍不滿地扭頭看向嬴季問道,雖然她早就是個死人了。

但是嬴季卻絲毫沒有在意,猛地將手放在了黑無常插回短刀的手背上有些興奮地說道:“我想起來了!”

黑無常不解地挑了挑眉道:“想起來什麽?”

“就是之前那個房子裏熟悉的感覺是來自哪裏,在哪裏見過了啊!”

“哦,”黑無常一邊拽起來旁邊的鬼,一邊有些冷聲道:“那也不能在那個時候跑神吧?”

“那不是有八爺在的嗎?我要去查一下,辛苦八爺了。”嬴季輕笑道,揮了揮手,手腕上的鈴鐺響了幾聲之後,就往另一個方向跑了過去。

黑無常站在原地看著嬴季幾步就消失在夜色裏的身影,拽著鐵鏈轉身有些無奈:“說起來她好像本來就沒幫什麽忙吧?”

嬴季聽不到黑無常的吐槽,她早已幾次靈隱來到了一座山中,原本晴朗的夜空在她進入山裏的時候已變成一片片雲霧繚繞,幾米外就看不清東西了,但是她卻沒有絲毫的驚慌,說實話這裏是她唯一不會迷路的一座山——終南山,鐘馗一度住在這裏。

知木一來到這裏就從她的懷裏跳了出來,一路向前小跑,嬴季也只好急匆匆地跟在它的身後,往前走出一段距離後就能夠看到一個藏在各種植物藤蔓後的山洞,墻邊的一個石頭上草草地刻著一個“鐘”字。

嬴季知道,那不是鐘馗的作品,而是鐘離權的,在民間的口中,那個胖胖的大叔也被叫做是漢鐘離,只不過現在不知道在哪個地方游玩著,說實話第一次知道鐘馗和鐘離權一起住在過這個洞裏的時候,嬴季的心情有點微妙。

抱起來正在門口跟一根藤蔓纏鬥的知木,嬴季往一邊側了側,手上閃過一絲紅光,下一瞬就已經走到了石洞內,所謂別有洞天,說得可能就是這樣了,雖然洞口隱蔽而狹小,但是洞內卻仿佛曾有仙人鑿拓,雖然鐘馗從來沒有承認過。

諾大的石洞中一側為文,各類書籍竹簡擺放的極其公整,一側為武貼著墻放著各種兵器,那是鐘馗的收藏,而在正中一個石橋下是不知從哪裏引進來的泉水,發出嘩啦啦地聲音自另一側流出,走過石橋,書架的旁邊有一條長石床,正中位置擺著一個案幾,旁邊正做著一個眉頭緊皺的男人,盯著石桌,眉目深沈。

嬴季小心地走過去,不由抿唇輕笑,那個一臉愁雲的不是別人,正是在別人面前永遠兇悍的鐘馗,而在他們面前的是黑白縱橫的一盤棋,看來他被困在了一個地方。

鐘馗當然早就感覺到有人進來,手裏執著一枚黑色棋子,頭也不擡地問道:“你來做什麽?”

嬴季沒有回答,卻是將知木放到了地上輕笑道:“那天師呢,是在這裏偷懶嗎?”

鐘馗冷哼一聲,將手裏的棋子放回了盤中道:“不知那個家夥從哪裏學到的這麽個局,毫無章法。你來到底做什麽?”

嬴季當然知道他所說的那個家夥指的是誰,看起來鐘離權也沒有忘記這個地方嘛,還知道回來跟他逗趣,不過嬴季不懂棋,她只好掃了一眼之後就一邊向書架走去一邊問道:“天師最近有發現什麽異樣嗎?”

“你說什麽?”鐘馗坐在石床上看著嬴季問道。

“比如,你之前逮捕過的鬼,從封印之處逃脫?”嬴季的手指從一個個書目上面劃過,輕聲問道。

鐘馗本就濃厚的眉毛擰起來,看起來更加兇惡了,沈聲說道:“古今數千百年,你覺得的我能記得多少我抓過的鬼?”

嬴季拿了一本書一邊看一邊問道:“嗯,我想,那是一個女鬼,因愛生恨,或許還是自盡而亡,並想要找到那個男人覆仇,這樣子的呢?”

“你不會不知道世上有多少這樣的女子吧?”鐘馗有些無奈。

嬴季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這樣的剛烈女子的確數不勝數,快速地翻動著手裏的書頁她喃喃道:“讓我再想想,我記得,她應該是……”

“被封印在海神廟!”在某個瞬間,嬴季轉過頭來看著鐘馗說道:“天師好好想想,被封在海神廟的那個女鬼。”

鐘馗對上嬴季有些焦急地眼睛,目光微凝說道:“敖桂英,怎麽?”

“敖桂英……”嬴季輕呼了一口氣,扶了扶額頭說道:“我想,她大概是逃出來了。”

林鞏的所在的公寓的頂層,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女人抱著自己的頭蜷在角落裏,黑色的頭發灑下來,擋住了她的臉,但是能看到她頭的一側,有著大片的血汙,她聲音帶著痛苦和掙紮:“為什麽會這樣?我該怎麽辦……怎麽辦?”

在她的身邊,一個穿著帶著不少臟汙破損的青色紗裙的女人坐在護欄上,一點都不在意她正處在九樓的樓頂,背對著樓頂,但她的頭發卻長的驚人,明明護欄有近一米高,但是她的頭發還是散了一地,正隨風不斷地搖曳著,空氣中傳來她有些滄桑的聲音:“這世界,變化可真大,到底過了多久了呢?”

“你到底是誰?”蹲在一側的女人沙啞著聲音問道。

但是那女人卻像沒有聽到一樣,自顧自地說著自己的話,聲音裏帶著狠戾:“不過有一樣倒是沒變,那就是男人們的心腸。”

八 敖桂英(肆)

用黑無常的話來說,嬴季的性格就是“明明看了那麽多的人間故事,卻沒有得到半點成長”,當然嬴季自己也不想要承認,但是至少在愛情方面,她的確一竅不通,人活得太久了之後,就會對感情感知遲緩,因為那些人都明白,沒有什麽是不可雕零的。

嬴季坐在鐘馗對面看著那一局不明所以的棋局,思緒卻不知道飛到了哪裏,她也早就不記得具體是什麽時間了,算起歷史,她可能還沒有現在的一些孩子計算的清楚。

楊柳拂堤,華雲繞湖,河上畫舫船頭,描著細致的梅花妝的女子臨欄而舞,橋上各層風流弟子談笑生歡,目光不住地往那船裏去,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標致美妙的人兒還藏在那後頭呢。

畫舫漸漸行往岸邊,音樂的聲調倏地就低了下來,像是眾星拱月般襯出來一聲清亮的琴聲,琴聲漸低漸哀,門簾掀起來,露出一個跪坐在琴前的女子,墨發如瀑,明眸皓齒,額間勾著一抹鵝黃,襯得膚色更白亮了些,竊竊私語的人們一時屏住了聲音,生怕打擾了女子身邊的意境。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不同於紅牙板帶著脆生的唱法,和著低婉的琴聲,朱唇輕啟吳儂軟語,低了聲調,更加讓人心生愛憐之意。

一曲唱罷,朱色的紗簾再次放下來,遮住了船內的景象,畫舫挑了個隱蔽的地方,有青衣小丫鬟摻著一個姑娘自船上走下,沿著湖岸走著,輕聲說道:“姑娘身體有恙,何必要來這一遭,就算姑娘不出來,她人也搶不去姑娘的名頭。”

“扶柳,別這麽說,”那女子側頭嗔道:“我們初至江南,這本就是答應好了的,不該讓媽媽為難。”

“知道了。”被叫做扶柳的丫頭委委屈屈地應了一聲。

女子輕輕笑了笑,然後問道:“我們中途救起來的王公子怎麽樣了?”

“沒怎樣,我們出來的時候還在睡著呢,不過藥也喝了,大夫也給看了,應該不多時就會好起來了吧?”扶柳道,語氣間有對那“王公子”的不滿。

“沒怎樣,你怎這般不滿?”女子輕笑道,拿著帕子掩唇輕咳了幾下。

“姑娘還說,”扶柳嘟著嘴道:“哪裏有男子那般柔弱,還要承了姑娘的援助,跟在女子裏算什麽嘛。”

“扶柳!”女子有些無奈地安撫道:“人出門在外,誰不會遇到個難處呢?那位公子也定是遭了磨難,才會倒在那種地方的。”

“那姑娘給他留些盤纏就好了,又何必帶上他,還給他調理身體,兩天了他也沒緩過神來。費了姑娘多少神,還害姑娘惹了春寒。”

“好了,那位公子是要去京城趕考的讀書人,若是錯了今年,又要等上一段蹉跎,再說了我的風寒是自小到了時間就有的,怎能也算到王公子身上呢?”

“姑娘你就會替他說話。”扶柳不滿地別過頭。

“好了,別氣了,過兩天到了趕考的日子,他就會離開了,好嗎?”女子好言勸道,像是在對自己的妹妹一般。

兩個人漸漸走到一處剛剛建成不久的小樓前,正上方一個寫著“秋夜月”的牌子,大堂之內還沒什麽華麗的裝潢,女子順著樓梯拾階而上,扶柳自去了後院廚房煮些湯藥。

一個臨窗的房間內,女子剛走進去,就看到一青衣男子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裏還拿著一本書,正專心致志地看著,認真的模樣頗有幾分可愛。

“王公子?”她輕聲叫了一聲,臉頰有些微紅。

王魁有些慌張的站起來,向著女子行了個禮道:“桂英姑娘。”

“王公子身體可好些了?”敖桂英輕聲問道。

“承蒙姑娘照顧,已經好了許多了。”王魁直起身來道。

“那,可有確定何時進京?”

王魁聞言,眼睛微微暗下來,嘆了口氣道:“有負姑娘照顧,只是盤纏已被山賊截盡,實在無能為力,今年,恐怕也只能止步於此了。”

敖桂英微咬下唇,擡眼道:“怎會?公子博學多才,若是蹉跎一年,豈不可惜?”

王魁還想說什麽,扶柳有些急慌慌地跑進來道:“姑娘,不好了!”

“怎麽?”

扶柳先是瞪了一眼王魁,才小聲和敖桂英道:“樓下來了個姓徐的,指名道姓要見姑娘,現在,已經在下面砸起東西了!”

敖桂英微微心驚,蹙了秀眉道:“我們初來乍到,各方關系還沒有打點好,怎麽能敵過這裏的公子哥呢?”

“就是說啊,那個什麽綠荷姑娘已經下去勸了,話裏話外都是要將姑娘你賣出去,真是的。”扶柳氣憤地說道。

敖桂英的手指糾結了一下,扭頭對著王魁道:“請公子現在這裏等著,容我先下去看看。”說罷也沒看王魁是不是同意了,就扭頭走下樓去。

正如扶柳所說,大廳的桌椅已經是一片狼藉,一個身著上等紫衣的男子正一臉厲色地沖著一眾女子喊道:“今天我要是不見到桂英姑娘,你們這秋夜月也就別想再好好做下去了!”

“公子有什麽要求不妨直說,何必那這些桌椅板凳撒氣?”跟唱歌時完全不同的清亮聲音傳來,大堂內的嘈雜總算安靜下來。

姓柳的公子哥眼睛都直了,定定地看著正緩步下樓的敖桂英說道:“在下也不稀罕這個小樓,這些東西哪裏比得上姑娘令人神往?”

“不知公子有何要求?”敖桂英走下樓不卑不亢地回道。

“也沒什麽,就是想請桂英姑娘過到我的府上一敘,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公子當知秋夜月的姑娘從不去他人府上。”敖桂英微微福了個身,認真地說道。

“那你也就該知道,你們在這,聽得就得是小爺我的規矩!”

敖桂英還沒說話,那人就繼續說道:“看來桂英姑娘並不是很樂意啊,給我砸!”

突然加重的語氣嚇了眾女子一大跳,再之後更加讓她們吃驚的還有從樓上傳來的一個聲音:“大丈夫欺負女子算是什麽本事?”

九 敖桂英(伍)

敖桂英連忙回過頭往樓上看去,不出她所料的,王魁果真就站在那裏,冷眉看著樓下的一切,明明只是個文弱書生,偏偏看上去就像是能以一敵百的大將一般。

但是此刻他再給人如何的強大,也抵不過他不過是一個落魄書生,而此時站在所有人面前的,是誰人都知道惹不得柳員外的獨子。

柳士季看了看敖桂英,又看了看王魁,冷哼一聲變著語調說道:“我說為什麽拒絕小爺我,原來是在這裏藏了個白面小書生啊?”

“不管我是誰,你仗勢欺人,還是欺負一群女子,就是你的不對。”王魁扶了扶自己發冠,才邊走下樓來便說道。

“喲,怎麽,你還想英雄救美?”柳士季哪裏會怕這麽一個書生,雙手環在胸前問道。

“你無須與我多言,不妨直說,如何你才能放過桂英姑娘便可。”王魁走下來,站在敖桂英的身側說道。

柳士季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實在覺得自己跟這樣的人說話都是掉了面子,但是還是對著敖桂英說道,算是回答了他的話:“呵,你算哪根蔥,今日我便告訴你了,除非她跟我走,要不然,我便毀了這秋夜月。”

王魁剛想說什麽,就被敖桂英攔住,他低頭,看著那個纖細的身影擋在他的面前,一時間有些心慌,敖桂英是這裏的頭牌,就算只是一個樂妓,也不是身無分文的他能夠接近的。

但是當一個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毫不畏懼地將你護在身後的時候,任何男人都會覺得驚訝,還有,幾分驚艷,哪怕這樣的驚艷在初遇這個女子的時候,就已經有過了。

“事關秋夜月的將來,桂英不願草草決定,還請柳公子,給桂英些考慮的時間。”

他聽到敖桂英好聲說道,但是他能感覺到的,卻只有一種無力,他惶惶出頭,卻終究沒幫上什麽忙,最終,還不是應了這個男人所願。

柳士季勾唇看著敖桂英,好一會兒才應聲道:“那是自然,桂英姑娘好好考慮就好,不過,還有一件事需要了結一下。”

“什麽?”敖桂英睜大了眼睛,隱隱感覺到了什麽。

下一瞬,就有一個穿著布衣的男人將她身後的王魁拉了出來,王魁身子本就羸弱,被一拉一扯,就被倒到了地上。

敖桂英剛剛開了口,一陣拳打腳踢就已經到了王魁的身上,劈裏啪啦的聲音參雜著王魁不願開口的悶哼,響在小小的閣樓裏。

王魁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覺得渾身上下都要散架了一下,敖桂英看著他虛弱的樣子,眼中有淚流出來,她別過頭擦了擦眼淚道:“公子,你何必出來受這一遭?”

“只是,覺得不該袖手旁觀罷了。對不起,到最後,也沒有幫上什麽忙。”王魁有氣無力地說道,嘴角又有鮮血溢了出來。

“應該是我道歉才是,又拖了公子進京的時候。”敖桂英低頭愧道。

“那,那個人怎麽辦,你,要去陪他嗎?”王魁問道,眼中帶著不甘和憐惜,沒人會希望這樣一個女子落到那種人的手裏的。

敖桂英剛想說話,門突然被人推開,走進來一個約莫十七歲的少女,穿著青色的長衫,隨意紮在腦後的頭發平添了幾分仙氣,一雙眼睛尤其的清亮,懷裏還抱著一直黑白花紋,慵懶地躺在她臂彎的貍貓。

“你是誰?”敖桂英站起來,有些不解地問道。

贏季歪頭笑笑,輕聲說道:“我只是來跟姑娘通報個消息。”

“什麽?”

“柳士季,死了。”贏季說完,觀察著敖桂英的神色,但是後者卻沒流露出什麽不妥,只是睜大了眼睛問道:“真的?”

“當然,被一個從天而降的花盆砸中了腦袋,當場就去見了閻王。”贏季必須承認白無常的敬業以及速度之快。

王魁卻沒管這麽多,一時激動就拉住了敖桂英的手說道:“那,你是不是就不用去那什麽柳家了?”

敖桂英扭頭,輕輕笑了笑,點了點頭,但是看向贏季的目光卻帶了一絲疑慮,這個女子到底是誰?

贏季沒再看她,只是看了看旁邊眼中帶著慶幸和謹慎的王魁,搖了搖頭離開了房間。

一個安靜的胡同裏,贏季陪著白無常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輕聲問道:“你說,她為了保護自己,殺了那個惡霸,天師會把那算作是她的罪嗎?”

白無常歪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溫和:“或許吧,她終究是奪了別人的生命。”

“可她也許只是做了很多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啊。”贏季有些楞神。

“贏季姑娘。”白無常突然喚道。

贏季擡起頭看他,後者看著她的眼睛說道:“如果無救在這裏的話,他一定會跟你說,不管看了多少生死,也別看輕一條生命。”

她楞了一下,卻默默想到了黑無常說這話時候的表情,慢慢垂下頭說道:“我知道了。”

“不過這也可見那個姑娘的剛烈。”白無常幽幽說道:“她絕對受不了任何背叛的。”

贏季路過江南一角的時候,一個掛著斜斜“海神廟”三個字的廟宇,廟已經很破舊了,大開的門上有不少腐朽,門口的煙爐裏少有的燃起了香火。

知木嗅到了食物的氣息,掙脫她的懷抱就想往廟裏去,贏季連忙將它抱了個滿懷,只是走到門口去看。

廟裏面跪著兩個人,女子穿著大紅色的衣裳,頭發是覆雜的樣式,上面挽著精致的成對鳳釵,另一邊的男人依舊是一身青衣,卻拉著女子的一只手。

“我王魁今日在此立誓,許敖桂英今生之情,生死契闊,待我考取功名歸來,定將她明媒正娶,不離不棄。”

敖桂英眉間勾了一抹純紅的梅花,扭頭看著王魁,半晌不語,最終將自己頭上的金釵取下,一頭秀發立刻在風中散開,最後回到肩上,墨發如瀑,帶著滿滿的陽光。

她一一取下來自己手上的玉鐲,耳朵上的耳墜,將其全都放到了帕子裏,交到了王魁的手上道:“只待君肯歸來,地角天涯未是長。”

十 敖桂英(陸)

敖桂英送王魁離開的時候,贏季也過去看了眼熱鬧,她覺得自己有點像一個偷窺狂,但是孤男寡女柔情蜜意又其實又沒什麽看頭。

可人心卻是是一個不錯的賭頭,贏季跟黑無常保證這個男人能夠高中狀元,但是不會兌現自己的諾言,黑無常無奈的賭了個對面,賭註是敖桂英埋在海神廟門口的那壇女兒紅。

這麽做有點不道德,被鐘天師一瞪,贏季只好變口,那,京城有個出名的酒樓。

走的時候尚是春水剛醒,萌芽未生,但眼見草長鶯飛,柳抽新芽,再等等,殿試已過,榜也放了下來,敖桂英卻連一封書信都未收到。

“姑娘,你還在等著呢?”扶柳端著湯走進來,有些心疼地問道。

“不過才過了三個月,我怎覺得過了數年了。”敖桂英看著窗外,幽幽地嘆道。

扶柳不滿地將碗勺放到桌上,坐到旁邊說道:“姑娘你還說,你把所有的家當都送了那個男人,又是這樣日日思念,都沒有好好照顧過自己了。”

敖桂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緊張地問道:“我,沒有什麽變化吧?”

扶柳有些好笑地道:“沒有沒有,姑娘你就算什麽都不做,也是個大美人!”

“就你會說話。”敖桂英嗔道。

贏季路過秋夜月的時候擡頭看了一眼,想了想還是沒告訴她王魁被丞相招了女婿的事情,至少,那個男人還有個選擇的時間不是嗎?

又是一個月過去,贏季坐在那個出名的酒樓,樓下是滿城歡喜的張燈結彩,大紅的花瓣絲綢鋪天蓋地,全京城誰不知道丞相給自己的女兒招了個狀元郎?

她晃了晃手裏一杯說是皇宮裏才喝的上的玉蘭春,嘴角噙著一抹冷色,皇宮裏喝的東西這裏出現豈不是太明顯的騙術?

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認,這酒醇香清冽,又不至於辣喉發膩得醉人,黑無常坐在她的對面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說道:“你眼裏的男人都是這般忘恩負義?”

贏季微笑地組織知木去碰酒杯的動作,笑道:“怎麽會,我可沒幼稚到說什麽男人每一個好東西一類的話。”

“那你怎麽知道這個人定會負了那個姑娘的?”

“或許是,女人的直覺?”

黑無常上下打量了她一邊,點了點頭道:“老妖女的生活經驗?”

贏季臉色微僵,手指一勾,一抹火光將黑無常杯中新倒的酒燃了個幹凈。

黑無常嗤笑一聲,權當是給自己溫樂酒了,一邊重新倒了一杯一邊問道:“那你覺得,那女子會作何應對?”

贏季想起來白無常的話,搖了搖頭,有點了點頭道:“或許,今晚八爺就多了個活出來呢?”

“嘖。”黑無常顯然對此有些不滿,但是人命往往並不掌握在所謂的死神手裏,而是在人自己手中,他們不能,也沒有權利阻止。

晚上,贏季看著海神廟內懸著的那一個女子的屍體,默然不語,在屍體的旁邊扔著一張紙,上面狷狂輕浮的字跡寫著“休書”兩個字。

黑無常在廟內環視了一圈,冷聲道:“魂魄不在這附近。”

“她會去哪裏?”贏季問道。

黑無常撇了撇嘴道:“這不是你女人的直覺嗎?你覺得她會去哪裏?”

贏季扭頭看了他一眼,身子就消失在原地,再出現的時候,已經在一個到處都貼著紅紙,燃著紅燭的院落中,還有一抹紅色,出現在房頂的位置。

贏季連忙縱身上了房頂,來到那個身影旁邊道:“天師怎麽來這了?”

“路過。”鐘馗看了她一眼,冷漠地說道:“你們又胡鬧什麽?”

“沒有。”贏季堅決否認,他們在敖桂英剛剛自縊的時候就去了海神廟,但是那時已經沒有魂魄在了。

“這裏發生了什麽?”後趕過來的黑無常問道。

他的話音剛落,腳下的房屋內就傳出來一聲女人的尖叫,來不及細想,三人立刻進了房間裏面,贏季不忘封了這裏的氣息。

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子正瑟瑟發抖地倒在地上,看著旁邊的床上的目光滿是驚恐。

再看大紅喜床上,一個男人正躺在上面,頭卻是朝著外面垂下,幾乎要瞪出來的眼眶正沖著他們,看上去十分瘆人。

贏季走上去,手中一根紅繩在空中晃了晃,下一瞬就拽出來一個只顧著嗚咽,但喉嚨盡斷,已經發不出來任何聲音的,正在不斷痛苦地掙紮著的紅衣鬼魂,毫無疑問,這就是王魁了。

周身傳來一陣寒意,她連忙回頭看了一眼,卻見鐘馗一只手上已經扣上腰間的大劍,雙目正冷冷地在房間內環視著,像是瞄準獵物的獵人一般。

“你們要帶他去哪裏?”一個冰冷的女聲從頭頂傳來,哪怕滿屋都是亮著的蠟燭,但是整個房間還是變得昏暗起來。

整個滿房周圍慢慢繞上一層黑氣,裏面絲絲纏繞,像是人的頭發一樣,但是那裏有人的頭發能夠覆蓋住整個屋子的?

贏季皺了皺眉,手指上燃起一絲火焰嘗試著碰了碰離自己最近的一層黑氣,一根根頭發立刻纏了上來,手裏的火苗在下一瞬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帶紅的黑氣。

但還是能看到接近火焰的時候,快速消失的一小片發絲,但是數量上的差距顯然無法彌補,更多的黑氣沖著她的手掌湧過來。

手上傳來仿佛被灼傷的一樣的疼痛,讓她皺了皺眉,再次生出來一絲火焰才讓自己將手救出來,她翻掌看了一眼,手心處仿佛被烙上了一朵嬰兒拳頭大小的梅花一般。

她輕輕嘆了口氣道:“桂英姑娘,王魁已死,你沒有在繼續肆虐的理由了吧?”

“王魁已死?哈哈哈!”沒有任何身影出現,但是頭頂的聲音卻清晰無比,她甚至能夠想象到那個絕妙的女子癡情狂笑的模樣。

“這世上都多少負心漢?死他一個就夠了嗎?”敖桂英喊道,腦海裏時兩個人溫存過的場景。當初她溫柔甜蜜,現在她就有多瘋狂冷酷。

“哼,一個女鬼,少囂張了!”鐘馗一邊說著,一邊將大劍慢慢地抽了出來,原本純黑的劍身上慢慢覆上了一層血紅,那是妖鬼栽在這把劍下的證明。

十一 敖桂英(柒)

“我說,一個剛死的女鬼怎麽會有這麽強的力量?”黑無常皺著眉問道,臉色有幾分嚴肅。

鐘馗將大劍橫在身側,冷聲說道:“女鬼向來要更加難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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