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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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沒有事。”

殷寧慌了片刻也恢覆冷靜了,問道:“是對桃子過敏程度增加了?”

“不。”藍梁還是選擇實話實說:“我身體裏面有個壞東西,他想奪走我身體的控制權。”

“但我沒有讓他得逞,我是不是很厲害?”

這次的調笑並沒有逗笑殷寧,反而使得周圍的氣氛有些低沈起來,殷寧拉過他的手腕:“我看看你的神識。”

“不。”藍梁掙開手,拒絕了他的提議,若是讓他看到了神識,殷寧肯定會瘋的。裏面的景象是藍梁自己都想象不到的破敗不堪,那東西給他發了自我摧毀的指令,如果貿然讓殷寧去探他的神識,肯定會有危險。

藍梁輕巧避開了話題,“師父,桃花簪......”

“扔了。”殷寧沒好氣道,索性不理人,直接頭也不回就走,藍梁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殷寧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垂著頭踢著腳下的石子,今天可是他的生辰日,不理人就不理人,愛誰誰去吧。側目看了一眼桃花海,藍梁嘆了口氣,殷寧也是擔心他,不該任性的,他小跑著跟了上去,自作主張牽住了殷寧的手,小指勾了勾他的掌心,一言不發地和他並肩前行。

小心翼翼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見他沒有掙脫開手的意思,藍梁唇角一彎。

心間又是一陣悶痛,喉頭湧上腥甜,藍梁鎖眉,吞了下去,腸胃也瞬間翻湧。

若不是殷寧在場,他很想罵人,這東西又在不安分了,藍梁看著他,一股想要任性的渴望沖上頭,也懶得故作堅強了:“師父,好疼啊。”

“哪裏?”殷寧一聽,緊張地四處查看他的身體,握住了藍梁的手腕:“讓我探一下你的神識。”

藍梁把手腕伸的離他更近了一些:“好。”

“放心,這次我帶著你。”

藍梁起初還不懂這是什麽意思,再反應過來殷寧說的是什麽意思時,二人的神識交融,藍梁被殷寧帶著,體內的不適感也被減緩了許多。他還是第一次將自己的神識看的這麽清楚,從上方俯瞰,好像也沒那麽破敗,只是最顯眼的地方被一股濃濃的煞氣籠罩著。

藍梁試著喊出曾經的小夥伴:“醬油?”

還是同之前一般,沒有人回答,以前那個雀躍的小身影在一夜之間消失不見了,無論他在自己的識海裏怎麽找就是沒有醬油的身影。

“你喊醬油做什麽?”

在識海裏面是看不到身體的,但殷寧能感覺到藍梁失落的語氣:“他消失了好久。”

殷寧沈默了一下,看向那團煞氣:“你說的醬油,可能被那團煞氣包圍住了。”

“......”藍梁看著那看起來就讓人背後生寒的煞氣,猶豫道:“醬油真的在那裏面嗎?”

其實就是在裏面,他的判斷從未出過差錯。如果說出來,藍梁肯定會對他的醬油失望,畢竟曾經作為武器一起戰鬥過;如果不說出來,對藍梁的身體百害而無一利,這需要藍梁自己走出來,而他只能從中輔助,引導著他走出來。

殷寧心裏愧疚,醬油是他鑄造的武器,當初魔氣沒被祛除,開了靈智就跑到藍梁體內造就了他的野心,一心想取得他小徒弟的控制權,得虧藍梁的根基紮得牢牢的,否則兩年後說不定早就被人取代了。

“是不是在裏面,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藍梁更是躊躇不前,如果醬油真的在裏面,就說明了想取代他身體控制權的就是醬油,那醬油要怎麽面對他?他沒有那麽好心,不敢相信別人想要他身體控制權是他曾經的夥伴,即使真的是,他也不會原諒。他也不會以前那個只會爛好心的人了。

“我不能在你的識海裏待太久,你的身體會產生抗拒性。”殷寧催促著:“下去看看吧。”

“沒關系,我不會抗拒師父。”

殷寧似乎嘆了口氣:“你知道怎麽樣才能在識海裏不會產生抗拒性嗎?”

“我有看書的。”

說話間二人的神識已經到了那團煞氣前面,藍梁怔在了原處,殷寧能感受到他的情緒波動,卻做不出去實質性動作,只得出聲安慰道:“子闕,這世上就算是最親近之人都不要輕易相信,懂了嗎?”

“你可以相信我。”殷寧試圖跟他說話,轉移一些註意力:“但也會有有心人,用著我我的面貌去騙得你的信任。”

“你說得對,那個醬油肯定是假的。”

殷寧:“......”他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現在要怎麽把這個假的醬油趕走啊?”

罷了,既然他的小徒弟認為是假的,那就是假的,反正他再鑄造一把就是了。

“辦法很簡單,就是跟他打一架。”殷寧細細思索了一下,斟酌著說道:“你現在與他的實力相差懸殊,我只有兩個辦法。”

“一是我與你合力擊敗他,二是你現在出去好好將你的實力提升一下自己擊敗他。”

這兩個方法有利有弊,藍梁也靜下心沈思了一番,第一個辦法對自己的身體有極大的損傷,第二個辦法時間是要很久,但相比第一個方法來說,對身體的損傷會有所減小。

“不能以毒攻毒嗎?”

“藍梁。”殷寧叫出了他的全名,以嚴肅的口吻說道:“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藍梁悻悻閉嘴,只能說殷寧不愧是他的師父,幾乎對他了如指掌。

“回答我的話。”

“知道了。”藍梁甕聲甕氣地回答:“我不會的。”

兩人再次斟酌了一番,還是選擇了第二個方法。

>>>

從識海裏出來時,夜幕也開始降臨。

藍梁看著朝霞一點一點地變暗,有幾家的燈火已經開始被點亮,殷寧湊到他身邊:“走吧,再不去放花燈就搶不到位置了。”

“以師父的身份還搶不到位置嗎?”

殷寧捏了捏他的鼻子:“師父的身份在人界可不管用啊。”

“是哦。”藍梁說到這裏語氣不免沾了點淡淡的嫌棄:“別人家的師父是一手遮天,可以拯救蒼生,還可以......”

“打住。”殷寧很是無奈:“你師父在魔界也可以一手遮天,但是對三界一手遮天就是逾矩了。”

“啊?”

殷寧忍不住又捏了捏他臉上的肉:“你這一臉嫌棄的樣子收一收。”

一路上說說走走,殷寧給藍梁買了一串糖葫蘆開胃,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迸發,讓原本有些發脹的胃好受多了。很快就到了放花燈的地方,周圍都是賣花燈的小販,藍梁被殷寧往前推了一下:“去挑個喜歡的吧。”

藍梁一眼就看中了一只黑色的兔子,走到小販面前指著他:“這個多少錢?”

“小公子眼光真好啊,這個兔子小巧可愛,栩栩如生。”小販說到後面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就是到後面墨水不夠了,所以這只是最後一只兔子了,不過很便宜的,只要八文錢。”

“那我——”

“這只兔子我要了。”

一道聲音同時與藍梁一起發出,那是一個男子發出的聲音,那男子拿出一錠銀子放在小販手裏:“不用找了,剩下的的給你當小費。”

藍梁沈默了一下,說道:“我先來的。”

男子晃了晃手裏的花燈,“我先買的。”

“小公子。”小販也不好藍梁為難,拿出一只白兔燈:“沒事,黑兔沒有了咱還有白兔,這個只收你五文錢。”

藍梁並不想要白兔子,還未等藍梁開口拒絕,那只搶了他黑兔子的男子率先開口:“有白兔子你怎麽不早拿出來?”

他一把奪過白兔子,把黑兔子塞給了藍梁,一臉倨傲:“給你。”

男子轉頭對小販甩了一句話:“把白兔子的價格漲得比黑兔子高。”

小販迷茫之下鬼使神差點了點頭:“哦,好。”

男子這才滿意的離開。

藍梁此時莫名跟那男子對上了,不甘落後:“把黑兔子的價格漲得比白兔子高。”

“小公子。”小販有些為難:“你手裏是最後一只了。”

藍梁:“······”

“那就把白兔子的價格偷偷降低。”

小販一臉為難:“小公子,方才那只白兔子,也是最後一只了,還剩了個狐貍的,我要不給您漲漲價?”

那就算了,反正他只是不爽那個男的搶了他的黑兔子。藍梁獻寶似的把黑兔子遞到殷寧跟前:“師父。”

“想好要寫什麽了嗎?”

藍梁點點頭:“想好了。”

“要寫什麽?”

“寫······”藍梁故作神秘:“不告訴師父。”

殷寧也懶得跟他掰扯,隨便選了個常見的花燈,提筆寫字,見藍梁湊上來,背過身去繼續寫:“不要偷看。”

“哼。”藍梁哼出一個鼻音,不讓看就不讓看吧,反正他也不給師父看。

藍梁沒拿毛筆,拿出一把小小的刻刀在花燈上刻字,然後放進河面讓它隨波漂逐。

“那邊有人放天燈誒!”不只是誰說了一句,藍梁便被人流擠著走到了一處陌生的地方。

“有個超大的天燈誒。”

“真的嗎,快看看上面寫的是什麽。”

藍梁朝著他們指的方向去看,那盞天燈真不是一般的大,路人說的毫不誇張,在眾多天燈之中都忽視不了的那種,上面洋洋灑灑寫著的兩行字: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只看了一眼藍梁就移開了眼,那字跡真的是熟悉的不得了,他嘴一癟,兩只眼睛淚汪汪的,直覺讓他在人群中與殷寧對視。

眼淚一時間沒憋住,從眼睛裏溢出,殷寧快步走到他面前,把他擁入懷中,焦急問道:“怎麽了?”

“我不該丟下你這麽久的。”藍梁被人揉進懷裏,他聽見師父安慰自己:“不哭了啊。”

“我就是去拿了花燈,想放給你看,結果不留神它就跑到天上去了。”

藍梁本來還在傷感的,聽見殷寧犯了錯,忍不住笑出聲:“師父好笨。”

“嗯,我好笨。”

“現在不哭了?”殷寧挑眉逗他。

藍梁揉了揉發脹的眼睛:“我才沒有哭。”

“好,你沒有哭。”殷寧一改往日的嚴厲,撫摸著藍梁毛絨絨的腦袋,“想吃什麽。”

“師父。”

殷寧眼神一暗,啞聲問道:“再說一遍,想吃什麽?”

“師父。”藍梁察覺到了危機,連忙在後面補了一句:“想和他們一起吃、巴比···啾?”

“什、什麽。”殷寧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又是你表哥搞得東西?”

“你想請誰?”

藍梁想了想:“要請師父、師兄、表哥、聞楓、姜寧、米寧·····”

在藍梁說到聞楓二字時,殷寧的臉色堪比鍋底,聽到後面時卻驚了一身冷汗,自己的小徒弟這是發現了他的身份?低頭看著藍梁認真想人名時,就知道是自己多想了。

“我讓無情去邀請他們,是在荼紫山弄?”

藍梁點頭:“嗯!”

>>>

他說的人都如約而至,唯獨姜寧和米寧沒有來,藍梁悶悶不樂,嘟囔著:“紅薯寧不來就算了。為什麽米寧不來?”

殷寧訕訕揉了揉鼻,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有師父陪著你不好嗎?”

“這不一樣!”

藍梁瞪了一眼殷寧,師父一點都不解風情,他要的是大家都很團圓。

無奈之下,殷寧給藏在暗處的兩位手下打了暗號,勞煩你們假扮一下姜寧和米寧了。他伸手摸摸他的頭:“行了,我這就叫他們來。”

藍梁緊鎖的眉頭這才展開,對著殷寧彎了彎唇角。

自己養的小徒弟當然得自己寵著。

·

半個時辰後。

藍梁對著姜寧和米寧看了一遍又一遍,怎麽看都怎麽覺得不對勁,他總感覺這兩人給他深深的違和感。但是當他想找出哪裏不對時,卻又找不出來,兩個假扮的姜寧和米寧被他看得驚出一身冷汗,生怕出了什麽差錯。

正當藍梁準備扒拉他們的衣裳逐個檢查時,胡珂的聲音插了進來:“藍娘!肉烤好啦,快過來吃!”

“是藍梁!”藍梁再一次糾正他的口音,“我還有一個名字叫藍子闕,不會說藍梁就叫這個名字。”

“好的子闕。”胡珂接受度良好。

胡珂的聲音對那二位假扮的二人來說,堪比天籟之音,無比感激地看了胡珂一眼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易罡促被人餵得張不開嘴,胡珂也吃得很歡。

藍梁坐在殷寧身邊,眼睛一直不停往姜寧與米寧那邊瞟,總覺得哪裏不大對勁。

“你看別人做什麽?”殷寧心裏緊張,為了不漏出把柄,只能裝作不大爽的樣子:“該吃的時候就吃,莫要三心二意。”

藍梁接過殷寧遞給他的烤肉,給藍小假掰了一小塊讓它吃。

吃得津津有味之時,胡珂突然走過來,對著殷寧禮貌打招呼:“你好,我借用一下你的徒弟。”

也不等殷寧回答,藍梁就被人拉著胳膊走到沒人的地方,胡珂拿出從藍梁那裏借去的牌子:“還給你。”

左右看了看,見沒人註意到他,胡珂可憐巴巴望著藍梁:“藍娘,我馬上就要羽化了。”

藍梁對於這類一向不是很清楚:“羽化?”

“嗯。”胡珂點頭,委屈巴巴的:“有個算命的說,這是我必須經歷的命中之劫,但是我羽化之後你們都不會記得我了。”

“我不會忘記你的。”

胡珂吸了吸鼻子,怔怔看著藍梁:“子闕。”

藍梁又重覆了一遍:“我不會忘記你的。”

“嗚嗚嗚。”胡珂擦著眼淚,抽抽噎噎的:“謝謝,就算你們都不記得我了,我也、我也······”

話未說完,藍梁就看見胡珂在他面前變回原形,一只狐貍出現在眼前。狐貍呼吸一顫一顫的,就好像隨時都要去了一樣,藍梁手微微一抖,他似乎知道羽化是什麽概念了。

眼睛下意識看向殷寧,師父、師父也要羽化嗎?

那邊還在其樂融融,藍梁往那邊望了一眼,便盤腿坐在胡珂旁邊,輕輕為他順著狐貍毛,原本顫抖的身體因為他的順毛減緩了許多。

藍梁看見狐貍的身體在一點一點的消失,結界似乎被人沖撞了一下,整座荼紫山都震了一震,唯有殷寧不動如山,細細品了一口茶,仿佛早就知道有人要沖進來一般。

“阿寧!”人類好友激動地搖著殷寧的肩膀,“他人呢!我今日上朝之時,他與我說要來這裏給表弟慶生,都好久了,他還未回來。”

殷寧指了指石頭後面:“在那裏。”

藍梁站起身把狐貍遞給胡珂說的夫君:“你是哥哥夫君?”

沒想到男人一楞,“他這麽對你們說的?”

“我是。”

男人接過狐貍,狐貍微微一顫掙紮著想要從他懷裏出來,男人聲音都抖了起來:“我知道是你,不必再躲了,你會回來的對嗎?”

狐貍沈默片刻,伸出舌舔了舔他的手心,算是回應。

“我等你。”

感覺肩頭一沈,殷寧不知什麽時候到了他身後,“讓他們獨處一會兒吧,困了嗎,要不要去睡覺?”

藍梁感受了一下,是有些困了,跟還在吃的夥伴們打了個招呼,就與殷寧進了房間。

兩人和衣躺在榻上,藍梁問道:“師父,表哥他夫君……”

“放心吧。”殷寧輕輕拍著他的背,“是個很可靠的人,你表哥也很喜歡他,他倆算是一對很幸福的了。”

那個男人身上有種熟悉的感覺,很像師父方才在人流擔心他的模樣,難怪兩人會成為朋友。

往裏面挪了挪,藍梁碰到一個硬物,摸起來方方正正的,像是某本書籍,殷寧正在與他說話:“今天玩的開心嗎?”

“開心。”藍梁不斷地摸著那個硬物,回答著師父的問題。

“是嗎,子闕,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在殷寧說話的同時,藍梁將身子底下的書抽了出來。

一本封面寫著《餘桃秘經》的書就這麽展現在兩人眼前。

作者有話要說: 哦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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