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偷得浮生半晌並枕而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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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們在一起時,他不滿意她的某些習慣或者做錯事的時候,他就會這樣一言不發,表示他生氣了。

宋恩琦猶豫了一下,握住他放在床邊的一只手,掌心相貼的瞬間,黎澄泓微微用了點力,與她十指相扣,掌心緊緊貼合在一起。

他受傷不輕,動過手術後,本來就很虛弱。加上長年累月超負荷忙於工作,總處於極度倦怠狀態,然而再累,都始終難以安眠。

此刻終於能夠安安靜靜的與她這樣待著,他一直緊繃的心弦一點點放松下來,闔上眼睛沒有多久,便沈沈睡去。

見他睡的很沈,她才悄悄將他的手擡起來,放在自己臉頰上輕輕蹭著,他溫熱的指間有淡淡香煙煙的氣息縈繞。

她忍不住在他的手背手心還有手指上輕輕親吻,直到淚珠不受控制的一顆顆滾落在他手上,她才猛地驚覺自己無聲的落淚了。

她趕緊擦去臉上的水漬,慌亂的直起身子端端正正坐好。

心跳如鼓的過了好半天,她才淡定下來,回頭看了看關閉著的房門,和落地窗,確定沒有任何人發現的跡象,才又將目光投向黎澄泓。

他的臉非常消瘦,略帶一點病態的蒼白,眉宇微蹙,再也不覆當年的風采。

那時的他,一切事情都盡在掌握,篤定自信從容,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兒蹙起眉頭,可現在,縱然是在沈睡中,也難以徹底放松。

唉……她輕嘆一聲,用手指在他眉宇間輕輕撫摸,想撫平那微微的折痕。

就在這時,她目光不經意落在他濃密短促的鬢發間,在左額發際線那裏,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一直蔓延到頭頂心。

她心尖猛然一顫,手指抑制不住的發抖,仔細輕輕觸摸,他頭蓋骨那裏有輕微的凹陷,分明是頭部遭受過極其慘重的撞擊,做過開顱手術。

去美國的這五年,他究竟都經歷過什麽磨難?她難受得眼眶頓時又蓄滿淚水,鼻腔酸澀得受不了。

想起黎逾梵的處事手段,雖然她不清楚小爸這些年的事情,可是也能想象到,肯定過的驚心動魄,風波不斷。

黎逾梵是在美國出生美國長大,又深得父親寵愛,他在黎氏的地位,固若磐石,黎澄泓想在他們父子的地盤上奪取全部股份為母親報仇雪恨,肯定艱難無比。

他頭部這麽嚴重的創傷,不用說,肯定和黎逾梵脫不了關系。

她忍不住傾身過去,在他頭上的疤痕那裏,一點點親吻過去,眼淚吧嗒吧嗒打濕了他的頭發。

怕他醒了察覺到異樣,她很快就回過神,放棄了這種傻氣可笑的舉動,抱著他的脖子,將臉緊挨著他臉頰,趴在床邊。

這一排的貴賓病房,采光極好,陽臺很大,陽光透過落地窗暖洋洋的照在房間裏,她渾身都沐浴在金色的陽光裏,漸漸的困意襲來,竟然不知不覺趴著睡著了。

再醒來時,靜悄悄的病房裏,只有沙沙沙的落筆聲音,她茫然的擡起頭,環顧四下,才發現病床上的黎澄泓,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正在專註的批閱著文件。

他一只手還在紮著針輸水,另一只手卻一刻不停的翻動著厚厚一摞文件,而她自己,竟然躺在他的病床上,與他呈現並枕而臥的狀態。

她又驚又羞,趕緊爬起來下了床,黎澄泓輕笑一聲,沒有說話,目光始終專註的投放在文件上。

窗外一直靜靜看著他們的程塹,會心一笑,轉身輕悄離去。

公司裏每天都處理不完的事情,表哥再努力,畢竟傷勢不輕,精力實在有限,他必須替他將所有事務都處理妥善。

看來,趁著宋恩琦睡著,把她放在表哥床上的做法是對的,宋恩琦醒來後並沒有大吵大鬧,而表哥,眼睛裏都是明亮溫柔的滿足笑意。

什麽都不做,只是安安靜靜的躺在一起睡覺,就能帶給表哥這麽深切的滿足感,真是讓他這個外人都感慨不已。

見黎澄泓那麽賣命的忙於生意,宋恩琦忍不住心疼得直嘆氣:“小爸,你用不著這麽拼,安心養傷好不好?錢是掙不完的,別累壞了身體。”

黎澄泓這才擡眼看了看她,微微一笑:“我知道,我也並不是喜歡錢財,而是沒有足夠的資產,就不能達成我的願望,也不能有效的防範黎逾梵對我和我在乎的人下狠手。”

“小爸你的願望是什麽?”她好奇的問。

“你真的不知道嗎?”他一邊單手翻看著文件,一邊問。

宋恩琦心裏一動,卻不願意相信,她看了看已經偏西的太陽,轉移話題道:“小爸,你餓嗎?”

黎澄泓點點頭。

他中午忙著加班,還沒有來得及去吃飯,就接到了她出事的消息,早餐他也只喝了一杯牛奶,一直撐到現在,宋恩琦這麽一問,他倒是真的覺得餓了。

宋恩琦展顏道:“那我回去給小爸做飯,你想吃些什麽?”

“簡單做一點就可以,不用費心費力,我不挑食,也吃不了多少。”

“嗯,知道了,小爸,你等我啊,我很快就來給你送飯。”宋恩琦終於可以為他做點事,非常開心,輕快的向門口走去。

黎澄泓叫住她:“先將內衣換過來吧,免得你總是覺得不舒服。”

宋恩琦臉色頓時紅透,四下一瞥,見床頭那裏放著一個很精美的購物袋,想必程塹賣來的內衣就放在裏邊,她不自在的提起來,去洗手間匆忙的換上。

再走出來時,總覺得羞窘,好在黎澄泓沒有看她,也沒有多說什麽,她不至於那麽尷尬。

“小爸,我先回去了。”

他淡淡嗯了一聲,忽然擡頭看著她,說:“去我公寓做飯吧,我那裏比方旭的別墅離這家醫院更近,你來回可以少受一點折騰。”

“好。”宋恩琦略一思量,頷首一笑,就推開門準備離去。

忽然,一個小小的身影蹦跳著跑過來抱住她的腿,稚嫩的聲音透著委屈和不滿:“媽媽,你怎麽不陪我啊,凈陪著這個叔叔?你不疼熠宸了。”

宋恩琦身子一滯,很快就反應過來,趕緊將小家夥抱起來,在他柔嫩的小臉蛋上親親:“你不是一直睡著嗎,我想等著醒了再去陪你。小寶貝兒,媽媽怎麽可能不疼你啊。”

“那你不準再和這個叔叔走這麽近,我不喜歡陌生人搶我的媽媽。”小家夥憤怒的指著病床上的黎澄泓。

黎澄泓的臉色,早已僵冷下來,只是無法對一個小孩子表示不好的情緒,不得不勉強扯出一絲微笑。

他心裏,卻一片蒼涼灰敗。

剛才的一切溫馨旖旎,似乎都如夢幻般飄散,他怎麽忘了,她已經有丈夫和孩子,縱然她對他還有那麽一點點父女情分,他也不能再多奢望什麽。

只不過轉眼之間,他原本回溫的心,就再次墜入冰窖,透心的冷。

宋恩琦看到了他眼底深深的失望和痛苦,想要告訴他方熠宸不是她的兒子,甚至也不是方旭的兒子,可是,話到嘴邊,又死死忍住。

小爸已經有未婚妻了,自己又早已經被一再羞辱,臟的不行,根本就不配再和他在一起,五年前的誓言,她早該放下。

放過他,也放過自己,不再抱任何奢望,這樣對大家才是最好的吧?

她強忍著酸楚和絕望,對黎澄泓微笑道:“小爸,我和兒子先走了,晚飯要不了多久就會送來,工作的事你別那麽趕。”

“嗯,我等你。”

方熠宸在宋恩琦的懷裏,趴在她肩頭上,沖著怔怔出神的黎澄泓得意的做個鬼臉:“切,想和我搶媽媽,我氣死你!”

看著小家夥那得意洋洋又漂亮無比的小小五官,黎澄泓忽然心裏一動。

演唱會那晚,高速公路上光線不好,時間又倉促,他情緒還非常不穩,沒有看清小東西的長相,此刻才真正看明白他的樣子,怎麽那麽眼熟呢?

像誰?他仔細回想,越想越覺得小家夥長的像自己。

難道他是自己的兒子?當年他明明逼著她服用了事後緊急避孕藥,按理說,她不該懷上他的孩子,不過,萬一有意外呢?

當時她才剛成年,還在上學,他自然不能讓她懷孕,可是現在,他非常期待這個小東西,就是他的孩子,那麽他就有理由讓她回到他的身邊。

黎澄泓被這個想法震到,再也無法保持淡定,立即揚聲叫門外守候著的心腹保鏢進來,吩咐他去查一下方熠宸的血型和各項資料,當然,最穩妥有效的辦法,是做一個親子鑒定。

一個多小時後,那名心腹保鏢回來了,向他稟報道:“黎總,方熠宸的血型是o型,在醫院的出生記錄是xx年xx月xx日……”

黎澄泓靜靜的將他調查來的信息全部聽完,問:“有沒有當年他出生時的視頻畫面?我想看看孩子的母親什麽樣兒。”

保鏢一楞,不明白自己的總裁幹嘛要看別人妻子生產的畫面,不過,他哪裏敢多問一個字?按耐住好奇心,他道:“有,但是院長不讓看。就算我一再強調是黎總你要看,院長也不肯賣這個面子。不過,他偷偷告訴我,聽說當年這個小家夥的母親快死了,才被緊急送往醫院,等送到手術臺上時,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哭著哀求孩子的爸爸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孩子。黎總你能想象到嗎,這小東西命真大,是在母親死後十幾分鐘的破腹手術裏取出來,而且他還是僅僅不到八個月的早產兒。想來當年為了保住他的小命,方總下了多大的血本,耗費了多少精力,才沒有讓他夭折。因為那次手術案例非常驚險棘手,院方才特意偷偷留下一份視頻,作為秘密資料內部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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