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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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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角屋檐上的天陰沈沈的,園子裏的樹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裴璟淡淡看了眼周圍的侍衛,抱著懷中的人徑直往府門走去,仿佛並沒聽到小廝的話。

“裴大人,殿下要見您!”李福尖著嗓子喊道。

裴璟腳步一頓,繼續走著。侍衛想要上前攔住他,長福直接將腰間的刀亮出來阻止。李福擔心雙方鬧起來,真的如了那幕後之人的意,忙出聲喝住了侍衛,放任裴璟他們離去。

裴璟他們回了二叔的府邸,鬼醫一聽傅星發燒的消息,丟下手上的事就跑回去了,狠狠地將她罵了一句,邊罵罵咧咧邊開藥方。傅星整個人都有氣無力,也沒精力懟回去,閉著眼睛任由他出氣。瞧著她像被暴曬後的綠植奄奄一息,鬼醫又氣又心疼,又將矛頭指向裴璟,厲聲怒罵。

聲音陣陣,院子裏的鳥都拍著翅膀飛走了。偶有小廝經過院裏,聽到鬼醫的怒罵聲,心中對裴璟升起了一抹同情。

裴珠想要將之前自己無緣無故暈了過去的事告訴裴璟,但是看到所有人都在為傅星擔憂,也就沒有開口。

當天晚上,守城的兵士在城門口逮到形跡可疑的餘大人,二話不說就將他押到柳城大牢,這件事並沒有瞞著柳城各官員。有了這一殺雞儆猴,柳城官員都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柳城看似又恢覆了之前的平靜。

與此同時,裴璟在自己的房間收到一封信,封面寫著“報酬”,他眼尾一挑,直接將信拆開。

裴璟房間的守衛是長安在負責,如今看到這封來歷不明的信出現在桌上上,他的臉色頓變,將屋裏屋外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又挨個詢問進去這房間的下人,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燭火明明暗暗,裴璟手上緊緊攥著信,青筋鼓起。腦子裏反覆閃現信的最後一段話,程雲霓難產不是意外,只不過是因為她擋了某人的路。

擋了某人的路,所以不得不死!

裴璟眼睛幽深如寒潭,緊緊盯著屋裏的翡翠屏風。半響,青筋慢慢隱去,信紙左晃右晃地飄在地上。

當晚,裴璟向手下下了兩道命令,一則是讓人尋找他母親當年生產時存活下來的人,另一則是將傅敏屋子裏的毒香的事告訴她。當初鬼醫說起這事的時候,裴璟就讓人去查了一下,免得傅敏不分青紅皂白地將流產的事算在小姑娘頭上,查出來的結果很有意思。用毒香害傅敏的居然是那個以溫婉賢淑著稱的侯夫人,他的“好”姨母。

傅敏那個女人看似溫柔,其實也是一條美人蛇,要是她知道是程雲裳在背後搗鬼離間她跟裴鈺,這口惡氣她肯定咽不下去。不要小瞧任何一個女子,裴璟盯著屋子裏的翡翠玉石屏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很期待兩條美人蛇的戰鬥。

鬼醫這兩天很忙,忙得恨不得有分身術才好。他不但要去裴府給傅星和裴二爺看病配藥,還要在疫去研究古籍藥典。

太子的時疫發現的早,其實並不嚴重,但他身份尊貴,出不得半點岔子。隨行的太醫對時疫了解不深,太子身邊的人提議讓鬼醫暫放手下的研究,來太子居所為殿下診斷。

鬼醫一聽當即黑了臉,毫不留情地拒絕,“這柳城的疫情只不過是暫時控制了,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失控,太子是千金貴體,但是柳城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那提議的人聽到他這麽義正言辭的質問,頓時啞言無聲。他心中是這樣想的,但是他並不敢承認。太子殿下仁善,心中以百姓為重,要是知道他有這樣的想法,自己這仕途可就走到頭了。

鬼醫瞧著雅雀無言的那人,心中冷哼。他鬼醫治病救人從來全憑喜惡,要是從前他有可能會仔細考慮這人的話,但是現在,大概是跟病秧子他們待在一起待久了,心底也染上了幾分悲天憫人。

這柳城如今有兩人最重要,一個是鬼醫,他的藥方讓時疫暫時控制住了,百姓將解決時疫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另一個就是太子,他是柳城的定海神針,只要他在這柳城一日,柳城的百姓就一日不會成為棄子。

然而這“定海神針”也染上了時疫,這消息一出,整個柳城人心惶惶。擔心朝廷會派人毀了柳城,擔心他們成為棄子,好不容易被太子安撫下來的百姓又鬧開了,擁堵在城門口嚷著要出城,更有甚者還朝守城將士動手。

一時間,城門口亂哄哄的,最後是太子舍人調來附近兵營裏的將士,才將這場動亂鎮壓。

“殿下,昭武將軍不日就到這柳城,如今柳城失控,還請殿下退出柳城,保重貴體!不要因小失大。”撤退的話題再一次提起,相比於上一次那些藏有私心的人,這一次請求的人中不少是真心為他著想的,但是讓他丟下柳城的百姓做逃兵,他做不到。

太子捂著嘴咳了咳,半響,他緩緩道:“這事本宮會考慮的。”待眾人下去,太子又讓李福去請裴璟來。

兩人不知道在屋子裏聊了什麽,裴璟出來時一臉凝重。太子舍人立於廊下想要跟他打招呼,順便探探他的口風,結果裴璟徑直走過,半點眼神都沒有給他。

外界關於太子棄城的消息傳得越來越劇烈,柳城徹底亂了去來,那藏在幕後攪渾水的人的膽子也越來越大,藏在人群中煽風點火。

“你聽說了嗎?朝廷派昭武將軍來屠城,這柳城不日就見變成一座死城。”

“太子?人家身份尊貴,天潢貴胄,才不會在乎我們賤民的命呢!”

……

一穿著灰布長衫的男子跟站在角落裏的濃眉大目的大漢對視一眼,又不著痕跡的挪開視線,繼續傳播謠言。他剛對身邊衣衫襤褸的老漢說完,一回頭,一群腰帶佩刀的侍衛將他團團圍住,那灰衣男子咽了咽口水,往角落裏一瞄,只見同伴正跟他遭遇同樣的事情,心裏一沈,腦子裏閃現兩個字,“完了”。

他們想要將口中事先藏好的毒藥咬破自盡,但是侍衛們並沒有給他機會,直接將他們的下巴給卸了下來,動作簡單粗暴,疼得灰衣男子雙眼泛白,心下絕望。

經過這麽多天的蟄伏,是時候收網了。太子看著屋裏的青瓷祥雲花瓶,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將李福遞來的藥一口喝下去,平聲道:“走吧,咱們去見見那狡猾的劉吉!”

劉吉是兵部尚書劉大人的二子,也是睿王的表哥,手段狠辣且對睿王忠心耿耿,幫睿王解決了不少心腹大患。

李福笑著附和道:“殿下,任他劉吉再狡猾還不是逃不出殿下的手掌心。”

太子輕笑,“還是多虧了阿璟,要不是他查出異樣,恐怕本宮就中了那劉吉的算計。”

當日他給裴璟去信借鬼醫一用,裴璟不僅送來了鬼醫開的幾張控制時疫的方子,還叮囑他小心身邊的人。他身邊的人都是跟他經歷過生死,底細全都查清楚了,就算如餘大人之流貪生怕死的人,也是經過他的考驗的。但是他了解裴璟,不會無緣無故地特意叮囑這件事,所以讓李福格外註意了一下。

結果還真的在隨行的人中查出幾個懷疑的對象,其中不乏被他當作心腹。太子沒想到對方藏得這麽深,心中惱怒,但是越生氣他越冷靜,這人不過是一個小角色,傳遞消息肯定還有其他人幫助他,不如就用這條小魚將身後的那些大魚都撈起來,懷著這樣的心思,太子將這事壓下,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擔心那釘子察覺出什麽,太子專門讓經過訓練的暗衛去監視他,得知對方拿了沾上時疫膿瘡的衣服,略一想就猜出了他們的目的,太子就和裴璟合夥演了一出戲,一出放長線釣大魚的戲。

當然,他染上時疫自然也是做戲,不過是鬼醫做的手腳,包括裴少夫人的染病,裴璟那麽在乎他的小娘子,怎麽可能不在她身邊放一些暗衛保護她。

被侍衛五花大綁押著的劉吉正掙紮著,忽然正廳一安靜,裴璟跟著太子走了進來。看著臉色比之前還要紅潤的太子,劉吉臉色難看,如果這個時候還沒想到這是他們的計謀,他這二十幾年就白活了。

太子坐在上位,眉眼倨傲地看著跪著的劉吉,淡聲道:“劉吉,沒想到吧!”

“確實沒想到,沒想到堂堂太子為了抓我這樣一個小人物還親自演了一場戲,還真是小人的榮幸啊!”

他的態度肆意張狂,李福看不下去,尖聲呵斥道:“放肆!”

“李總管,別那麽大聲,我又不是嚇大的。”劉吉歪著身子跪著,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如今被你們抓住,是我技不如人,我認輸,要殺要剮隨便你們。”

“謀害皇子,制造謠言試圖動搖朝廷根基……這一樁樁事下來,你一條命可不夠,怎麽也得劉家全族人的命來償吧!”裴璟皮笑肉不笑道。

“裴大人你還不知道吧。我受不了劉尚書的火爆脾氣,早在幾個月前就自請逐出劉府,斷絕關系。如今我孤身一人,全族就我一個。如果不夠償,那也沒辦法。”劉吉笑道,眼神表情都透著一絲絲得意,“不是每個人都像裴大人這樣,為了榮華富貴,認賊作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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