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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支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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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七天長假,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跟著下鄉的大部隊去體驗體驗生活,也可順道牽來些新聞的好素材。前幾日,幾個校友發起去貧困山區支教的倡議,聽說此舉還得到了校方的大力首肯和支持。放假多日,無事可做,付楚就報名參加了這個活動。

雖說高校擴招,升學率逐年攀升,但始終是升上的多,升不上的更多,身為時代的寵兒,若是成日價閑閑了了,成何體統,怎麽也該腳踏實地,鉆出象牙塔,憑己身的力,出出血汗不可!

本以為自家景況堪憐,再想不到經此一游,發現竟有比她還‘壯烈’的。這著實讓付楚體會到強中自有強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的古訓!窺豹一斑。真不曉是她閉塞,還是人家閉塞。且觀周遭居民,面黃肌瘦,形容憔悴,衣衫襤褸,就算文辭稍大,但也八九不離十。這兒的地理環境可謂生態:灌木叢生,畜生橫行,穢物遍撒,蠅蟲縈繞,壯觀之極;依山傍水,不乏朝不保升夕之草舍竹屋;小石路車輛可見,但那是路人的,不是主人的,還好,居民不會再對那移動的超級盒子生疑了,但他們仍保持了一貫地對外來之物直率的新奇;已通電,配有先進老式的電燈、電視,但僅此而已。和來之地相較,簡直是天壤之別。一言以蔽之:古代和現代!眾人感覺好象穿越了時空,置身於十年前一般。

付楚眼觀此番情景,感觸很深。一則是憂。自己沈溺於情愛,而漠視了肩負之責,即學。往日自命不凡,今天才知她是此般的孤陋寡聞,見識淺薄,只顧著眼前利益,而忘卻人家疾苦。二則是喜。學以致用,正是時機。

這次的行程是兩日,沒有旅舍,一行十來人就暫且住在一農戶家中。草草收拾後,向導帶他們去學校參觀。向導是學校唯一的老師,既是官,也是民,挺悠哉。他五十歲上下,很瘦,較矮,穿一件幹凈發白的外套和一條估計是七八年代的灰褲子,若不是他戴著一副很有象征意義的厚眼鏡,付楚已把他當作當地的老古董了。她盯著他看得出神,想知道是什麽精神支撐他在這條溝溝裏教了一輩子的書。左右看看,其他人好象與她有同感,也正用眼在探索他。

唐老師說話了,慢吞吞,一副斯文人的調調。他說:“學校第一次來大學生,外面的人連聽都沒聽說過這窮地方,想不到被你們找到了。我很歡迎你們。學校不大,學生不多,但也有幾十人,各個年級的都有。這裏窮,工資低,條件差,沒人願意來,就只好我一個人教他們。孩子們比不得城裏的娃娃,笨多了,四五年級還背不了九九表,拼音也不好。可你們別以為他們不好,這幫娃兒,讀書寫字賣力吃苦,也見不得比誰差,就是愚鈍了點。他們憋足了一股憨勁兒,要為父母爭一口氣。父母親憋日子,摳錢,就眼盼著娃兒們有大出息。學校和正規的沒差兩樣,就是殘破些,不過,這墻根兒、房梁,看看,它們還都結實。我每天早上八點升國旗,教他們唱國歌,聲音傳得很遠,又天天唱,附近的鄉親們都會哼上幾句了。課間還做廣播提操。”

這唐老師興許是許久不見生人,拉裏拉雜說了一大堆,他的字裏行間噴射出一種熱愛教書,喜歡孩子的氣息來。一行人並不覺得膩煩,反而聽得津津有味。

孩子們早熟,沒有老師的監督,也沒頑皮,幾急間小教室都挺安靜。看見外面有人,幾個孩子擡頭好奇地打量他們。

唐老師在窗外指著一個穿短背心的男孩說:“他叫李裏,父親害肺癆死了,家中只有一個母親和他相依為命,他媽媽是買來的童養媳,腦子有點那個。”付楚不由看了聽呆了的雷弘一眼。唐老師嘆口氣,說:“那個小芬的女學生。十五六歲了,讀三年級,她父母總說缺錢,我去說勸了很多次,她才來的。她是班裏最懂事的孩子,成績非常好,很勤快。但她爸媽,唉,不說了。”

“她爸媽怎麽了?”雷弘問。

“不交學費。欠了這學期的書本費,他們不讓她再讀書了。重男輕女啊。”

一女生沈不住氣,氣道:“有這號人!”其他人義憤填膺,有些不滿。

唐老師帶領眾人走進教室。教室年久失修,雨水沿著墻壁滲入,無孔不入的雜草在石縫中叢生,頗具‘草色入簾青’的意境,可嘆無簾。學校周圍是一大片荒地,校址原是一處廟宇,建國後才改造成了學校,學生們上戶外課時,竟挖出了人的頭骨、手骨,才知這裏還是一處墳場。可惜廟小物薄,要不然挖出什麽傳國玉璽可就發財了。學校雖殘敗,但很肅靜,大體上還算得上是個讀書的好地方。

教室中坐好的孩子們知道他們要來,拍起小手歡迎他們的到來。其他班的孩子們呼啦一陣蜂湧而致,把個教室擠得人滿為患,個大的孩子就趴在窗外看。唐老師走上講臺,雙手向下一壓,吵嚷的教室立刻安靜了。他說:“同學們。這是C大的大哥哥大姐姐們,他們專程來看你們。”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他們帶來了很多東西,有書,有衣物,還有捐款,你們家庭困難的,下學期可以免費來上學。”

孩子們歡呼起來,張張小臉熱切地望著遠方而來的雅人。

“現在,你們可以任意向他們提問題。你們誰先來。”

孩子們就不做聲,你望我,我看你。他們害羞得緊呢。

付楚十分了解小孩,她掏出手機,打開玲聲,在音樂聲中,說:“誰先說,就玩這個。”

全體孩子羨慕地盯著手機,眼睛發亮。八九歲的李裏人小膽大,他舉起右手站起來說:“我先說。老師,大學是什麽?很大的學校嗎?”

高年級的學生哄地笑開了。到底年歲大,懂得多些。

付楚對著滿臉通紅的李裏說:“不對。是有很多知識學問的地方。好,你最先問,過來,這個手機,你玩!”

孩子們眼望著李裏,急得跟猴抓一般。有了開路先鋒,事情就好辦多了。孩子們爭先恐後,一個又一個稀奇古怪上天入地的問題接踵而至,教室頓時炸開了鍋。

“老師,什麽是電腦。”

“我可不可以象小鳥一樣飛。”

“我是從石縫裏蹦出來的嗎。”

“真的有太空人嗎?”

“如果我腦袋掉了,會不會很痛。”

大家惟恐孩子們不說話,憑問題有多怪,他們都樂意探討,站得軟了,幹脆坐到孩子們中間,與之打成一片。

付楚特別留意小芬,走過去挨她坐下。她親切地問:“你叫小芬,是嗎?”

“呣。”小芬低聲應。

“家裏有弟妹嗎?”

“有兩個弟弟,三個妹妹。”

雷弘睜大眼,咂咂嘴,說:“好多人!”

付楚拉住小芬發育不良的小手,說:“你想讀書嗎?”

“想。”小姑娘眼紅紅的,把玩著兩寸長的鉛筆,小聲說。

付楚取去包裏的鋼筆,說送給她。小芬道了謝,稀罕地緊握著。

此時,支教團的發起人小張帶領大家唱起歌來。付楚就停下交談,打起拍子隨聲附和。這個下午,大家又唱又跳又玩,時間過得很快。

次日早上七點五十分。全體師生站成排列,等候升旗。

付楚發覺雷弘的眼中有一絲疲倦,知道他很不習慣這裏的生活起居。她輕聲說:“叫你別跟來的。昨晚睡得很糟嗎?”

“對。床太硬,沒洗澡,睡不著。”

兩人便不語。

小芬最大,又她負責升旗。她小小的高挑的身子站得筆直,細細的脖頸撐起高昂的頭,她目不轉睛地註視著鮮艷的紅旗,全神貫註,等待音樂。她身旁的兩個男孩煞有介事,站得有軍人般的氣勢,紅紅的手緊貼褲中鋒,雙眼莊嚴地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他們三穿白色的大號襯衣,威武地立於最前方,嚴陣以待。

唐老師放響音樂。在前奏中,三人一步一頓,鏗鏘有力地邁向旗桿。立正,站直,全體人的眼肅穆地驕傲地跟著紅旗移動。立定,樂止,樂起,小芬有力地滿懷幸福和希望地展開紅旗,回手,行禮。“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新的長城……”洪亮震天動地的歌聲乍響。老師、同學,個個滿含熱淚,仰頭歌唱。在這一刻,音樂只起了導向作用,現在大家不聽它了,早已熟悉國歌的他們用不著它了,他們憑著感覺,張大嘴巴,竭盡心肺盡情歌唱,聲音嘹亮,早蓋過了音樂。眾人一歌,五星紅旗冉冉上升,迎風飄揚。付楚被這陣勢驚得呆了,如此山野小地,人們竟有這般愛國心志,可敬可嘆。

昨晚大家分配了下負責的班級,付楚便要求去了三年級,大家本未算上雷弘,就由他選擇,當然,他是去三年級。

付楚沒什麽大學問,一上午只同孩子們講唐詩宋詞,也不知他們聽懂與否。後來連她自己也講到雲裏霧裏去了,就讓雷弘接手,他便教大家做算術題,背口訣,他們興高采烈的,他講的效果看來不錯,至少也比她好。臨下課時,付楚表演了一個幼稚的刀插手小魔術,哄得孩兒們直叫“媽呀”,生怕把小老師的手給插斷了,這才彌補了剛才的不足。

下課後,一大幫孩子樂顛顛地跑了,剩下幾個老實點的,要跟老師一同回家。

付楚摸摸他們的頭,讓他們自己快回家,孩子們聽話,一一走了,最後,只剩了小芬跟著他們。

付楚就說:“小芬,你怎麽不回家呢,快回家吃飯吧,下午別遲到。”

付楚踟躇半晌,想走想留,欲言又止,末了,她低聲說:“老師,再見”,便跑了。

付楚疑惑地目送她離開。她有點口幹舌燥,問雷弘,他說他也是,兩人就相偕趕回去。

下午上課,付楚點名。

“李裏。”“到。”“左富貴。”“到。”

“小芬。”臺下沒人應。付楚再點,無人應,她看看小芬的座位,空空如也。

小芬的同桌小碧站起來說:“老師,小芬她不來了。”

付楚驚道:“為什麽?”她走到小芬座位旁,發現她課桌裏的書不見了。

“她媽媽不讓她讀了。今天中午還打她,不準她來。剛才,她把書全拿走了。”小碧也小芬的家是鄰居,她是知情者。

“剛才?那現在追還來得及!”付楚跑出去找唐老師,他沒急,只說:

“早晚要走的。”

付楚聽了極洩氣,停了停,跑出去追人。很快,她追上了小芬。小芬眼淚汪汪抱著書在前走著。

“小芬,你為什麽要走!”付楚追上去,說。

“我不讀了。媽媽說沒錢,弟弟妹妹還要讀書。”小芬回頭看是付楚,就說。

“既然,養孩子,就該教育孩子!走,我跟你回去!你媽媽不該這樣!你還小,為什麽不讀書。”

走進這家徒四壁的房子,付楚心中一涼。幾個嗷嗷待哺的小孩怯怯地躲在竹門後偷看來人。小芬爸爸不在家,她媽媽請付楚坐,未待付楚開口,已知來意的芬母就說:“窮啊,一家人吃飯穿衣,連活命都成問題,讓她讀幾年書,都是她的造化!她還認得幾個字,她妹妹們可是半天學堂也沒進過。家裏就屬她福氣好!”

芬母說話利索,微帶勢利,是個見過世面的人。小芬垂下頭。

“況且,這麽大的妹仔,讀什麽書,可以嫁人成親了。我說話直,小老師見諒。”

付楚五內一陣翻騰,她說:“再怎麽也要讀完小學吧。”

“小老師,你不知道,我們莊稼多,人手不夠,就盼著娃兒們長大了搭一把手,她去頑,家裏的農活誰幹那。她是妹娃子,將來總是別家的人,書讀得再多,也是給人家造福,那不是可苦了我們娘老子嗎?”

“女孩子也人的。”

“這我知道,政策也說男女平等,我們將來也指靠她們贍養。不過,書讀不讀不是一樣嗎?不給讀,難道她以後敢不養我們不成,法律上都說不通。我們家確實沒錢,她小弟弟要讀,她也讀,妹妹們也讀,可不是要把我們累死!那個什麽孔融讓梨就是活活的例子,現在她們委屈讓步,將來弟弟們好,也是一樣的。”

“這怎麽能相提並論?”

“怎麽不能,我們的風俗就這樣。不靠女兒,靠兒子,這樣減輕她們將來的負擔多好。她們早晚會懂的,我也是為孩子們好。”

“都讀三年級了,還剩三年……”

芬母著惱地打斷付楚,說:“還不是唐老師!三番幾次,把我們的心都說花了,這才讓她讀,不然,不然,哪有什麽三年!現在倒好,她的心讀野了,活兒也不幹了。飽漢不知餓漢饑,小老師,你不是我們,你別再說了,小芬不讀!唐老師都來過好多回了,他昨天還來說,我們都想關門謝客了。三天兩頭,煩不煩,家裏一大堆事等著人去做。”

“我家是比你們好些。雖說我是女孩子,但爸爸媽媽一直鼓勵我讀書,不然,我也早輟學了。苦是苦點,但總有出頭的一天,現在,你看我多好,大學生,有文憑,鐵飯碗。孩子成功,家長也跟著享福。”

“我懂。可家裏娃多,她讀了,弟弟們就沒門了。”

小芬插嘴輕聲說:“老師,你回去吧,我不讀了。”

“那不行!目不識丁,怎麽在社會上立足!阿姨,如果減免小芬的學費可以讓她繼續讀書嗎?”

小芬驀地擡頭看付楚。芬也驚訝地看她。

芬母說:“如果那樣,厄,倒是可以考慮,但也要幫大人做事。”

付楚下定決心,說:“你放心。下學期的學費已有了。以後不夠的,再想辦法,助學金拿不到,還有我們!我可以承擔她一部分學費。你看可以嗎?”

“你幫我們?”芬母奇怪地問。這天上掉餡餅了?

“對。但是,我只能負責一部分。我還會送一些書、文具給她。你們是父母,其他的就要靠你們。”

“這,當然,有人幫襯,當然好。話又說回來,我們是父母,哪有不疼兒女的,虎毒還不食子!”芬母略頓頓,終於說。

小芬的眼淚嘩嘩直下,她激動得不知說什麽好。

“好。”付楚站起來,說,“那我們說定了。現在我想帶小芬去上課,你看?”

“去吧。小芬,你是遇上了貴人。”

回校途中,付楚苦口婆心地囑咐小芬:“你要努力讀書,別辜負了我的心。以後媽媽不讓你讀書,或者沒來由打你,你都可以跟我說,知道嗎?”

“恩。”小芬珍惜地激動地說。

“要認真,以後象老師一樣,好不好?”付楚很清楚這是遙遠的夢想,但仍說了。

“好。”

回去把這事告訴了大家,群情嘩然,十分氣憤,大家都支持付楚,說要幫助小芬。

夜晚。付楚提筆把小芬的故事如實記錄於案,她準備拿回去發表。此文結語如下:

小芬的事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是中國千萬家庭普遍存在的現象。鄉村教育曝露出兩大瓶頸:一是人多物稀,家長供不起眾多子女龐大的求學經費。二是重男輕女,家長堅信女兒無用,重視兒子,致使女童不能上學或過早退學。所以說,計劃生育,勢在必行,改變人們陳舊的思想觀念,任重道遠。政府的工作我們無權過問,但我們還是應該對教育這個問題引起足夠重視,整頓鄉村教育,刻不容緩!

來之時,大家盡談論些流行元素,兩日過去的現在,則是高談闊論,大侃這二日的萬千觸動。

小張說:“這次活動非常成功,大家的思想境界得到了提高,孩子們得到了實惠,一舉兩得。我想,以後再搞這種類似的活動。”

小李說:“好是好,不過下次再來,我要多帶花露水。你們看,我臉上被蚊子叮了好多窟窿,身上還有。”

付楚正在檢察雷弘的臉,她擡頭笑道:“你們倆是哥們兒,你看他,象在出麻子。”

青山探頭來瞧,也笑:“可不是,臉上好多包,起碼要三四天才能消。”

小張說:“條件艱苦,方能顯示出活動的意義。我們才住兩天就遍體鱗傷,人家卻是要住一輩子的,想想,比較一下,孰輕孰重?”

阿洋叫道:“當了兩天老師,就臭屁教訓起人來了。瞧他的夫子學究樣,真想給沾上一條胡子讓他捋!”

小張說:“我是真想當夫子!多好,學生尊敬,愛慕我!剛才,孩子們都舍不得讓走!那個小芬拉手,李裏抱腰,差點沒把付楚給掀翻!那種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場景,看得真讓人幸福感動而又心酸。”

付楚說:“我剛才也哭了,現在嗓子還酸酸的。”

雷弘說:“一句話,這次活動,讓人獲益良多。”

雷弘給這次活動下了一個最恰當不多的結論。

阿洋說:“對。這一游,讓我長了不少見識!我以前還從沒見過這樣腐朽潰爛的地方,還有人,好象是到了侏羅紀!唐老師真夠勁兒。”

小張說:“的確。他勤勤懇懇幹了幾十年,不容易!聽我們住的那家主人說,他二十多歲便教書了。土生土長的老師,辛苦一生,到最後,落得一事無成。錢,是沒有,有點子薪水,早拿給學生了。人,少,有文化的老婆跑了,瘦巴巴的男孩死了,現在,家中只有一個小女兒和八十歲的老娘,日子過得苦哈哈的。套一句他跑掉的妻子的話,‘他這一輩子究竟是圖個啥呀?’聽了他的故事,我都要喪失人格信仰了。”

雷弘說:“他的肉體苦,但精神卻是甜。他一提到他以前的現在的學生,臉上總是樂觀的,有笑容的。他的努力有了回報,學生都親愛他,當他是父親。或許他就是圖這個,舍小己為大家。這是聖人和凡人的區別。他是個很好的人,他妻子耐不住寂寞離開他,她的文化是白學了,她要是傾其所才,和丈夫站在同一陣線上,說不定,就沒以後的喪子悲劇了。我在想,她離開了唐老師,縱使過上了錦衣玉食的生活,終究也是痛苦貧窮,而唐老師卻從來是幸福富有的。換一種角度去看待唐老師才是明智!”

雷弘遲鈍,但他在這件事上卻是洞岸觀火,鞭辟入裏,比常人多了多少智慧。

沒聽雷弘說過什麽大道理,付楚聽到他的話很是吃驚。她說:“你說得對。”

雷弘受到鼓勵,繼續說:“環境弄人,人的思想行動總受之操控。小芬媽媽是好人,也很善良。”

阿洋不服了,說:“未必!這人心口不一,誰知道她以後會怎樣對待小芬。”

小李爭辯說:“也不見得,再怎麽說也是親女兒。”

阿洋說:“親女兒怎麽了,人家可有親兒子!”

小李叫道:“她自己還不是女的! ”

阿樣的“性質不一樣”來不及出口,青山見他們面紅耳赤,忙打圓場說:“好拉,好拉,你們兩個講的都有理。”

付楚笑說:“開場辯論賽得了。”

小李阿洋發覺失態,相視一笑,握手言和。

“哎,累死俺了!”從外面回來的付楚重重地撲騰到床上,嘆了一聲。

“哎,好累!”

還是沒人理。

付楚再叫一聲:“我累掛拉。誰來關心關心我!”

陽臺上的蘭終於說:“回來拉。”她把剛洗幹凈的衣服晾好,走進來說,“這麽快!我們都以為你要明天才能回來。”

“天兒冷了,我們帶的衣服不夠,就只好打道回府了。”

小清本來睡得迷迷的,現在醒來,翻身面向付楚,懶洋洋地說:“楚,鄉下好不好玩?”

“談不上玩。倒是看了學了不少,萌生的感想也挺多。我跟你講,我教的一個女學生,十六七了,才讀到小學三年級。她媽媽那思想迂腐到了極點。接待我們的老師,好象從古墓裏蹦出來的,簡直是個活雷鋒,只問付出,不求回報。”

小清有氣無力地說:“都是我哥拉,早晚不來,偏一號來,又沒呆多久,早晨來,晚上就走了。青山也不在,我一個人都快悶得發黴發臭了。幾天下來,睡得我腰也酸了,背也疼了。真難受。”

付楚一笑,她說:“怎麽只有你們兩個在,雅呢?”

“她呀,早樂瘋了呢。哦,你可能還不知道,楊志回來了。”

“啊?”

“他隨什麽考察團回國調查。才半年多就回來了,雅好幸福哦。又帥又有才。”

蘭橫了小清一眼,說:“別流口水了。有道是朋友之‘夫’不可戲,知道不?”

付楚幹楞著。

小清說:“還有一件事。有一個外校的男生要轉來我們班。你說說,這個人腦袋是不是秀逗了,好好的,半途轉什麽學嘛。呀,怎麽,楚,你的眼睛直了!你有沒有在聽我講話。”

付楚點點頭。

“如果來的是個好的,咱們班的女孩兒可要該偷笑哩。”

蘭說:“省省吧,哪來那麽多好的。”

“就你烏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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