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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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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

位於城郊僻靜之處的一座宅子,正門口尚未懸掛匾額,應是主家還沒有來得及住進來,門頭上還掛著一對兒白色的燈籠,看起來有些瘆人。

原本緊閉的大門開了,從裏面出來兩位精壯男子和兩位丫鬟,四人皆身穿素縞,頭戴白布條,下了臺階分別守立在大門左右。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從街道盡頭傳來了車馬行過街石所發出的聲音,其中一位丫鬟擡眼望去,眉宇間的喜色轉瞬即逝又快速垂下頭。

王林策馬來到門前,看到等在門口的周六,孟廣威,薈兮和由儀,一勒韁繩翻身下馬,朝著周六和孟廣威拱了拱手:“周大哥,廣威!”

“夫人呢?”周六問。

“在後面,馬上就到。大哥派我過來探路,以免走錯鬧出誤會……這宅子可真不錯!”王林擡頭看了看面前的宅子,讚道。

周六一聽林四小姐平安歸來,一顆心落了地,輕松地和王林說道:“費了好大一番周章,總算是不辱使命了。雍州的風沙大,院墻比洛城那邊高了一些,剛買過來的時候屋瓴瓦片受損嚴重,請了十多位工匠過來加急翻修的,又長雇了廚娘,園丁,門房和護院的,家具也都是按照爺的吩咐去做的,希望夫人能喜歡。”周六是外男,“男主人”雲安不在,他不好與女主人多過話,要不然這些話本該是稟報給林不羨的。

王林笑道:“周大哥辦事妥帖,況且咱爺挑的東西,那肯定都是按照夫人的喜好挑的,夫人怎麽會不喜歡呢。”

周六開心地笑了,擡了擡下巴,對王林說道:“快站過來吧,馬車到了。”

馬車停在正門外,由儀率先迎了上去,之後跟著薈兮,車廂的門開了,率先下來的是背著藥箱的白大夫,由儀喚了白大夫一聲,後者微笑致意讓到一旁。

隨後下來的是瑞兒,看到許久不見的姐妹由儀發出一聲驚呼,瑞兒也笑,不過笑容轉瞬即逝並朝由儀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捂住了嘴巴,整理好了表情。

林不羨最後下了馬車,由儀和瑞兒一左一右攙扶著林不羨,從前的兩個心腹都聚在身邊,讓林不羨恍然覺得是回到了南林府,雖然如今一切已經不同了,但她相信未來的日子一定會比過去要好。

“歡迎夫人回府。”

周六,孟廣威單膝跪地,薈兮也行了一個萬福禮:“歡迎夫人回府。”

林不羨輕聲道:“都起來吧,有什麽回家再說。”

“是。”

由儀和瑞兒一左一右陪在林不羨身側率先進府,接下來是薈兮和白大夫,隨後才是周六,廣威、王櫟駕馬車往後門去停,王林最後進了院子。

進了院門,過了影壁,院內還有幾名丫鬟,婆子,家丁護院,加起來十幾位,紛紛對女主人下拜。

“都起來吧。”

“謝夫人。”

聽到眾人這個稱呼,由儀忍不住哼了一聲,她是一步步看著自家小姐“大權旁落”的,那人憑什麽呢?不過是乞丐出身的贅婿入府,卻一步步把自己變成了爺,把她們家小姐變成了“夫人。”

瑞兒眼珠一轉,轉頭看了看林不羨。

周六上前來,掏出一沓契書交給林不羨,說道:“夫人,這裏是宅子的田產地契,還有這些丫鬟婆子,護院家丁門房兒的雇傭契書,夫人和老爺都不在,小人也不敢擅自做主和他們簽訂賣身契。”

林不羨接過契書,轉手交給由儀,說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做的很好,只是這宅子的匾額……因何未掛?”

“這小人哪兒敢啊。”周六也知道家主這對夫婦很特殊,照理應該掛“雲宅”可男方是入贅的,他拿不定主意。

林不羨繼續說道:“按照淟州的樣子,再做一塊‘雲宅’的匾額就是了,只是現在不易掛,先放起來等過了制,再選個日子掛上去吧。”

“是。”

“你們也都下去吧,該做什麽做什麽,都小心些,別犯了忌諱。”

“是!”

……

林不羨自稱乏了,先回房休息,讓由儀也不必留在房裏伺候,去給瑞兒準備房間,好好陪陪瑞兒。

“謝謝小姐。”由儀不疑有他,高興地拉著瑞兒來到了廂房,一進房間由儀便拉著瑞兒的手端詳起來,看了半晌咂著嘴兒說道:“到底是個有福的,本以為你離開小姐身邊會遭罪受苦,怎知竟越來越水靈了。明明說好了姐妹不分開的,你走了……拋下我。”

瑞兒的臉一紅,等由儀打趣完了才拉著她的手認真地說道:“咱們做奴才的,除了死……哪有真正能自己決定的事情呢?雖然跟在玄一道長身邊也是我心甘情願,可與小姐還有你分開,並非我的本意呀,你又何必這樣說,平白往我的心口戳刀子?”

由儀這才轉哀傷為歡喜,笑道:“我不過是說說,我還能不知道內情麽?只是時常想起你,懷念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那些日子,道長她老人家心慈人善,若得閑……你就求著道長,讓她多過來走走,咱們姐妹也好團圓團圓。”

“好,我會盡力的。”

由儀看著瑞兒,突然嘆了一聲,說道:“其實你走了也好,你要是還在……恐怕也和我一樣,淪為‘二等丫鬟’了。”

“此話怎講?”

由儀冷哼一聲,說道:“從前在府裏頭,咱們倆可是小姐身邊的一等大丫鬟,府裏的那些個丫鬟婆子,誰見了咱……不得客氣客氣?現在好了,自打你走了之後,小姐徹底變了,最開始是在淟州給姑爺買了一處外宅,匾額竟掛了‘雲宅’從這兒,算是開了頭了,一發不可收拾,之後……不僅事事以姑爺為先,竟然還讓府內的下人叫他‘爺’,叫咱們小姐‘夫人’,可氣的是,那人竟然也同意了,一天美滋滋兒的,光明正大當了‘爺’,你說我現在不是二等丫鬟,是什麽呢?而且那人……盡出些怪事兒,說什麽府內要‘沒大沒小’‘沒有尊卑’,你說氣人不氣人?那幾個粗使的護院自此之後,對我連聲姑娘都不叫了,整天由儀來由儀去的,我倒成了他們的粗使了不成?”

見由儀越說越激動,瑞兒隱約明白了林四小姐為何會讓自己和她單獨談談了。

瑞兒拍了拍由儀的手背,勸道:“你快緩緩吧,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如此高聲就不怕犯了忌諱麽?”

由儀這才住了口,瑞兒思索片刻,語重心長地說道:“我看你呀,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怎麽了?”

“依我看,如今這‘雲宅’之內人人清醒,唯獨你‘拎不清’,照理說,你和我是在小姐身邊長大的,南林府的風浪人情也是一般人能見識到的麽?你的眼界和心胸不該比他們開闊?怎會如此呢?”

“……好姐姐,我做錯什麽了,你快說說。”

“你當那人還是從前的姑爺麽?他如今可是雲安,雲秉初啊。他的字是嚴正公嚴老先生親自給擬的,正所謂英雄不問出處,他是乞丐出身不假,可人家如今是寧王府的座上賓,北海春華郡主的至交好友,就連郡主都要叫他一聲‘雲哥哥’而稱呼咱們小姐為‘雲嫂嫂’呢?大行皇帝賓天,新皇的第一道聖旨發到北海,玄一道長就領著他進京去了,比周大將軍一家三口還要早出發呢。日前,玄一道長已經請永樂公主做見證人,正式開壇收了他為入室弟子,說不定也是關門弟子。擬了道號‘通潚’,通字輩兒……就算暫時不能稱之為天師,外人見了尊一聲大師,道長,總不過分吧?更何況玄一道長親口說過,他是整個燕國通字輩道長裏面最年輕的一位,有多少五六十歲的道長見到他要叫一聲師叔?和他年齡差不多的,叫他一聲師叔爺爺的大有人在!再說……這宅子,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也是人家自己賺錢買的,可沒用林府的一針一線,為何不能叫雲宅?最最重要的是,此事乃是咱們小姐心甘情願的決定,人家護著自家夫君,生怕雲秉初受一丁點兒委屈和非議,寧可自降身份也要杜絕此事,所有人都看出來了,明裏暗裏地配合,你可倒好!就你膽子大,大勢所趨的事兒,非要唱反調。”

瑞兒的話戛然而止,她看著由儀,停了好久才繼續說道:“你自己掂量掂量,如今人家的哪一條頭銜的分量不夠?論起身份,他的哪一層身份是你一個小丫鬟能拿捏的了的?只是人家心腸好,有度量……亦或者是愛屋及烏,顧念著我不在小姐身邊了,只剩下你一個知根知底兒的貼心人,才一直不追究,不跟你一般見識,可是……忍耐也好,念舊也罷,總有個頭,是不是?你要是再這樣拎不清……等有一日打發你的,也絕對不會是他,咱們小姐定會在這個極限到來之前,先一步把你打發了,若是只有他一人還當真好辦呢,我還沒見過幾個比他好說話的人。”

聽完瑞兒的話,由儀的冷汗都冒出來了,一字一句都在由儀的耳邊回蕩,她的臉漲得通紅,拼了命地想反駁……卻發現瑞兒說的都是事實,自己沒有絲毫反駁的餘地。

由儀有些傻眼了,幾度欲言又止憋了半晌才喃喃道:“他……幾時變得這般了不起了?這才多久的光景……怎麽就……”

瑞兒嘆了一聲,由儀能反應過來,是害怕也好,後怕也好……都是一件好事兒,否則按照適才在前院的趨勢發展下去,她被逐出雲宅的事情是可以預見的。

瑞兒拍了拍由儀的手,嘆道:“你好好想想吧,雲秉初不是壞人。他雖然行事不按章法,卻是一個坦蕩的君子,一個真好人。再沒有比他更通情達理的了,你今後好好的,我保證他不會和你翻舊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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