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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文房四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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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安微微一笑,並不在意由儀那驚愕中夾雜著覆雜的目光,只是溫柔地望著林不羨。

林不羨的用意雲安又豈能不知呢?

她到底是個念舊的人,想把由儀帶在身邊卻也不想讓自己“受委屈”這不這給自己“立威”呢麽?

同樣明白林不羨用意的還有周六,他最擅人情練達自然也看出了由儀對雲安的“不同”,這一點單從稱呼上就能看出來,周六心中明鏡一般,暗道:難得爺和夫人夫妻同心,看樣子自己今後更要小心侍奉,也無需兩頭討好,照眼前這個架勢……只要自己對爺忠心不二,夫人那邊自然會對自己高看一眼。

周六由衷讚道:“爺真是好文采,小的雖然沒讀過太多書,但走南闖北也聽過不少大家名句。爺這篇……堪稱上上佳作。”

林不羨露出笑顏,說道:“只要肯學,什麽時候都不晚。我看這幾回相公總是單獨命你做事,想來今後用到你的地方也多著。作為爺身邊的近侍,具備忠心和勇武自然很好,但要想承擔更多的職責,光有這兩樣就略顯單薄了,就說今日……你頭一回買來的筆墨紙硯,勉強能給剛開蒙的稚童做練筆之用,難登大雅之堂。相公平日裏要忙的事情多著呢,一時忽略了細小物件兒的品質也是有的,這第一道關本應由經手的人,也就是你來做。”

“是,夫人教訓的是,小的記下了。只是……小的出身貧苦,對風雅之物實在是沒什麽見識,今後小的只管挑貴的買,一分錢一分貨嘛……”

林不羨搖了搖頭,答道:“雖然是個辦法,卻並非長久之計,今兒正好碰上了,便先和你講講這文房四寶的門道吧,今後跟在爺身邊,多學多看,見多了自然就好了。”

“多謝夫人,小人洗耳恭聽。”

林不羨請眾人坐下,沏了茶慢慢說道:“這墨錠,今後只選徽墨,馨香淡雅,工藝也是上乘,最主要的是:南林府一直用的都是徽墨,相公她最開始用的墨錠便是這一種,換了旁的,我怕她不習慣。‘徽墨’是墨錠的種類,同樣的徽墨,因不同的制作工藝,還分為幾類,常見的有‘松煙’‘油煙’‘漆煙’,其中油煙大多用來作畫,松煙性溫,墨色稍淡,作畫寫字都可,若是想把寫的字送人收藏,乃至流傳,前兩者的墨性便皆不如漆煙了。漆煙墨色重而有光,可使神韻外顯,最重要的是漆煙的墨性雋永,有久不褪色的特質。今後相公若是再叫你去買墨,先問好用途,再選擇一款最合適的買回來。”

“小人記下了,謝夫人。”

林不羨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雲安,其實她主要是想說給雲安聽的,又見雲安在四個護衛裏面更看重周六,便也拉上他一同說了,畢竟雲安作為一家之主,親自去買東西的次數只會越來越少,書房重地……這種事周六做更合適。

“說完了墨,再來說說這筆,筆中的學問非三言兩語便能囊括盡述,我便只說些入門的。這毛筆的講究五分在筆頭的材質上,三分在筆頭工藝上,只有二分是在筆桿上,所以選擇一支材料和做工都適合的毛筆,可以為筆下的墨寶添彩不少。在眾多材料中,狼毫,羊毫和兔毫為上佳材料,羊毫偏軟,狼毫較硬、沒有一定筆力火候很難駕馭前兩者,兔毫因其‘堅韌且銳’的品質,十分適合用來寫字,特別是筆體本就方正者,用兔毫筆更是如虎添翼。相公的字兼有‘方正勁直’之美,兔毫是最適合她的。同樣是兔毫,紫霜要好於白霜,可記住了?”

“小的記下了,今後便按照夫人今日教的去給爺采購文房四寶。”

“嗯,你們都下去吧。”

“是,小人告退。”

“奴婢告退。”

由儀和周六一前一後出了房間,林不羨又對雲安說道:“我箱子裏帶了一塊太湖石硯,我去取了給你,研好墨謄寫上去吧。”

雲安感嘆道:“你把我的品味習慣擡的這樣高,今後我可怎麽再用普通的東西喲。”

“為何要用普通的東西?即便離了宗門,也不至於淪落到連這些都用不起了。而且這些也並非頂級,以你現在的勢頭,早晚能憑自己的能力換來更好的。”

就身居末流的商賈而言,林不羨適才介紹的這些,就是這個階層能擁有的最好的文房四寶了。

再好些的……就只能從士族的手裏“流通”到她們的手上了,但林不羨相信以雲安的能力這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這才過了多久呢?雲安便展現出了驚人的能力,從一個毫無背景的“乞丐”用了不到兩年的時間,一步步擁有了即便是隴東林氏也奢望不來的東西。

雖然從商賈的立場上來看,雲安的家底還太“單薄”了,但雲安目前所擁有的某些“無形”的東西,沒有任何一家商戶能與之比肩。

而且林不羨一點也不擔心雲安會“樹大招風”,從她死死捂著那些詩詞就能看出來,雲安並不會被名利蒙蔽雙眼。反之,她深谙因勢利導,明哲保身的道理。

林不羨沖了一杯新白茶,將茶水倒到硯臺裏就著研墨,她解釋道:“茶色如水是新白茶的特點,但茶香反倒比老白茶清冽。利用這一特性來研墨,徽墨的香與白茶的味結合在一起,會生出一股全新的香氣,而且也會讓墨色更雋永,這是我的開蒙恩師告訴我的小妙招,一般人不知道的。”

“謝謝,我記下了。”

雲安聽林不羨的,用白茶的茶湯去潤新筆,一邊看著書案邊的林不羨:她的頭發都盤在頭頂,那是已婚女子方能留起的發式,露出潔白纖細的脖頸。一只白皙的柔荑捏著墨錠,只用三指,剩下的兩根手指微微翹起。另一只手提著廣袖,硯臺中已有了漆黑的顏色,墨錠和硯臺之間擦出獨有的聲響,伴隨著茶湯與墨香結合出來的香氣,陣陣飄出。

雲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確如林不羨所言——那是一股獨特的香氣。

看著眼前如畫的一幕,雲安的腦海裏驀然閃過四個字來:紅袖添香。

墨研好,林不羨又為雲安鋪好了宣紙,拿出兩塊鎮尺壓住頭尾,問道:“差不多了吧?”

雲安撥弄毛筆尖,答道:“好了。”拿來凈布擦幹筆尖上的水,蘸了墨,深吸一口氣將由她和林不羨共同修改出來的《七寶樓送李元》謄寫在了紙上。

在落款寫上年月日並“雲安謹贈”四個字,雲安長出一口氣:“你來看看怎麽樣?”

林不羨來到雲安身旁,仔細看了看說道:“筆鋒初成,布局也很爽朗,只是還差了個印鑒,倒也不急……一般的書齋都有專門雕刻印鑒的師傅,算上材料錢從幾文到幾百文不等,快的話當日就能取,這幾日親自去做一個吧,印鑒是長久用的物件兒,選個合眼緣的。”

“好。”

……

下午,瑞兒來替玄一道長傳信,說:寧王老太妃飽受腿疾困擾,此次要請玄一道長為她調理幾日,暫時無法出府相見,然後瑞兒問雲安:“道長讓奴婢問問姑爺,可想好人選了?”

雲安答道:“我選永樂公主殿下。”

“是,奴婢明白了,若小姐和姑爺沒有別的吩咐,奴婢就回寧王府覆命去了。”

雲安說道:“還有一件事想請瑞兒姐姐幫忙。”

“姑爺請講。”

“那個……請玄一道長尋一個方便的時候,向老太妃索要一個王府內的藥方,就是之前給你家小姐用的藥方,用了幾個就要幾個,我可以保證絕不外洩,只繼續給你家小姐用。”

雲安故意沒有把和林不羨病情有關的事情說出來,提防著老太妃細問……萬一被她身邊的下人聽了去,再給當成談資到處宣揚。

亦溪這種致命的病,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奴婢明白了。”

瑞兒走後,林不羨問雲安:“瑞兒好像和玄一道長的關系發展到了很親密的程度?這樣緊要的事,也放心讓瑞兒來傳口信,你也好像很信任她的樣子?”

雲安心頭一跳,她想起自己還沒有告訴林不羨玄一道長和瑞兒的關系,權衡片刻雲安對林不羨說道:“亦溪,有件事……我早就應該告訴你的,之前出於我自身的種種原因,一直沒有對你說……”

隨後,雲安將玄一道長的囑托,還有一些她知道的事情都和林不羨說了,林不羨聽完以後沈默良久。

雲安有些緊張,問道:“亦溪,你生氣了?”

林不羨搖了搖頭,答道:“玄一道長對我有救命之恩,她老人家既然提了,我便沒有理由拒絕。況且瑞兒能侍奉在她老人家身邊也是瑞兒的造化,我與瑞兒自幼一同長大,當然也希望她能有個好歸宿,況且是你情我願的事情,我又怎麽會生氣呢?”

聽到林不羨這麽說,雲安放心了,問道:“那你怎麽一直不說話,在想什麽?”

“其實……是因為瑞兒手裏掌握著一樣很重要的東西,我自接管家業之後苦心經營四年布下的暗樁,為了不被旁人察覺……我從不直接與底下的樁子聯系,都是到瑞兒那兒,然後再到我的手裏。四年精心布局,如今已經非常龐大,瑞兒這一走……我很難找到代替她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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