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沒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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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安做了一個夢,夢境幾乎是她在崇山嶺不歸路上的情景重現,唯一的差別是夢境並不連貫,畫面有些零散。

馬兒被套住以後,雲安想用匕首砍斷套馬索,可山賊來的更快,只見他揮舞起刀柄不知敲擊了馬兒哪個位置,馬兒居然直接就栽倒下去。

匕首就在雲安的袖口,實驗室的科員說:那是一把足以削鐵如泥的兵器。

那個時候,雲安和山賊的距離已經很近了,她看著對方滿是絡腮胡邋遢的臉,貪婪又殘忍的眼神,以及咧開嘴時露出的焦黃的牙齒。

雲安完全有能力拔出匕首,一個飛撲,瞬間結果了對方的生命,可是雲安卻猶豫了。

攥著匕首的那只手裏滿是冷汗,雲安死死地攥著,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在時光島上學習的戰鬥技巧一遍一遍在腦海中回現,可雲安就是動不了……

她害怕,並不是害怕眼前的山賊,而是害怕殺人。

不過是一瞬的猶豫便錯過了最佳時機,雲安看到山賊伸出舌頭舔了舔幹涸的嘴唇,然後便是頭頂一痛,視線瞬間變紅。

雲安的大腦一片空白,或許是暈過了吧?醒來的時候她朦朧聽到另外一個粗獷的聲音,低吼道:“不是說了不準見紅麽?若是血跡被‘硬虎’察覺,仔細你的皮!”

剛才那個黃牙的山賊賠笑一陣,從雲安的袖口摸走了匕首,順勢補了幾腳,罵道:“狗東西,竟還藏了家夥!”

“二當家您看,小的眼力不錯,這狗兒並不瘦,這把匕首……”

“嗯?倒是個好東西,歸我了。”

“這是自然,這狗兒身上還有些銀子……”

“歸你了。”

“多謝二當家!”

那山賊又回來了,用麻繩捆住了雲安的手腳……

朦朧中雲安聽到了黃牙山賊的哼歌聲,還聽到了“二當家”的聲音,二當家罵道:“狗肚子裏裝不下二兩香油,這麽幾個子兒至於把你樂成這樣?”

“嘿嘿,小的這是討了個頭彩,一會兒肯定能旗開得勝。”

“快滾去把血跡清理幹凈,隴東林府今年獨進了‘一綱’的歲入,加上別的肥豬們的,足有兩綱!幹了這一票,下半輩子都不用再開張了!要是因為你小子而壞了大事,大當家非活剮了你!”

雲安的心一揪,隴東林府……歲入……?亦溪……!

雲安被兩個山賊合力丟到了一個雪坑中,他們還刨了一些積雪蓋在了雲安的身上。

雲安又聽到埋自己兩個山賊說道:“死了沒?要不咱找段繩子把他勒死算了。”

“別折騰了,咱們蹲了這麽久,硬虎或許就在附近了。先讓他先這麽昏著,以免撲騰起來驚了虎,等幹完了活再給他補上幾刀就是了。”

“可是……萬一他醒了呢?大喊大叫不更壞事兒嗎?”

對方嗤笑一聲,說道:“李二能徒手拉住一匹發狂的馬,就這他這麻桿似的樣子,那一下沒敲死他就不錯了,醒?做夢吧!”

積雪封住了雲安的口鼻和視線,雲安聽到了山賊的談話,也許是大腦受到強烈沖擊的原因,雲安沒有像剛才那樣害怕的感覺了。

雲安暗想:那個打自己的山賊力氣的確挺大的,要不是自己在時光島時接受過實驗室的精神強化訓練,恐怕早昏死過去了。

雲安極力保持清醒,思緒逐漸回歸,慢慢理清了一個事實……

這幫山賊準備搶劫林府的過路銀子,聽他們說話的內容,這筆銀子應該是進獻給朝廷的。

雲安還不太了解燕國的制度,不知道若是銀子被劫走,林府會不會因此獲罪?

她想用匕首割開繩子,卻發現自己的匕首已經不見了……

好在雲安穿了沖鋒衣,否則就算不失血過多,也會被凍死。

恢覆思考能力後,恐懼感也隨之歸來,雲安思索著對策,從山賊適才的對話中,雲安知道對方暫時不會殺害自己,但再耽擱下去自己必死無疑。

現在逃跑顯然不智,機會有兩個……一個是在山賊和官兵械鬥時,自己趁亂逃脫。

另一個是,祈禱官兵勝利,自己再高聲求救。

前者生還的幾率更大,可匕首就丟了。

選擇後者會有一半的可能性死亡。

……

“啊!”雲安噩夢驚醒,一個溫柔的聲音傳來:“做噩夢了?”

天剛蒙蒙亮,雲安頂著一腦門的汗,表情恐懼。

林不羨也坐了起來,撫過雲安的脊背,溫柔安慰:“是不是做噩夢了?”

雲安轉過頭,看了林不羨良久,然後做了幾個深呼吸,雲安決定不將在崇山嶺發生的事情告訴林不羨了。

多知道一分便多一分危險,卷入這件事的原因,歸根結底是自己不聽勸,沒必要也把林不羨扯進來。

“亦溪。”

“嗯?”

“我問你個事兒,歲入……是什麽?”

“是一項只向商賈征收的稅款,直獻陛下,充做帝王私庫,用以供養皇室。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哦,沒什麽……就是在京城的時候,嗯、吃路邊攤聽旁邊桌的客人談到這個,說什麽又要交‘歲入’了,便問問你。”

“這樣啊。”

“那……我是說假如啊,要是歲入的銀子丟了,怎麽辦呢?”

“這筆銀子不容差池,如果真的發生了這種情況,所有負責保管,押運這筆銀子的人都會受到牽連。”

“和商戶們無關了是麽?”

“對,銀子一旦繳出去,就和底下人無關了。”

雲安暗中松了一口氣,只要牽連不到林府就好。

“時間還早,我們再睡一會兒吧?”

“好。”

二人重新躺到床上,再醒來已是天亮。

請完安回來,林不羨告訴雲安,明日就是除夕,天不亮就要起來,沐浴更衣後,先到父母那裏去請安,然後再一同到祠堂去祭祖,分家的那些人也會來。

雲安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嘴上應承著。

林不羨只當雲安是在路上受到驚嚇所致,有些東西就算她心疼也沒有辦法,覆原總需要一個過程。

“衣服已經給你準備好了,祭祖是大事,分家的一些長輩們也會到場,到時候你就在我身邊,我慢慢介紹給你認識。”

“好。”

林不羨思索片刻,她覺得雲安總沈溺在這件事上心神會出問題的,不如說些別的轉移雲安的註意,正好她也很想聽聽雲安的意見。

“雲安。”

“嗯?”

“我們到書房去吧,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

聽到林不羨這麽說,雲安才算打起精神,起身道:“好,現在就去?”

“嗯。”

二人一同來到書房,鎖好門相對而坐,林不羨抿了抿嘴唇,家醜難免有些難以開口,但她早就不把雲安當外人了,開門見山地說道:“你還記得劉姨娘嗎?就是我們從清虛觀齋戒回來的時候,在前院見到的那個女子,寧王府送過來的。”

雲安在記憶裏搜索到了這號人物,點了點頭:“記得,怎麽了?”

“她有身孕了。”

“啊?!”

林不羨豎起食指貼在唇邊,低聲道:“你聽我說完。”

……

於是,林不羨將雲安走後,林府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包括劉姨娘被秘密送走,林威對她的態度改變,以及李青山稱病,鐘蕭廷掌權,還有她為何會自願認繳一綱歲入銀的原因,毫無保留地告訴了雲安。

雲安沒想到這麽短的時間裏從洛城到林府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信息量有些密集,雲安沈默了好一陣,才嘆道:“難怪我覺得你爹對我的態度有些奇怪,原來是這樣啊。”

“你感覺到什麽了?”

雲安答道:“從前你爹對我的態度雖然也不好,但我能體會到他那是覺得我配不上你,老父親的心情我能理解。這回回來,我感覺你爹對我比從前冷漠了,要是放在從前,估計會罵我幾句吧。”適才去請安的時候,雲安被林夫人追問回來的經過,林威也在場,卻未置一詞,只是最後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回來就好。”就把雲安和林不羨給打發了。

林不羨諷刺一笑,低聲道:“別說是對你,就是對我……也當半個外人防著了。在父親的眼裏,你算是我的依靠,若是死在路上……”林不羨輕嘆一聲,畢竟是自己的父親,再難聽的話,她也不敢說了。

“你爹今年……五十多了吧?雖然老來得子值得慶祝,可是自古七十古來稀,等那個孩子像你這麽大,他都七十多了。能指望那孩子什麽呢?養老送終的事情,還不是得指望你麽?再說,孩子不是還沒生麽?是男是女的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想的?你這麽優秀,為了這個家付出了這麽多,他就不怕寒了你的心?”

林不羨平靜地答道:“父親以為我並不知情,所以一切便都解釋的通了。對父親而言,未雨綢繆總是好的。先把權力收歸到自己手裏,萬一劉姨娘生下兒子,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剝奪我的管家權。就算劉姨娘生下個女兒,父親隨便找個借口‘教導’我幾句,再重新把權力交給我就是了。歸根結底就是一件,父親並不想在這個孩子落地之前,我有和他分庭抗禮的力量。昨日母親來告訴我,父親這次是動了真怒了,就連她親手熬的參湯都沒喝。母親心疼父親,勸我今後三思而後行,莫要再惹他生氣了。我卻什麽都不能說……只是更心疼母親,父親就連陪他走過半生的結發妻子都防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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