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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家書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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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見林四小姐以“民婦”自居,表現也得體,便又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到了鐘蕭廷的身上。

後者怎能不知?卻涎著臉笑了一聲,繼續柔聲道:“那我就放心了。”

林不羨不語,即便她始終沒有對鐘蕭廷擡一下眼皮,依舊引起了各方的思量。

鐘蕭廷和林林四小姐的“口頭婚約”在洛城的頂流商賈界並非什麽秘密,只是礙於鐘蕭廷如今的身份和林府的勢力,眾人佯裝不知罷了。

況且如今這二人已是男婚女嫁,再提這件事不是觸黴頭麽?

偏偏鐘蕭廷毫無忌諱,之前有李青山坐鎮,鐘蕭廷還懂的收斂,現今李青山稱病不出,這洛城儼然成了鐘蕭廷的天下了。

“坐吧,都坐下,別站著了。”

見林四小姐不搭理自己,鐘蕭廷又說道。

……

鐘蕭廷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了,林不羨的位置就在鐘蕭廷的左邊,落座後,林不羨在心裏發出一陣無聲的嘆息,她恍然回憶起上次參加鐘蕭廷接風宴的時候,雲安直接擋在了自己身前,坐到了本該屬於自己的位置上,隔開了他們。

那是林不羨自接管家業以來,參加過的最輕松的一次宴會,一轉眼那人已經離開了二十日了,思念猶如破土的藤蔓一般,無聲蔓延,當林不羨察覺的時候,已經纏住了整顆心臟。

由於尚在國喪守制期間,桌面上只放了茶水,並無宴席。

如此甚好,林不羨暗道。

“啪”的一聲,是瓷器放在桌上碰撞出的聲音,雅間內安靜極了,所有洛城商界巨賈仿佛在聆聽宣判一樣。

鐘蕭廷慢悠悠地說道:“這次,本官叫大家來呢,其實只為一件事,眼瞅著就要年終歲尾了,歲入的銀子,也該籌備籌備了。”

不同於林不羨的平靜,場中坐在末位的幾位商老板色微變,將目光投向了商會會長劉萬舟。

後者見狀心中亦是感慨,歲入銀子歷來都是地方官對朝廷表忠心的最好途徑,這鐘蕭廷又是新官到任,這回的歲入銀,洛城商界註定了要脫一層皮。

作為商會會長,最重要的職責就是平衡好商界和官府的關系,劉萬舟沈吟片刻,對鐘蕭廷說道:“鐘大人,這個時候……歲入的銀子是不是征早了點?”

鐘蕭廷正色道:“眼下正值國喪,朝廷痛失儲君,陛下痛失愛子,陛下下旨要隆重操辦,朝廷這下不知要花多少銀子,咱們為人臣民者,自然要效忠朝廷,反正早晚都是要收的,早些又何妨呢?”

聞言,劉萬舟已知鐘蕭廷是鐵了心,便拱手說道:“鐘大人所言甚是。”

林不羨安靜地聽著,心中甚是鄙夷,這二人適才說的話,若是拉來一個外人聽,大抵是雲裏霧裏,林不羨卻心若明鏡。

按照燕國的古律,各州府的知府任期最多三年,為輪換制。

李青山是一個極為特殊的存在,不知寧王用了怎樣的手段竟讓李青山在洛城做了十多年的知府。

是以,相比於其他地方官,李青山對洛城的商賈尚算仁慈,若是能拖上幾天,說不定李青山就病好回來了呢?

由他來主持歲入銀事宜,在場的人至少能省下一半的銀子。

鐘蕭廷滿口君臣大義,將道貌岸然展示的淋漓盡致,說到底就是鐘蕭廷想搶了這次征收歲入的功勞,連臉皮都不要了。

林不羨的嘴角微微勾起,暗道:真是為了高升不顧一切,歲入銀這種直接孝敬天家的事情,李青山真的願意拱手相讓嗎?真以為自己靠上了尚書府的大樹就能為所欲為了?

驀地,林不羨的心裏閃過一個一石二鳥的計策。

……

“那……今年的歲入銀,還按照以往的老例?”商會會長劉萬舟環顧一周,為在坐所有商賈做了最後的爭取。

鐘蕭廷回道:“往年是多少本官不知,今年特殊總要不同於往日的,所以本官才召集大夥,想問問諸位都預備出多少?”

鐘蕭廷說完,場中陷入了沈默,安靜極了,似乎誰也不願意先開這個口。

林不羨安靜地坐著,若她沒有料差,鐘蕭廷定有後招,她等的,也就是鐘蕭廷的後手!

見所有人都不說話,鐘蕭廷轉過頭,看著林四小姐的側臉,笑道:“林府是隴東商賈之首,四小姐打算出多少?”

鐘蕭廷所言,正中林不羨心中所想。

她沈吟須臾,用極平淡的聲音回道:“林府世代蒙受皇恩,正如鐘大人所言,值此非常時期,所繳些也是應當的。”說到這兒,林不羨頓了頓,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鐘大人有所不知,今年整個隴東的行情都不好,今年的歲入銀子大夥都是一早就準備好的,突然生變怕是一時也湊不出那麽多現銀,今年林府便多出一些吧。”

“哦?難得四小姐如此深明大義,那麽……林府打算出多少?”

林不羨微微一笑,朱唇輕啟,平靜地吐出兩個字:“一綱。”

一石激起千層浪,場中諸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林不羨口中的“一綱”,是專門向朝廷進貢的計量單位,“一綱”為十艘滿載的六槳船,或者八乘馬車滿載二十輛!

洛城每年的歲入加在一起也不過才半綱,這次林不羨一人就獨自承擔了一綱!

場中諸位老板無不大喜,雖強忍著沒有失態,卻無不振奮起來,有了林府這一綱,他們只要按照往年的例納貢,便綽綽有餘了!

“此話當真?”鐘蕭廷狐疑問道。

林不羨卻也不看她,只看著面前雅間墻上的一副山水畫,平靜答道:“自然。”

“好!”

鐘蕭廷說完這個“好”字,心中卻五味雜陳,他知道林府富貴,一直都知道。卻不知道林府居然富貴到如此程度,簡直已經超出了他這輩子對財富的最大認知。

要知道,呈歲入銀的馬車是由寒鐵打造的車廂鑄成,八匹高頭大馬拉著,而且歲入銀繳的不局限於銀子,還有奇珍異寶,珍惜藥材,總之一切能想象到的,想象不到的珍貴之物,都可。

鐘蕭廷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了他若是當初如約迎娶林四小姐,將會坐擁怎樣的生活。

林不羨擡起廣袖,優雅地遮住口鼻輕咳了一陣,鐘蕭廷目露關切,問道:“四小姐不要緊吧?”

林不羨起身,拉開了與鐘蕭廷之間的距離,順勢行禮道:“鐘大人,民婦最近身體不適,實難久坐,若無其他要事,還請鐘大人可以恩準民婦提前告退。”

“好,既如此,那就請吧。”

“多謝鐘大人。”林不羨又朝其餘人欠了欠身,獨自走出了雅間。

……

由儀上前來,扶住林不羨的胳膊:“小姐,你怎麽這麽早就出來了?”

“身體不適,回府。”

“是。”

坐在回府的馬車,林不羨有些疲憊,她揉了揉眉心,接下來便是靜待一石二鳥的計策奏效了。

林不羨緩緩地閉起了眼睛,林府雖然家底豐厚,可“一綱”的進貢,雖不至於傷了林府的元氣,也要喘息一些時日才能覆原。

她之所以這麽做……倒也不是意氣用事,林府是她的家,總不能所有的壓力都堆到雲安的身上去,林不羨相信雲安,可凡事都有個萬一,到時候自己還有個後手。

……

另一邊的京城,轉眼又是數日,給先太子做的道場法會也快進入尾聲了,可事情的發展好像並不像雲安預計的那樣進行。

無論雲安是乖乖地待在客棧守株待兔,還是公然到街上去刷存在感,京城這邊還是靜悄悄的,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雲安不禁有些懷疑,難道是自己的預計錯誤,還是以往在藍星影視劇中看到的情節有問題?太子死了其他皇子不應該蠢蠢欲動嗎?林府這麽有錢的一戶人家,怎麽沒人來拉攏呢?

“篤篤篤”敲門的聲音傳來,雲安一個挺身彈坐起來,快步過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一位風塵仆仆的青年,臉蛋凍的通紅,看到雲安先是用袖子擦了擦鼻涕,才請安道:“小的林風,見過姑爺。”

“快進來,是誰讓你來的?”

“回姑爺的話,是小姐命奴才快馬入京的。”說著林風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端著遞給雲安:“這是四小姐的親筆信。”

“謝謝。”雲安接過信封,看到上面的字跡,心緒湧動。

“啊,你坐!”

“不了,小的下樓去吃口飯,趕緊回去覆命呢,免得晚了城門一關,又要耽擱一日。”

“哦,那你去吧。”

“姑爺可有話帶,或者回信?”

雲安一拍腦門,撕開信看了起來,一晃大半年過去,如今的雲安雖然認不全燕國的每一個文字,但是能看懂大多常用字。

林不羨飄逸的字映入眼簾……

吾夫:一別數日,甚為掛牽,府內諸安,父母身體康健,夫君勿牽。今隆冬已至,京城地北,甚寒,望夫君保重。

另,年關將至,各地掌櫃即將入府,不知夫君歸期幾何,能否如期回府?

靜盼歸期。

謹頌冬遂,妻,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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