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楚然假裝沒看到雲瓊的視線，笑著捏燕妃臉頰，嘴裏說出的話，讓雲瓊的心瞬間跌落谷底。

他說，“好，就聽愛妃的，雲瓊，朕記得你的《天外飛仙》跳得還不錯，今日便舞一曲，為朕和愛妃助興吧。”

“楚然，你……”回過神來，雲瓊咬唇看葉楚然，清亮美眸閃爍著倔強，“我不要，上次的天外飛仙是因為情況特殊。”

是啊，那次是他生辰，她為了給他一個難忘的生辰，才會換上輕薄的紗衣，為他舞動流雲水袖，踩著紅綢在白梅林中翩翩起舞。

現在她雖然是亡國女君，但身份地位都在那裏，怎能被這些女人輕賤侮辱？

舞娘，在這些人的眼裏，地位跟出賣肉體的妓子相差無幾，不過是吃青春飯，一雙玉臂千人枕，一片朱唇萬人嘗的低賤人士，她縱然是落魄了，也不屑與她們為伍。

葉楚然眼神陡然冷厲，咄咄逼人的望著她，清越好聽的嗓音轉為陰鷙冷酷，“是麽？那朕是不是要跪地謝恩，感謝女帝陛下當年手下留情的不殺之恩？”

雲瓊的俏臉，“唰”的一下全白了，手中茶杯“砰”的一聲被她捏碎，滾燙的熱水全部澆在她手背上，白皙手背瞬間通紅一片，她卻跟沒有知覺一般，眼底流瀉出難以言喻的覆雜和悲涼，“葉楚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當初……”

“當初如何朕並不想知道，現在你不過是階下囚，朕的侍寢婢女，說白了與你當年口中的‘玩物’並無兩樣，讓你起舞為幾位愛妃助興是瞧得起你，你還當你是東雲高高在上的皇太女，掌握生殺大權的女帝陛下不成？”葉楚然猛拍了一下桌子，雙眸閃爍出不將她灼燒殆盡決不罷休的狠戾火光。

“葉楚然，你、你欺人太甚。”雲瓊心底傲氣被激起，解釋的話因他的怒火全部壓了回去，也怒拍了一下桌子，茶杯的碎片刺入掌心，鮮血流出，混合著桌上四處流溢的茶水，一點點流到地上，也流到葉楚然心裏。

下意識摸向腰間，想為她的小手包紮，想到她之前狠心的舉動、絕情的話，葉楚然又停下動作，強迫自己的心冷硬起來，“欺人太甚？當年你們母女何嘗不是欺人太甚？先找人監視朕的一舉一動，朕連飲食都要小心再小心，生怕有人在水中、飯菜中下毒，更怕是分開沒毒，合在一起卻劇毒無比的穿腸毒藥，你能理解那種心情嗎？雲瓊，你與其說朕現在欺人太甚，倒不如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當年究竟做錯了什麽吧。”

強迫自己無視她眸中倔強和壓抑，葉楚然眸光炯炯，凜然霸氣透體而出，壓得眾人呼吸困難。

雲瓊雙手陡然握緊，倔強跟他對視了一會兒，陡然長袖一揮，席位上的美食、時令新鮮水果、茶杯碎片和被鮮血染成紅色的茶水悉數落地，一時間大殿上“劈裏啪啦”全是瓷器破碎的聲音。

“不管如何，你現在坐擁天下，也滅了東雲，就不要再變本加厲追究當年之事了，若你真的想看《天外飛仙》，多得是名門閨秀主動，你又何必非我不可？”因為克制和隱忍，雲瓊的櫻唇紅潤中泛著淡青色，似乎是用力過度所致。

連帶著，她的嬌軀也微微顫抖著，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麽。

葉楚然有片刻恍惚，仿佛又看到當初神采飛揚、自信驕傲的皇太女，那時候的雲瓊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裏，可以為了救他，跟自己的親生妹妹撕破臉，鬧到雲霄的禦書房。

可現在，他們怎麽跟仇敵一般，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尖銳的刺，恨不能拉著對方共同下地獄？

兩人對視，雲瓊惱怒之餘更多的是委屈，看著看著，倏然鼻子一酸，眼眶不自覺的漸漸發紅，裏面也蓄滿了晶瑩的淚花。

她卻倔強的仰起頭，不肯讓其落下。

葉楚然心中升起解恨快意，可快意過後，更加心疼。

倔強的雲瓊從小受的教育就是，守護東雲的江山和子民，雖然是女兒人，也當如男兒一般，流血不流淚，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現在她露出這副委屈的模樣，難道自己真的冤枉了她？

當年她刺傷自己並說了那麽多絕情的話，其實是迫不得已，亦或者是為了……救他？

想到這裏，葉楚然瞳孔陡然一縮，不敢置信的盯著她蒼白的俏臉，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一時間，大殿內安靜無比，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氣氛卻讓諸人倍覺壓抑，就連坐在葉楚然腿上的燕妃，也察覺到兩人之間的異樣，生怕打擾到葉楚然，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一片尷尬的壓抑氣氛中，葉惜楓的笑聲突然響起，他說，“二哥，這是做什麽呢？今日可是端陽佳節，何必為了一個階下囚動怒？”

丟給雲瓊一個眼神，那意思雲瓊了解，是要她示弱，不必跟在氣頭上的男人針鋒相對。

可她雲瓊天生反骨，身份又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女，對男人從來都是頤指氣使，何曾如此低聲下氣的忍讓？

當下假裝沒看到葉惜楓的眼色，繼續跟葉楚然對視，氣鼓鼓的樣子帶了三分賭氣成分：壞蛋，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也不知道給她面子，葉楚然你太過分了！

越想越委屈，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再加上自己在意的親人都被他秘密關押囚禁起來，雲瓊突然悲從中來，哽咽著道，“如果你非要我跳給你看，那好，我跳就是，不過你要放了我的幾個妹妹……”

“她們可是朕的籌碼，怎麽能說放就放？”強迫自己不看她含淚的雙眼，葉楚然維持著冰冷音調。

“皇上，臣妾聽了這半日，心中稍微明白了個大概，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在雲瓊氣得嬌軀顫抖時，淑妃突然起身行禮，破天荒的開了進口。

燕妃詫異看她，暗忖：這個狐媚子從入宮就跟她作對，這個時候起身，她想要做什麽？不會是求情吧？

葉楚然可不知道她心裏的想法，思忖了下方道，“愛妃有什麽話，就只說吧，但若是求情，就不必了。”

一句話將淑妃堵了回去，看著淑妃青紅交錯的嫵媚臉頰，燕妃眼裏得意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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