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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死生(修) 李容淵似極動情,低頭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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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阿素身前的韁繩, 李容淵禦馬沿太液池畔輕緩而行。身後之人英姿筆挺,有力的手臂若不經意從她身側環繞至前。這姿勢極像將她困在懷裏,阿素微微有些面熱。

水面上漸漸漫起霧氣, 阿素忽覺李容淵心情甚好,小心翼翼倚靠在他懷中,映在視線中的是水中央模糊的涼殿。李容淵的聲音帶著些微笑意,緩緩湊近, 細細在她耳畔低語道:“還記不記得你幼時貪涼, 總喜歡睡在那處涼殿裏。”

這回憶實在有些久遠,許久後阿素方想起,確實有這麽一回事,倒難為李容淵還記得那樣清楚。那時候她年紀小,總喜歡跟在他身後軟軟糯糯地喚”九哥哥”, 直到後來……他們之間便鮮少有如此寧靜和睦的時刻。

像是想到同一處, 李容淵微微嘆了口氣,垂下眸子, 極愛憐地親了親她的面頰。阿素心中微澀, 微微掙開, 卻聽他有意壓低聲音道:“你瞧,那是什麽?”

阿素下意識順著李容淵的目光望去,正見遠處水面上浮著一片黑物,影影瞳瞳看不真切。想起幼時傅母蔡夫人講的那些太興宮中的詭談,阿素不禁身子一顫, 又緊緊縮回身後之人懷中, 卻似正中李容淵下懷。

他輕而易舉便將她禁錮在懷裏,不但不避,反禦馬向那黑影馳去, 阿素的脊背緊緊貼著他的胸膛,緊張兮兮地抱著他的手臂,手心都是冷汗。

然而到了近前,阿素才發覺那不過是一截梁柱,燒得焦黑,大約是從對岸的著了火的宮室中墜下來的。

她甫松了口氣,卻發覺已深深陷在李容淵的懷中,無論如何都掙不脫。阿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著了道,從前他也總喜歡這般逗弄自己,重歷一世卻依舊沒長記性。

粼粼波光之間,李容淵牢牢將她攬著,輕聲道:“若你喜歡,以後我們便在水畔起一座宮室,再讓拂菻國的匠人造一座水車,好不好。”

阿素聞言擡眸,怔怔望著李容淵想,他若愛你,自將你捧到心尖,若不愛,便是冷酷無情的帝王。即便如今被這般帶著柔情與愛意呵護,她依舊覺得不真實,今夜像一個太過美好的夢境,阿素不禁憂心自己陷得越深,便越難以自拔。

說起來前世她也愛來太液池畔消夏,然那時總是伶仃一人。除了青窈,她連旁的侍女也極少帶。禁宮之中流言傳得最快,皇後與陛下不睦早已不是什麽秘密,失了聖眷的皇後,還要擺什麽排場呢,那時阿素這般想著,面對竊竊私語的宮人時心中倒釋然了。

貼著她柔軟的身子,李容淵似極動情,低頭與她耳鬢廝磨,溫潤的吻深深淺淺落在頰畔,阿素茫然而順從地承受,若這是一場夢,那便讓她晚些醒來罷。

靠在李容淵懷中,阿素怔怔望著落滿星子的水面,今夜一把火燒毀了長秋殿,連殿外的珍奇花木也烤得焦了,餘燼洋洋灑灑飄落在池中,蓋住了水面下殘荷的斷莖。阿素尚且記得夏日時這裏接天蓮葉無邊的盛景。前世祈求聖眷艱難,她自也不敢奢望能並肩攬勝,未想到難言的期冀卻在今日成真。

天地茫茫,此時偌大的禁宮似只有他們二人。明明再親密的事都做過,如今偎依在一處,阿素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貼近。

阿素微微嘆息,腰間忽然一緊,不由擡眸,卻望見李容淵面上沈沈的疼惜。

他自然知道她在意些什麽,將阿素攬得更緊些,感受著懷中人的柔順,李容淵心中澀然得厲害。打小她雖生得柔弱,偏心裏拿的定主意,又是個鋸嘴的葫蘆,即便受了委屈也從不言語,可還是會偷偷藏起來哭,又最容易心軟,他哄上一哄便怯怯回心轉意。

前世她從不奢求什麽,而自己能給的卻太少。

幸好,還有今生可以彌補。

李容淵不由將她攬得更緊些,卻感到懷中人忽然直起身子,順著阿素目光望去,他正見二十四孔廊橋的那畔,扶疏的花木之中影影綽綽,聚集的身影微微有些熟悉。

身下一輕,阿素只覺李容淵策馬緩行,離得近些,她才發覺自己果然沒有看錯,隱隱可見遠處正是阿耶與阿娘。他們身旁兩道人影也是認識的,阿櫻正瑟瑟伏在地上,五娘的生母奚氏立在那裏倒不卑不亢。

阿素有些疑惑這二人為何在此處,忍不住下馬,腰身卻被驀然鉗住。李容淵居高臨下望著她,冷道:“又做什麽。”見阿素囁嚅不語,不由環住她輕嘆道:“世人皆言吃一塹長一智,你卻總是不長記性。”

阿素知道他說的是自己三番幾次差點遭了這二人毒手的事,不由心生歉疚,小聲道:“多虧了有你,我離她們遠些便是了。”

然而這話甫一出口,阿素忽然有些疑惑起來,為何李容淵知道她們包藏禍心,尤其是阿櫻,她在人前向來無可挑剔。然不待詢問出口,阿素便聽到遠處奚氏揚聲道:“怎麽,她瞞了你那麽多事,你竟容得下她。”

奚氏望著安泰,話卻是對元子期說的。阿素不由睜大了眼睛,李容淵輕捷下了馬,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將她也抱了下來,兩個人穿過樹叢,悄悄走得近了些。

借著月光,阿素望見阿娘緊緊攥住臂間的帔子,呼吸也有些急促,奚氏卻如勝券在握,望著阿耶輕嫵道:“難道你仍舊執迷不悟,相信鯉奴是你的兒子?”‘

聞言,阿素烏黑的眸子瞪得極大,驚呼幾乎出口,卻猛然被李容淵低頭咬住唇,全然堵了回去,在他懷中小聲嗚咽,阿素扭著身子,許久後才被放開。她平覆下呼吸,怔怔望著奚氏,未料到竟還有這一出事。她自不信阿兄不是耶娘的孩子,卻經不住奚氏語氣如此篤定。

好在阿耶並未理她,只輕輕說了幾句話,奚氏便慘白著臉退了一步道:“不,我不信。”

阿素有些著急阿耶方才到底說了什麽,然他的聲音極輕,阿素只見阿娘緊緊抿唇,沈默不語,而奚氏猶自不肯信,冷笑道:“真是一出好戲,不過,我卻不信真有這樣的事,你說這些話,不過是為了讓她有個盼頭。為了她,你可真是煞費苦心。”

見她一力挑撥,欺負阿娘,阿素心中著實生出些怒意,連原本對她作為五娘生母的愧疚也沖淡了些。然而腰身被扣住,李容淵卻不許自己過去,阿素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小聲嘟囔道:“聽壁角,非君子所為。”

李容淵聞言倒是笑了,輕嘆道:“若是你此時過去,豈不更平添尷尬。”

阿素頓時凝滯,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極在理,進退兩難之間,卻聽李容淵笑道:“難道你便不好奇?”

見阿素不答,李容淵卻攬著她自語道:“我倒是十分好奇,岳丈大人究竟有什麽秘密。”

聽他喚阿耶岳丈,阿素不由面頰微熱,心中卻有些甜,再擡眸時只見阿耶冷淡望了奚氏一眼,似說不願信也無妨。

然而也就在此時,阿素卻見奚氏揚起唇角道:“確實無妨。”

阿素微怔,卻忽見奚氏伸手拔下鬢發上金釵,竟是向身前的安泰刺去。周遭之人都被如此變故驚呆,阿素下意識沖了出去,然而李容淵卻比她更快一步。

只是畢竟有些距離,趕到時一切已結束,阿素只見阿耶已牢牢鉗住奚氏手腕,她方松下一口氣,卻見阿耶的身體一晃,阿素這才發覺他掌中有道流血傷口。

安泰抱住元子期的身體,望見李容淵與阿素甚至顧不上驚訝,顫聲道:“元郎。”

元子期勉力支撐,扯下發帶將手腕緊緊紮住。阿素忽然生出個可怕的念頭來,那金釵上淬了毒。安泰似想到同一處,揚手將奚氏扇倒在地上,扯住她的衣襟厲聲道:“解藥。”

奚氏半邊面孔腫了起來,顯得有些可怖,元子期推開安泰,劇烈喘息道:“阿儀……別碰她。”

奚氏伏在地上,聞言反倒望向元子期,輕笑道:“別擔心,你很快便會死了,而她會活下去。我一點也不想傷害她,我更希望她好好地活著,長長久久。”

“生死相隨,想得美,陰陽永隔才是你們最終的結局。”

安泰此時方知原來她的目的從來不是自己,伏在氣息微弱的元子期身畔,她止不住流下淚水。鮮血不斷從元子期唇畔湧出來,阿素只覺這情景似曾相識。元子期掙紮著擡手,輕輕撫著阿素的臉,似乎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來。阿素呆呆望著他,完全不能置信她方認回耶娘,這個家便要散了。

見元子期已開始咳血,奚氏唇角揚起笑意,然而頃刻之間淚珠卻斷線般滾落。此時被遣在遠處的霍東青帶人急急趕了過來,望見此景怒極,即刻便要將奚氏斬於劍下,卻被李容淵止住。

淚水模糊了阿素眼眶,她擡起頭怔怔望著李容淵,卻見他極其冷靜,臨危不亂,擡手便止住喧嘩焦躁的眾人,望著奚氏冷道:“我要你好好看著,今日除了你,沒有人會死。”

奚氏驀然擡眸,輕輕笑道:“你救不了他,這毒無藥可解。”

聞言阿素的一顆心如墜深淵,卻見李容淵輕嗤一聲,從腰間的蹀躞帶上解下香囊,竟拈出一枚膏丸,他的指尖微微有些顫抖,握住那枚藥似極珍重。

單膝跪在元子期面前,李容淵扶起他的上身,將那藥丸鄭重餵了下去,安泰流淚望著他,阿素睜大黑眸,顫聲道:“這是什麽。”

李容淵似乎也無全然把握,將元子期的身體放平,輕聲道:“盡人事,憑天命。”

“但願……此生不負。”他的聲音很低,壓抑已久的深情卻呼之欲出

阿素極緊張地望著阿耶蒼白的面孔,一刻之後,元子期面上竟真漸漸有了血色,顯然是那藥起了效果。阿素心下一松,淚水卻止不住湧出來,死死伏在元子期身上,卻覺手被輕輕握住,只聽他低聲道:“乖女……莫怕。”

淚水決堤,阿素知道,她終於真正得救了。

望見這情景,奚氏不可置信地掙紮起來,帶著恨意望向蘇櫻華,她厲聲道:“你竟然騙我?”然不待她起身,便被霍東青牢牢制住。

方才混亂的局勢頓時穩定下來,霍東青帶來的元家部曲皆以李容淵馬首是瞻。李容淵起身掃視四周,望見目睹一切卻趁亂越退越遠的蘇櫻華,仿佛她才是首惡元兇的一般,他眸色深深,冷聲道:“抓住她。”

蘇櫻華頓時面色慘白,倉皇四顧,卻再無處躲藏。

安泰緊緊抱住元子期,阿素淚眼朦朧望向著李容淵,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為何他會竟有這毒的解藥,怔怔向他而去,起身時阿素有些脫力,然而軟下的一瞬卻被牢牢攬進熟悉的懷抱之中。

漫在身周的是令人安心的味道。電光火石之間,阿素靈光突現,一個驚人的猜測湧上心間,她極驚訝地望著李容淵,他英俊五官深邃而沈靜,阿素急促道:“前世,我中的毒,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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