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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逆天 命運,永遠掌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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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容淵緊緊攬住她的腰身, 卻不答話,阿素更努力地埋進他懷中道:“九哥哥,你究竟要做什麽, 告訴我好不好?”

李容淵用力將她柔軟的身體嵌入骨血之中,感到懷中單薄的肩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又倔強地挺直,他深深吻著她的發頂,低聲道:“等我回來。”

阿素猛然掙開他, 像是終於無法忍受一般, 澄澈的黑眸直直望著李容淵道:“又是這樣,從來都是這樣,你從來不對我說你在做什麽,你要做什麽,我永遠只能傻傻等在原地。”她用力推開李容淵, 向後退了一步道:“我不要再這樣過下去。”

聲音中帶著哽咽, 阿素咬著唇轉身向外走,然下一瞬卻被箍住纖腰牢牢禁錮在懷中, 李容淵一瞬間爆發出的力量令人心驚。幾乎喘不過氣來, 阿素被迫擡眸, 只見他居高臨下望下來,眸色深得可怕。阿素不安地扭動著身子,李容淵俯下身,死死埋在她頸側,壓抑著情緒道:“我不能……再失去你。”

似乎連說出“失去”二字於他而言都是一件極艱難的事, 阿素驀然怔住, 李容淵眸光似閃爍著晶瑩,緩緩握起她的手,放在唇畔輕輕吻著, 一字一句道:“你是我……最珍視的瑰寶,不要離開我,待我回來,無論你想聽什麽都依你。”

他的聲音不易察覺地發抖,被那樣深情地凝視著,阿素心中一顫,許久後她終於緩緩點了點頭,李容淵猛然將她攬得更緊,之後松開她,仿佛再多留一刻便會舍不得一般,他果決轉身,跨上侍從牽過的高大坐騎。,

熊熊火光之下,阿素目送著李容淵身姿挺拔駕馭著步伐昂揚的黑颯露離開,而在他身後,則是萬騎的陳、張兩位統領與成千上百的羽林軍,他們如同一支摧枯拉朽的利刃射向北面皇城中的千宮之宮。

於此同時,太興宮中的一切卻皆有條不紊地進行,高後挽著流雲般的帔子昂首走下玉階,望著忙碌地宮人。長秋殿中之人皆是她多年的心腹,她信任他們如同信任自己。

平靜無波地指揮宮人將景雲帝搬至帷幕之後的臥榻之上,高後又喚來如今的尚藥局奉禦。老邁的鮮於通在刀劍威逼下寫下“今上偶感風寒,頭疾覆發“的診斷,而他卻知道,自己極有可能見不到明日的朝陽。不過半個時辰,一道諭旨便發至東宮龍首殿,陛下禦體欠安,詔令太子入宮侍疾。

長秋殿外丹墀上聚集起了驍騎已秘密隱匿入殿中各處,李延秀在殿中重重踩在在寸織寸金的蜀錦地衣上,焦躁道:“為何李承平還未入宮。”

對太子直呼其名,自然是忤逆,然而更大逆不道到的事他已做了,此時更不在乎這些。

高後聞言冷道:“不急,他若自己來,但凡踏入殿中一步,要他的命便如砍瓜剁菜。而若他帶人來,那便更好,這逼宮弒父的罪名是無論如何也洗不脫。”

望著殿中宮人倉皇地奔忙,高後沈沈道:“若他不來……便以你父皇的名義下旨,將他廢掉更是名正言順。”

“無論如何,這一局,我們不會輸。”

望著語氣篤定的高後,李延秀心下稍安,從幼時起,阿娘便是他力量的源泉。殿中一角隱約響起壓抑著的啜泣聲,是永仙。李延秀不禁怒斥道:“哭什麽,你母兄皆在,日後你便是長公主,富貴榮華少不了你的。”永仙哭得不似人形,踉蹌撲在高後的裙畔,哽咽道:“阿娘,停手罷。”

高後如今也顧不得女兒,蒼白著臉,低聲道:“來不及了。”說完,驀然轉向李延秀道:“需向清思殿與宣徵殿加派人手,新君即位之前,不許太後與長公主邁出寢殿一步,廷內監中押著的元劍雪,雖因不是元家孽種,得以令你父皇饒他一命,然現下卻顧不了這麽多,將他帶來做人質,諒安泰也不敢輕舉妄動。”

裙角一緊,高後低頭正見永仙流淚死死拽住自己的裙裾,不由含淚,望著愛女道:“阿娘對不起你,日後再為你覓一位如意郎君。”

李延秀聞言重重點頭,即刻領親衛離去,高後望著殿中一片狼藉的樣子,怔怔想,成敗在此一舉。

然而不過一刻,她便見驍騎左校尉臉色慘白入殿,汗濕重甲單膝跪在自己身前,顫聲道:“屬下無能,方才去宣徵殿中查看,發覺長公主以身邊女官為替,早已潛逃出宮。”

激烈地破碎聲在他身畔響起,高後揮倒了案上的妝奩劇烈喘息道:“還不去追。”

她萬萬沒有想到安泰竟然能逃出生天,整個太興宮皆在她的掌握之中,要道皆有守衛,究竟是誰為她引路,難道身邊竟有內鬼?

許久後高後終於平靜下來,緩緩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那校尉抖著聲道:“約莫,約莫有一個時辰了。”說完頓時伏地叩首道:“屬下無能,甘受責罰。”

高後冷冷道:“便是活剮了你又有何用。”然而聞言她忽然安下心來,安泰是一個時辰前離宮時,其時景雲帝尚未遇害,她應並不知道長秋殿中的情況,而是憂心駙馬,即便有什麽動作,最多是劫獄。

而剛好,可以以此為名徹底將她打入萬丈深淵。

拿定了註意,高後望著那驍騎校尉冷冷道:“不,不用追了,派些人去大理寺獄,若見長公主與駙馬,即刻以謀反罪名格殺。”

那驍騎校尉頓時睜大眼睛望著她,高後揚起唇角,微笑道:“這是,陛下的旨意。”

三刻之前,黑夜沈沈,距離太興宮第三道宮墻之外那道僅供宮女內侍出入的隱門百丈之外。

走在宮墻之間的夾道內,安泰一腳深一腳淺地跟在一位老內侍身後,只有一盞螢螢微光為他們引路。

終於出了那道隱門,走出不久,安泰忍不住回望,依舊整個太興宮如同一只伏臥的巨獸,桀桀露出森然巨齒,她感激望著那位不起眼的內侍道:“今日之恩,日後定當重償,只是還不知你姓名……”

那內侍即刻伏首道:“貴主莫在意,老奴姓楊名英,原是淩綺殿的宮人,後來在內府當差。”

安泰頓時怔道:“淩綺殿……宸妃,你是小九身邊的人?”

楊英默然點了點頭,輕聲道:“正是。”

說罷他擡眸望著遠處,沈聲道:“九殿下已派人來接貴主,請您隨他們去罷。”話音未落,安泰便聽見駿馬疾馳的聲音,隱隱可見十幾位武士從遠處奔馳而來,領頭的牽著一匹空馬,勒馬在她身前,深深望著她道:“請長公主上馬,九殿下命末將護送您去興道坊。”

安泰借著月光依稀可以辨別出那人是萬騎的陳統領,來不及思索更多,她努力跨上那匹駿馬,眸色深深道:“不,我不去豐樂坊,你們隨我去大理寺獄。”

陳統領一怔,低聲道:“長公主不可,殿下有令,要末將護送長公主到豐樂坊……”

然而他話音未落,便見安泰一騎絕塵,向著皇城南面疾馳而去,陳統領心中大驚,急忙帶人策馬直追。

此時夜深,大理寺外僅有金吾衛與寺監值守,望見安泰禦馬直沖,皆驚得面色慘白,不敢阻攔,兵刃紛紛脫手。陳統領暗道不好,卻見安泰已持不知從何處撿起的長刀架在驚惶而出的典獄的頸上。

雖心中氣苦,陳統領卻不得不佩服長公主一介女流竟有如此膽量。安泰已長刀威逼那典獄,令他打開天牢,陳統領這才知安泰竟是要截獄,臨行九殿下命他務必護衛長公主安全,如今騎虎難下,他也只能見機行事,持劍跟著安泰一步步邁入獄道。

昏暗的燭火下,陰冷潮濕的獄道兩側如同有成百上千厲鬼在哀嚎,即便連陳統領這種將生死置之度外之人也不由心驚,再看安泰雖臉色蒼白,卻步伐不亂。

待到那典獄戰戰兢兢將沈重的獄門打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冰涼的泥淖之中,安泰摸索著疾步入內,隱約望見元子期正倚靠在草堆之上,此時也正擡眸望她。

見他神色尚好,安泰心中一松,一下撲入他懷中。身側是淡淡的龍涎氣息,沖淡了天牢中的腐朽氣息,鐵鏈的窸窣聲響起,元子期單手將她攬著,安泰終於放下一直以來懸著心。

她雖行事果決,但在元子期面前卻永遠有少女般的羞澀,或者說還帶著天真。安泰靜靜抱著他,輕聲道:“幸好夫君無恙,倘若夫君有什麽意外,我絕不獨活。”

元子期揉著她的發頂,輕嘆道:“說什麽傻話,即便我有什麽事,如何能教我們孩子同時沒了耶娘。”

安泰心中一緊,將臉貼在他胸膛上,怔怔道:“夫君走罷,無論天南海北,離開西京,再不要回來了。以前是我硬將你束縛在身邊,如今我卻想的明白,只要你活著,便比什麽都好,皇兄那裏,要殺要剮,由我一力承擔。”

元子期聞言面色一沈,厲色道:“在你心中,我便是如此怯懦之人,為求生竟會舍棄至親骨肉。倘我一走了之,你將如何,阿素將如何,鯉奴又將如何,你究竟有沒有想過?”

安泰卻執拗地望著他,輕聲道:“如今我方知,皇兄是不會放過你,放過我們元家……”片刻她終於下定了決心道:“有一件我要告訴你,鯉奴……是成親前便有的孩子,皇兄也知道此事,不會對他如何。”安泰忽泣不成聲,她哽咽著擡起頭道:“你罵我吧,打也行,就是……別不要我。”

元子期深深望著她,輕聲道:“我知道。”

安泰很吃驚地望著他,斷斷續續道:“當時距離婚期只有一個月,我卻發覺有了孩子,怕得很,想要打掉,又怕被發覺,耽誤了和你的婚事,渾渾噩噩嫁了,月份越大越瞞不住,偷偷喝了幾次藥也沒用。”

元子期冷道:“狠心的娘親,做錯了事,就要扼殺無辜的孩子。”

安泰瑟縮了一下,喃喃道:“原來你都知道,後來尚藥局的醫官來診出了喜訊,我只覺得絕望,卻沒想到夫君那樣高興,那是我最幸福的時刻,原來你也是喜歡這個孩子的。後來我很想為你生一個孩子,所以便有了阿素……你喜歡阿素嗎?她真的是我們的孩子,瞧她長得多像你。”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像獻寶一樣,眼睛亮晶晶的,想到阿素的經歷,安泰眼睛裏那瞬光黯淡了下去,低聲道:“是我沒有照顧好她。”

元子期嘆了口氣道:“那時你真的太小了。”

安泰怔怔倚靠在元子期懷中,聽著他的沈穩的心跳,忽然頓悟道:“當時……當時那些墮胎的藥是你換掉的,是不是?”

元子期淡淡“嗯”了一聲。

安泰小聲道:“為什麽,為什麽你都知道了,還要留下這個孩子。”

元子期不答,只是嚴肅地望著她道:“為什麽,你要去找那些少年。”

安泰抓住他的手慌道:“那都是在遇到你之前。”她想解釋,卻無從辯白。元子期越是沈默地望著她,安泰越是不安,她攥著錦帕道:“我不知道,亭暮對我說,那是世上最快活的事情,為什麽不試一試,我覺得也沒什麽,她便為我找了那些少年來……”

那時真的什麽不懂,她是天之驕女,想做什麽不可以,然而遇到了真心喜歡的,便要為自己的做過的荒唐事負責。

安泰低聲道:“為什麽我沒有早一點遇到你。”

元子期靜靜聽完,嘆了口氣她道:“不,是你不記得了。”

安泰驚訝地擡頭,望了他許久,元子期取下發帶,蒙住她的眼睛道:“這樣想起來了麽。”

安泰猛然扯下發帶,喘著氣道:“那次,那個戴面具的人是你。”

元子期並沒有否認。

安泰退在一旁,捂著胸口道:“那鯉奴,鯉奴是……”

元子期淡淡道:“自然是我的孩子。”

安泰怔怔望著他,元子期捏起她的下頜,拇指撫摸她的面頰,有些疼,她卻忘了叫痛。

元子期道:“我怎麽會允許你為別人生孩子。”

安泰掙開他的手,淚水卻流了下來,這麽多年壓在她心上,令她惶惶不可終日,一想起就愧疚的秘密,如同一塊巨石,此時被搬開了,卻隱隱作痛。

她劇烈地喘息道:“你為什麽……將這些瞞下了。”

元子期望了她一會,安泰以為自己得不到答案,才聽他壓抑著聲音道:“因為我也會嫉妒,也會憤怒,也會憂心。”

“嫉妒常人可以輕易得獲得所愛,我與你卻永遠跨不過身份的鴻溝,憤怒為什麽你不知道自愛,為什麽不記得我,憂心你的皇兄欲望無止境,不會允許元家有一絲血脈留存。”

所以我永遠無法告訴你,我愛你,早在你愛我之前,因為那樣無法成就我們的姻緣。也無法告訴你,我愛我們的孩子,因為我希望他能平安長大。

安泰無聲地流淚,元子期緊緊將她攬在懷中,輕聲道:“阿儀,是我對不起你。”

淚水止不住滾落面頰,茫然間安泰只見陳統領沖了進來,沈聲道:“請長公主與駙馬快些隨末將離開罷,外面忽然來了一隊驍騎,再不走便來不及了。”

安泰一驚,未料到自己這麽快便被發覺了,她下意識攥著元子期的手,然而望見他俊美的面容,卻怔怔說不出話來。

陳統領以長劍砍斫元子期手鏈腳鏈,卻如何也砍不斷,他心急如焚,元子期卻從容不迫,只深深望著安泰,淡淡道:“先君在世,時時教導我勿忘元氏百年基業,然我其實並不在意天下由誰主宰,惟願骨肉至親安好,而這些年我卻漸漸明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權欲是無止境的,不會因為一時的退讓而收斂,國破何以為家,不能保全妻子,何以為人。”

安泰茫然望著他,卻見元子期手中握著兩根柴草,輕輕一折,其中一根應聲而斷,他將那斷莖隨意扔在地上,輕聲道:此生我再不願你、阿素與鯉奴,永遠活在死亡的陰影下。”

安泰猛然擡眸,深深望著元子期,然而廝打與兵刃交加的聲音卻越發劇烈地從天牢外面傳了下來,安泰知道,是追兵來了,他們無論如何也敵不過。陳統領已疾步而出,做最後的抵抗,安泰脫力地靠在元子期懷中,緊緊閉上眼睛,無論愛恨,如果這便是結局,也罷。

然而下一瞬便有人沖進了天牢,安泰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喚道:“阿耶!阿娘?”

安泰猛然睜眼,卻見元劍雪持劍沖了進來,望見耶娘皆安好松下一口氣,他抽出腰間削鐵如泥的龍脅,揮劍便斬斷了精鐵所鑄的手鏈與足鏈,那神情,與元郎年輕時多麽相似,為何她從不曾多想。

安泰怔怔望著長子道:“你怎會……”

元劍雪沈聲道:“高後謀逆,九殿下帶人入宮,先將我救了出來,讓我帶人來救阿耶,幸好我來得及時,方才在外面遇到高後派來的驍騎,已將他們都剿滅。”說完他望著安泰道:“可我萬萬沒想到,您竟然也在。”

元子期的神情卻沒有一絲異樣,只望著元劍雪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先帶你阿娘離開。”

元劍雪點頭應了,安泰忽然頓悟,她深深望著元子期道:“這件事從一開始,便是你與小九商量好的,是不是?”

元子期並未答話,卻向天牢之外走去,不遠處,元劍雪帶來的霍東青捧著他的銀甲銀盔,單膝跪在地上。

安泰只見元子期取過銀甲,淡淡道:“從今往後,沒有人可以再將你們踐踏在腳下,也再沒有人可以令你們心生憂怖。”

“命運,永遠掌握在自己手中。”

說罷,他披上銀甲,大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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