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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0 公子終於肯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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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李容淵也有外出的時候, 但從未夜不歸宿,今日他竟未去上朝,顯然不尋常。阿素這般想著, 手中做的香事也慢了下來,只是……這世上又有什麽事能難得到李容淵?

想到此處阿素重又拾起香箸,在香匣中攪了一攪,待幽靜的香氣漫了上來, 才慢慢添進榻角的熏爐中。這是她調的寧神香, 有助眠的功效。李容淵雖不在,她也有意回避,然而一閉上眼,前夜的情景總若有若無浮現在眼前,身上的不適和殘留的溫熱觸感一刻不停提醒著她, 一切都不是她的夢。

見阿素竟親自動手添香, 琥珀走上前去接過香箸,輕聲道:“娘子放著, 我來吧。”阿素望了她一眼, 淡淡道:“不必。”昨日阿素從東苑回來, 第一眼便見到琥珀憂心忡忡等在房外,然而她只覺得心中有些難過,聯想起之前琥珀與朱雀反常,大約她要經歷些什麽,她們都是知道, 然而卻將她蒙在鼓裏。

朱雀也便罷了, 琥珀卻是這些年與她一起走過,她原以為她們之間的情誼會比一般的主仆強些。阿素自然也知道琥珀是為了她好,如她的身份, 這般在李容淵府中養著,恐怕在旁人眼中真做了他的人才是最好的歸宿。而琥珀與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自然盼著這日子早一天來,雖合情理,然阿素終究有些難過。

果然,見她冷淡,琥珀也紅著眼圈道:“娘子若是怪我,責罰我也好,只是不要和殿下置氣。”

阿素聞言訝異望著她,沒想到自己身邊之人竟為李容淵說話。

見她不解的樣子,琥珀低頭拭了拭淚道:“其實這些年,許多事我都看在眼裏,以往外出應酬,無論多晚回來,殿下必到娘子房中來看一看。那時娘子早已睡了,他也不許我們喚醒娘子,只靜靜地坐在榻邊看著。娘子的吃的用的,都是殿下親自過目,娘子沒有用錢的地方,大約不知道,我們西苑平日裏的用度,比其他幾府的王妃也是不差。”

阿素極驚訝地望著琥珀,這些事若是她不說,她是無從知曉的,若琥珀所言非虛,李容淵待她用心若此,他為何如此?此前她不確定,然經歷了那般索取無度的前夜,阿素已然有了答案,他確實是有些喜歡她的,大約這美貌真入了他的眼。

只是這答案並不叫她歡喜,反倒有些說不出的滋味。琥珀不明所以地望著她,阿素未說話,卻見朱雀推門而入。

朱雀手中捧著一個青瓷瓶,阿素只望見那輪廓,便轟的一下從指尖紅到耳根,原來又到了要上藥的時間。阿素雖不將失身這事看得那樣重,然身體的異樣卻無法忽視,倘沒有這凝脂,只怕她今日還下不得床來。朱雀神情坦然,阿素卻雙頰紅暈,如同在火上蒸燒,若不是李容淵,她又如何會落到這樣的境地,如今旁人又如何看待他們的關系。

朱雀欲將青瓷瓶交與琥珀,這事阿素如何肯假手他人,即刻接過,望著朱雀輕聲道:“有勞女史了。”

朱雀微微點頭,表情很是嚴肅,李容淵未歸,府中一切事物皆由她料理,阿素自然知道她忙得很,然而在她轉身走向房外的一刻,阿素想起方才琥珀的話,猶豫了一瞬,還是忍不住開口道:“他……殿下究竟去了何處?”

朱雀回眸望了她一眼,低聲道:“已派人去尋了,只聽說早前在東宮處告了假,然而如今人在何處,卻無人知曉。”

阿素聞言松下口氣,李容淵既然告了假便不是無故失蹤,想必他自有安排。阿素這麽想,自然也這麽說出口,朱雀卻不置可否,表情依舊嚴肅。阿素不禁好奇,難道這其中另有隱情?

即便憂心,朱雀卻像想起什麽事一般,望著阿素囑咐道:“這兩日娘子也不要亂跑,笄禮即至,先跟著教習嬤嬤將步驟都過一遍,免得正日子忙亂。

阿素點頭而應,朱雀卻似有心事一般,未做停留,徑直而去。阿素望著朱雀匆匆而去的背影,第一次有了不好的預感。

待到第三日李容淵依舊未歸,連朱雀都有些坐不住了,近幾日她心緒不寧,府中人行事都極其小心,氣氛頗為緊繃,即便如此,她依舊未忘記為阿素的笄禮操持準備。

李容淵雖不在,但有朱雀操持打理,府中一應事物運轉如昔,但阿素卻知,這實屬反常,就連東宮都察覺出不對,三番兩次派人來催問,都被朱雀打發了回去。阿素也知道這期間朱雀曾派人到長安城中去尋,每次皆無功而返。

眼見著府中來訪的賓客也神情嚴肅,朱雀與府中幕僚關在房中議事的時間越來越長,阿素心中第一次惴惴不安起來,她原本想,即便見了李容淵,她也不再與他多說一句話。然而現下有時會想,若是……若是他回來,那她……

直到深夜,府外有人叩門,阿素聽見響動披衣起了,才發覺來人竟是姜遠之。他神色嚴峻望著朱雀道:“還未尋到殿下麽?”

朱雀蹙著眉點了點頭,見阿素也起了,姜遠之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泠然道:“若不是為了你……”

阿素猛然擡頭,姜遠之自知失言,卻不肯再說了。他不再看阿素一眼,只是望著眉間含愁的朱雀,果斷道:“仔細搜,我就不信,他們能將人藏得掘地三尺也找不到,只是,切不可聲張。”

他們?阿素不知道姜遠之說的是誰,卻知如今這風口浪尖,李容淵失蹤之事決不可洩露出去,就應付連東宮那邊的來使,都是朱雀以殿下偶染風寒,身體微恙打發過去,只是不知道這借口還能拖多久。

朱雀怔怔望著姜遠之,他卻似胸有成竹一般,篤定道:“境況也未壞到如此境地,府中一切還要勞煩女史打理,其餘之事交與我便好。”

朱雀向他微微福身,姜遠之則深深望一眼阿素,轉身大步離去。

過了一夜,尋人依舊毫無進展,此時李容淵已失蹤四日,消息全無。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想起姜遠之嚴肅的樣子,阿素心中一陣發緊,難道真出了什麽事不成?阿素從未想過若有一日李容淵不見在了的情形,現下這事真的發生了,她卻不知如何做了。阿素絞著手中帔子想,若是他平安回來,那……之前的事,她也可以不與他計較。

又等了半日,阿素靠在榻上小憩,夢中李容淵走到她身前,阿素擡頭,只見他血淋淋的臉。阿素驚出一身冷汗,才發覺這是個夢。她果斷命琥珀與她梳妝,又備了一輛車入宮。朱雀這些天忙得焦頭爛額,除了每日督促她與教習嬤嬤學禮儀,已騰不出手來管她,因而阿素倒走得輕松。

今日是官學上課的日子,阿素行到弘文館前的廣場時正見元劍雪也在,遠處的永仙望著她。阿素來不及先向公主請安,徑直追上阿兄。

她今日本為尋他而來,元劍雪聞聲轉身,阿素低聲:“世子借一步說話。”

阿素思來想去,若要幫忙尋人,阿兄是最佳的人選,他正直熱心,又為人端方,既能安排人手,又絕不會走漏消息。況且阿兄曾說過,若有什麽事都可以來找他,言出必踐。

果然阿素與他走到廊下,仔細說明來意,元劍雪即刻應道:“放心,此事便交與我。”

說完又望著她寬慰道:“我阿耶雖卸任朔方節度使多年,然元家的部曲還在,待我再向阿娘求一塊腰牌,長安城中各坊皆可暢行。”

元劍雪說到做到,回到王府便安排人手。長子極少向自己開口,安泰未多問,便將寫中“宮”字的通行腰牌交與他。倒是元子期,望著愛子匆匆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知道夫君要出門,安泰從身邊侍從手中取過大氅與他披上,輕聲道:“夫君早去早歸。”

她並未問他要去什麽地方,只安靜地在身後等著他。元子期微微頷首,即刻有侍從牽過一匹高大駿馬來。

安泰怔怔望著他跨上駿馬的英俊身姿,知道他一定有事瞞著自己。然而他不說,自己也不能問。

此時夏日已經過去,曲江之中的艷蓮葉開得敗了。蓮葉間一艘裝飾華麗的畫舫中,有人正舉杯獨酌。

奚亭暮下了小舟,婷婷裊裊走上江中那艘畫舫時,有侍從為她打起簾子。冪蘺下的白紗在江風中飛舞,她緩緩走了進去,正見元子期擡眸。

奚亭暮優雅地摘下冪蘺,仔細打量他許久,才低嘆道:“公子終於肯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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