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劫持 主人既不來尋我,便只有我來尋你……

關燈
安泰試探道:“夫君識得這柄琴?”

元子期不答, 修長的手指在琴身上劃過,方擡眸望了她一眼道:“你來。”

安泰走到他身側近前,元子期低頭在她耳邊悄悄說了句話, 安泰一驚,睜大眼睛望著他。

元子期將琴放在一旁,安泰嘆道:“想來長安客居不易,竟要靠典賣先人之物度日, 倒是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不周全了。”

元子期微笑不語, 安泰鄭重道:“既然叫我們知道了,明日便派人將這孩子接來府中住著,夫君也能安心些。”

元子期嘆了口氣道:“不是弼琴度日,而是投石問路。”安泰不明其意,元子期攬過她, 向著正廳走去, 淡淡道:“他是不願與我們添麻煩,畢竟如今情勢不同了, 若是我見了這琴不肯認, 他是決計不會來打擾的。也不用去尋他, 只要告訴那琴行掌櫃一聲,自會有人登門。”

安泰聞言微微一笑,望著元子期道:“還是夫君考慮得周全。”

因知夫君著重在意此事,安泰並沒有吩咐府中的長史司馬,而是將長子叫到身前, 要他親自去東市的琴行, 將一封請柬交與掌櫃。

元子期接過請柬看了看,上面沒有姓名。他望著安泰道:“耶娘要在府中辦宴席,請的究竟是何人, 竟如此隆重。”

安泰由他扶著慢慢向庭院中走,淡笑道:“是家宴。”

元劍雪微微訝異,聽阿娘的口氣耶娘要請的人不像是李氏皇族,然元氏旁支已被屠戮殆盡,只餘自家這血統最正的一脈單傳,哪裏還有什麽親故。

知他疑惑,安泰拍了拍他的手臂,輕聲道:“告訴你也無妨,若論起來,當算是你的一位表兄。”

元劍雪還想再問,安泰卻什麽也不肯說了,她轉了話題,微微一笑道:“如今你行事越發沈穩了,整日連話也少了,若是有什麽心事,講與阿娘聽一聽。”

元劍雪悉心扶著她在正廳中坐下,沈聲道:“阿娘勿憂,一切皆好。”

安泰嘆道:“還是你阿耶料的準,你越是這樣說,越是心中有事。阿娘且猜一猜,可是為了與永仙的婚事?”

元劍雪望著遠處道:“阿娘莫不是糊塗了,說的話我卻聽不懂了。”

安泰道:“皇兄有意指婚,不過是一道旨意的事。“

元劍雪默然不語,安泰握住他的手輕聲道:“我兒大了,難道真有什麽中意的人不成?”

元劍雪淡淡道:“阿娘勿多心,只是來年我便要去北疆,戰場無常,只怕耽誤了永仙。”

安泰道:“既然沒有心上人,那麽這婚事便定下了,先成家後立業。前些時日九表兄許你官職,你不願領受也罷了,秋闈你要去武舉,如你阿耶那般在戰場建功立業,我們也依你,只是在婚事上,卻要聽娘的話。”

說完又望著他,輕嘆道:“也不瞞你,這婚事實是我向皇兄求來的,我們家的情況不比尋常,皇兄依舊對元家有猜疑之心,上次的事難道不是前車之鑒,只有再迎一位出降的公主,且做權宜。況且,又豈知婚後便不美滿?”

元劍雪泠然道:“阿娘也知是權宜,天恩雖難測,我們元氏非有不臣之心,為何需用聯姻做證明。”

說完脫開她的手道:“難道阿娘以為,當年阿耶當真願意尚主?”

這話說得重了些,話一出口,元劍雪便知失言,即刻跪在安泰面前道:“兒妄語,請阿娘責罰。”

安泰沈默了一瞬,輕柔道:“我年輕的時候很是驕縱,直到遇到了你阿耶,第一眼見到他我便下定決心,要他做我的駙馬。無論旁人說什麽,成親後,他皆包容我的一切。”

“我也曾想,若我不是公主,大約沒有機會令他娶我,但我同時慶幸我的身份,可以讓我追逐我所愛之人。”

她望著元劍雪道:“你既生在元家,婚姻便不僅是你的終身大事,更是與生俱來的責任,此事阿娘不迫你,你需得自己想明白。”

安泰說完,挽著流雲般的帔子轉過身去。她生得極美艷,雖長子已成年,但年華並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跡,身姿依舊窈窕如少女。她背向長子而立,元劍雪知道,是逐客的意思。因今日還要到弘文館中去讀書,他望著阿娘的背影默然辭去,心中沈沈走到府門外,命侍從牽過馬,向宮門疾馳而去。

永仙在經堂中的一角,望著姍姍來遲的元劍雪,終於松下一口氣,秋闈一天天臨近,她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此時見他英挺的身姿重又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中,永仙向著一旁的阿素道:“今日下了學,陪我一起去個地方。”

阿素好奇道:“殿下要做什麽?”

永仙此時反而忸怩起來,向身邊一瞥,玉英即刻捧上一個昆侖玉打的劍匣來。永仙撫著冰涼的玉匣嘆道:“我想將這柄劍送與他,只怕過了今,日再見面便不容易了。”

她語氣中頗有些少女懷春似的悵惋,阿素自然懂得,不免心中嘆息。待下了學,阿素才知永仙的計劃是要扮作自己的侍女,悄悄隨她混出宮去。

因監門衛熟悉公主身邊玉英與玉華,所以永仙連這兩人也未帶,出了最外面那道宮門,便將劍匣交給阿素抱著,領著她上了一輛馬車。雖然昨日阿素苦求,然李容淵卻不肯撤去派在她身邊之人,今日依舊有兩位武士跟在她身後。

永仙嫌那兩人礙眼,命他們遠遠跟著,然那兩人卻根本不聽她的話,依舊不遠不近護衛在阿素身後。永仙無法,只得命車夫駕車快些去追元劍雪,順便將那兩人甩在身後。

阿素坐在車上,抱著劍匣仔細打量四周並不豪華的內飾,這車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與宮車沒有半點相同,倒很像尋常官宦人家乘坐的。原本公主出行,尋常車輛是要避讓,然而如今她們坐在這車上,一路上倒為其他人讓了好幾次行,所以追上元劍雪時,已到了東市的牌坊外。

阿素新奇,士農工商,做買賣是最不入流的一檔,因此有頭臉有身份的人都不會親自到東西兩市去,而是差遣府中的專人去辦置,為何阿兄竟會親自到東市去。

她與永仙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的眼中看到好去,但因兩人都未曾去過東市,又都頗有些躍躍欲試。因馬車車轅橫幅有限,無法通過東市的石檻,那車夫下了馬恭敬地打起簾子,永仙先一步下了馬。阿素也吃力地抱著沈重劍匣一步步挪下了車。

阿素下車微微回頭,正見李容淵派來跟著她的那兩位武士也跟了上來,不過那兩人倒是識趣,只遠遠在後面看著。阿素跟著永仙身後走入東市的十字街內,首先望見的便是兩根高高的蓮花燈柱,上面盛著豆油,傍晚時會點起。腳下的地面皆以黃土夯實,即便她們穿著輕薄的絲履,走在上面也不會染上塵土。

兩邊皆是令人眼花繚亂的鋪面,二層三層的樓閣比比皆是,因商人身份低微,屋頂皆是兩面坡拱垂下來,是最簡單的懸山樣式,臨街的一層有加了立柱的門廊,隱約可見人群後琳瑯的貨物。

阿素極新奇,左右打量,永仙卻一瞬不轉地盯著元劍雪的背影,見他進了一家門面高大的琴行,拖著阿素也快步向前走去。

到了琴行門口,她從阿素手中接過劍匣,對她吩咐道:“你且在這裏等著。”說完自己捧著劍匣,既喜悅又緊張地小步走入那間鋪子之中。

昆侖玉的劍匣極重,阿素抱的手酸,此時倒樂得清閑,她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出了會神,卻忽然感到背後一涼。

她猛然回身,正對上頭頂一雙藍汪汪眼睛。薩利亞眸色深深玩著手中那把銀色的彎刀,刀尖卻始終抵在她後心。他笑吟吟道:“主人既不來尋我,便只有我來尋你了。”

他的樣子有些狼狽,金發糾纏,雪白的肌膚映襯出眼下一片青黑,想必這幾日為躲李容淵藏得艱難。然而手中的刀卻很穩。說完用力在她頸後一敲,攬著她的腰將她扛在肩上。阿素失去意識前一瞬想的是,一會永仙出來,尋不到她該不知有多著急。

琴行內元劍雪將請柬交給了店鋪的掌櫃,對他仔細交代一番,便完成了安泰交待的使命,待他轉身,正見永仙抱著一個長長的玉匣站在角落裏,顯然跟了自己許久。

元劍雪微微蹙眉,走到她身邊,輕聲道:“殿下怎麽在此處。”

永仙望了他一眼,微微有些羞澀,將手中的玉劍匣舉起,輕聲道:“這個,送給你。”

她將玉匣遞在元劍雪手中,期待地望了他一眼,迅速轉身向外走。

元劍雪單手挽著著劍匣追到門口,忽然聽見永仙驚惶道:“呀。”

他心中一沈,幾步走出去,見永仙臉色有些蒼白,人卻無事,他微微放下心,將劍匣還給她,低聲道:“多謝殿下的好意。”

然而永仙卻並不伸手去接,只是抖著聲道:“方才,方才我見……”

元劍雪道:“殿下見了什麽?”

永仙道:“我見一個金發的男人,將五娘打暈,扛在肩上帶走了。”

永仙說完,便聽元劍雪沈聲道:“可看得清是往什麽地方去了?”

永仙用手指了個方向,是十字街的南面。見元劍雪即刻要去追,下意識拽住他的衣角道:“九兄派來武衛已經追過去了,世子身份貴重,豈能以身犯險?”

元劍雪道:“光天化日之下當街行兇,這事既令我遇上了,絕沒有不理的道理。”

見永仙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元劍雪嘆道:“殿下日後切莫如此莽撞。”說完吩咐身邊侍從護送永仙回宮。然而他剛邁出一步,像是想起什麽一般,果斷回身打開玉匣,果見其中躺著一把寒光四射寶劍。

元劍雪面色沈靜如水,抽出寶劍,向著永仙指的方向,一刻也不耽擱地匆匆追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