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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同騎 他本五官深邃,如此更英氣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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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櫻走後, 阿素抱著白團子望著肩輿遠去的影子,只覺得高高在上的她陌生得很,再不是記憶中那個與她無話不談, 解語貼心的阿妹。

也不知李容淵與阿櫻談得如何,阿素想,似乎頗有些不歡而散。雖如此,她卻在心裏相信, 這一次李容淵既願意施以援手, 情況也許不至於向前世那樣壞。只是……如今有另一樁事縈繞在她心中。前世阿耶也如這次一般被押在刑部天牢,雖然刑部對七品以上的官員並無刑罰權,需待大理寺、禦史臺三司會審,然而阿耶卻最終枉死牢獄,自是有人於其中做了手腳。

前世這是一樁無頭公案, 阿娘從未告訴過她細節, 阿素只從事後的蛛絲馬跡推斷出,也許這件事, 如今的刑部尚書, 銀青光祿大夫鄭任脫不了幹系。畢竟後來他不知如何得罪了阿娘, 先被貶了官,後來落得滿門抄斬,株連九族的下場。想到此處阿素喚過琥珀,囑咐她回去沈府去打聽打聽,最近鄭任可有什麽動靜。畢竟五娘的阿耶沈陟是刑部的官員, 定然對頂頭上司的風吹草動了然於心。琥珀雖不解其意, 卻欣然應允,她此前剛好得了月銀,趁此機會可去東市的藥材鋪子給得了風濕的父親抓些藥送去。

望著琥珀輕快離去的身影, 阿素抱著白團子,慢吞吞向著東苑而去。今日她雖惹怒了李容淵,但瞧方才他對自己的態度,又像是不怎麽惱了。如今那人的心思可越發越難拿捏了,而自己身家性命盡系於他,只能要打起精神好好伺候。

然而阿素還未走到東苑,便見聽風命人給一匹皮毛光得像黑緞子似的四肢修長的高頭駿馬套轡,正是那日馬毬賽李容淵曾騎過的愛騎黑颯露。阿素心中一動,上前一步湊到聽風身前打聽道:“郎主可是要出門去?”

聽風還未回話,阿素便見不遠處一個頎長俊逸的身形,正是李容淵。他今日著銀滾邊窄袖袍,腰間玉帶環佩,烏發束以玉梁冠,他本五官深邃,如此更英氣逼人。

阿素向來知道他生的俊美,見他今日雖只著常服,卻矜貴之氣盡顯,不由多瞄了兩眼。也就是一瞬,她的目光被李容淵敏銳捕捉道,他望著她無聲令道:“過來。”

阿素無法,只得抱著白團子走到他身前,見他像是要出門的樣子,不由好奇道:“殿下……可是要出府?”

這本是僭越,然而李容淵並沒有責她,反而漫不經心走到馬前,愛憐地理了理黑颯露的馬鬃。

今日不朝,李容淵如今領弘文館學士常參,此前辦差事以陛下特使之名,除應太子之要理東宮之事,每一旬有一日可以休沐,算起來正是今日。前幾次他不是在府中手不釋卷,便是邀弘文、崇文二館學士學子於府中治學,倒鮮少有出門的時候。

而這些人在府中所談論的,也並非時事,而是文史道論,賞的則是書畫音舞,如此一來令她那位生性多疑的皇帝阿舅也十分滿意。阿素知道這便是李容淵最明智的地方,看似寄情書卷,毫無政治野心,卻在以此暗暗培植黨羽。要知弘文生皆皇親國戚子弟與京中職事三品以上官員子弟,入仕前途一片光明,可謂皆是未來棟梁。在她印象中,這其中不少人日後都成了李容淵的親信。

而今日,李容淵一反常態,居然要出門。阿素猶豫了一瞬,想到昨夜李容淵囑咐阿兄將那些兵甲都運出府去,不可能沒有下文,也許此刻正是要去處理此事,想到此處她終於忍不住大著膽子道:“殿下……能不能帶我同去?”

這話說完阿素極其忐忑,沒料到李容淵卻翹起唇角,瞥了她一眼道:“帶你同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看,你究竟能做些什麽。”

說完,李容淵閑閑伸出手,將白團子從她懷裏拖了出來,撫著它光滑的皮毛。白團子似也感到危險的氣息,在他手裏發著抖。阿素艱難地吞咽了一下,知道這是李容淵拋出的餌,然而實在有些誘人,她還是忍不住咬鉤,低聲道:“自然……自然聽殿下的話,殿下讓我做什麽便做什麽。”

李容淵似乎對這答案還算滿意,阿素松了口氣,卻聽他淡淡道:“會騎馬嗎?”

阿素一怔,李容淵轉身吩咐了一句,他身邊的馬奴便恭順地退去,片刻後牽來一匹矮腳棗紅馬。前世阿素看過幾場馬毬,知道這矮腳馬產自蒙古,性格溫順,極富耐力。而其中最珍貴的一種正是棗紅色,千裏奔馳,流汗如血。

阿素望著面前的小紅馬眼神發光,它才剛長大,套好了馬鞍一分不高一分不低,正適合她的身高,阿素不由有些懷疑,難道這馬是李容淵專門為她準備的,不過很快她便否定了這樣猜測,這馬太貴重了些,恐怕是蒙古王進來的貢品,又怎麽能來給她糟蹋呢。

見阿素神色遲疑,李容淵倒沒有不耐,只是松手放了白團子,從身後攬著她的腰,輕輕一托,便將她送上了小紅馬。阿素有些害怕,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說來慚愧,前世阿兄看她看得太緊了些,從未有讓她獨乘一馬的機會。小紅馬在她身下溫柔地打了個響鼻,阿素既興奮又緊張,李容淵牽起她的手握住韁繩,撫了撫小紅馬的背,它竟真的邁開四蹄走了起來。

阿素緊緊攥著韁繩,小紅馬被勒得不舒服擺了擺頭,李容淵扶著她的腰,低聲道:“放松些。”說完引導小紅馬在場中緩步而行。興許是他帶的好,阿素不用費什麽力氣小紅馬便走得按部就班,沒過多久她有些得意起來,松開李容淵的手,想自己駕馭身下之馬。

小紅馬脫了管制,頓時撒歡狂奔起來,阿素一驚,扯住韁繩卻停不下來,接著便是一陣天旋地轉,在阿素以為自己定要摔斷胳膊腿時,已被牢牢扣著腰,從馬上抱了下來。被李容淵摟在懷裏,場地之外還有許多人在看,阿素不好意思,掙開他的手下了地。

李容淵嘆了口氣,阿素心中一沈,她沒過關,他不帶她去了。想到此處,不由不服輸道:“再來!”說完扒著馬鞍,又艱難地爬上了小紅馬。這次她著意觀察李容淵的動作手勢,又騎了一圈,倒漸漸有模有樣起來。她雖嬌生慣養,卻頗有些執著,即便大腿內被磨的生疼,依舊咬牙堅持,終於可以不用李容淵扶著也能駕馭那匹小紅馬。

阿素興致勃勃騎著馬在場中轉了一圈,再轉到李容淵身前便有些得意,然而想下馬時卻是一僵,騎了這麽半晌,兩條大腿和腰背已經酸痛得不像是自己的了。她抽著氣下了馬,眼淚差點沒掉下來,卻還要作沒事的樣子,望著李容淵道:“這樣總可以了吧。”

李容淵攬著她,在她腰骨上捏了一把,阿素身子立刻就軟了,淚汪汪道:“疼。”李容淵低笑道:“那……還要同去嗎?”

阿素狠狠點了點頭,李容淵不說話,命人又牽過一匹馬來,阿素擡頭,發現居然是黑颯露。那馬身量甚高,阿素退了一步,正撞進李容淵懷裏,她卻無暇顧及,只在心裏想,不會要我騎它吧?

李容淵望著她不說話,阿素無法,扯著馬鞍,艱難地翻身上了馬。黑颯露四肢修長,阿素坐得高高的,心中沒由來一陣恐懼。李容淵本牽著韁繩,此時將韁繩交到她手裏。感覺黑颯露動了起來,阿素緊緊閉上眼睛,忽然身後傳來溫度,他也上了馬,伸手從身後將她緊緊攬在懷裏,握著她的手牽著韁繩,身下的坐騎急速飛馳起來,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阿素終於安下心,悄悄睜開眼睛,發覺身邊景物急速後退,既緊張,又好奇,然而他們奔馳得向風一樣快,阿素只能緊緊地,緊緊地縮在身後之人的懷裏。

李容淵從身後攬著她的腰,在東苑疾馳整整一周,黑颯露停下時,阿素只覺得酣暢淋漓,與此前自己騎那匹小紅馬的感覺完全不同,這才真的是縱馬的快意,只是全程她都緊緊貼在身後之人懷裏,想到此處不由面熱。

李容淵下了馬。阿素高高坐在馬上,望著他揚起的唇角,不由醒悟,他根本就是故意。李容淵將她抱下馬,望著她道:“還要一同去?”

阿素咬牙點頭,李容淵望了她片刻,對朱雀吩咐道:“去給她打扮一下。”

半個時辰後,當阿素換了身白袍玉帶折上巾,活脫脫一個俊俏少年郎出來時,周遭皆是一片驚艷。李容淵眸色深深將她從頭到腳逡巡一遍,阿素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阿素在心中思索,到底是是什麽地方需要她扮成小郎君才能去?然而李容淵並沒有解答她的疑惑,只是將黑颯露的韁繩交給她,自己上了馬,淡淡道:“走吧。”

阿素此時才知道原來這次李容淵僅僅是要讓她牽馬,而他們如今的關系則是貴公子與他的小仆。阿素氣結,折騰了這麽久,她的兩條腿痛得都在打顫,原來李容淵只是遛她玩。似是知她所想,李容淵微笑道:“若不會騎馬,不知馬的脾性,這馬又怎會任你的而引導。

阿素仔細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即便牽馬也需要技巧,她這半日速成,能練到這樣已實屬不易。

此時已是傍晚,金烏迅速西沈,長安城五座城門皆關閉,城中街市中滿是歸人,東西兩市的店鋪皆上門板打烊,雜耍藝人收撿木缽裏的銅錢,找一個酒肆去打上兩壚綠酒解饞,高大的胡商將從絲路上帶來的奇珍收起,趕著駱駝向義寧坊的驛站中去。臨近宵禁,巡夜的金吾衛已在朱雀大街之上整裝待發,而在皇城對面,平康坊的北裏,紅彤彤的燈籠高高掛起,正是一片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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