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政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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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 已過月餘,朝歌城內已經入了三九隆冬,鵝毛大雪紛紛揚揚, 到處一片銀裝素裹。

慕淮不得已只好聽從慕楓的安排, 假做有孕,慕楓與她在眾人面前演了一出好戲。

而後, 慕楓在宮內舉行了盛大的慶賀宴席,邀請了大臣和王公們齊齊到場, 宣告這件特大的喜事。

宮宴擺在了莊嚴恢弘的啟輝殿內,席面盛大奢華, 人流如潮,熱鬧無比。

慕淮作為這次宴席的主角,自然是裝扮地格外隆重些, 她頭戴珠璣紫金冠,身披最高規制的公主長裙, 裙擺脫出幾仗遠, 迤邐逶迤,上有金絲所繡的鳳翔九天圖案,熠熠生輝。

慕淮由侍女扶著一步步登上了慕楓所坐的高位之上,在眾人齊齊的道喝聲中, 坐到了慕楓的身側。

司禮官走到殿前開始宣讀賀詞, 讀完後,宴席才算正式開始,宴飲, 歌舞,絲竹,管弦, 交織成一幅和樂安詳的畫面。

席上觥籌交錯,賓客把酒言歡,可坐在高臺上看著這一切的慕淮卻始終覺得心神不安。

身邊的柳月梅夾了一塊乳鴿酥放在她碗中,慕淮味同嚼蠟地吃著,瞧見席間那個巧笑嫣然,上月剛懷上孩子的齊國公家的世子夫人時,她只覺雙目猛然被刺痛一般,左眼皮不由自主地突突地跳起來,心中的不安和焦躁彌散的愈發厲害。

她將目光在酒席上逡巡了一圈,怎麽不見慕川?李國公家的席位上,怎麽沒有李元璟?!

她心頭一緊,轉頭望向慕楓問道:“父皇,二哥和李家世子怎麽沒來?”

慕楓撫了撫短須,不以為意地淡淡笑道:“朕前日差你二哥去南郊監管修繕皇陵事宜了,至於李家世子,朕就不知道了,既然沒來,定是告了假的。”

慕淮方才松了松心中那根繃緊的弦,她明明記得,小說中李元璟和慕川發動政變的時候是開春的圍獵,當時,慕川躲在暗處一箭射傷了慕楓,而後李元璟便派埋伏好的隊伍,一舉將所有王公大臣圍困在蓬萊山,當即龍袍加身,弒父篡位。

慕淮已經做好決定,等到春圍時,她定會想辦法讓這蓬萊山春圍舉行不了,如此便可扭轉局面,不讓慕川和李元璟的計劃有事實的可能。

想到這兒,慕淮稍稍松了口氣,今日應當不會有什麽變數,是她太過緊張了。

可慕楓話音剛落,他身邊的李公公便突然殷勤地笑著插進話來:“皇上,公主,李世子今日沒有告假,老奴記得前頭見過他在席面上的,不過這會子人已經出去很久了,許是有什麽事吧。”

那李公公笑得一臉和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想在慕淮面前博個好印象。

慕淮聞言,心中咯噔一聲,旋即騰地站起身來,向慕楓告了聲出恭,便急匆匆地往殿外疾走。

慕淮來到殿門外後,便提起裙子飛奔了起來,她現在唯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她得找到李元璟,可李元璟會去哪裏?

若是他和慕川要在皇宮直接策劃一場逼宮政變,那必定是要裏應外合的,各處城門守點,便是他一定會安插人手的地方。

宣德門!

宣德門離他們屯兵的縣城最近,是可以從官道直接沖上來的。

慕淮理清思路後,腳下的步子跑的更快樂,她朝宣德門的方向飛奔而去。

頭上的紫金冠太重太礙事,她便將其一把摘下扔在地上,珠璣落了滿地,霹靂吧啦地響個不停,來往的宮婢見到了,都立在原地瞠目不已。

慕淮的發髻也因為這一下拉扯而盡數散開,墨發如綢緞一般墜落下來,披在她身後,隨著她的奔跑而左右晃動,正值晌午,陽光直射在她的烏發上,猶如生光的墨錦。

慕淮不顧周圍人的目光,她一直跑一直跑,來到高大雄偉的宣德門前時,已是喘息不止。

她舉目望去,城門上駐守的禦林軍依稀都還在崗上,但下一刻,她看到了城碟空隙間,負手而立,一席白衣的李元璟。

彼時,她全身所有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頭皮一陣發麻。

頃刻間,她便聽到城樓上那個一席白衣的男子突然一聲高喊:“開城門!”

樓下守城的士兵們便像是早與他謀劃好的一般,想也不想便開始拉動打開城門的門閥鎖鏈。

三扇巨大的城門在轟鳴聲中慢慢開啟著。

“不能開!”慕淮嘶吼著往前沖去,她此刻已經失去了理智,她能做的,便是制止這一場接下來要發生的流血殺戮。

她沖過去阻止的時候,周圍那些羽林衛拔出刀劍擋住了她的去路,其中一個面帶怒容的羽林衛一把將她拉過去,用刀抵住了她的脖子。

他雙眸似泛濫著徹骨之仇,咬著牙對著眾人道:“是那狗皇帝的寶貝女兒,竟然想來壞我們的事兒,我記得著女的先前也是個作惡多端的,兄弟們,我看不如,先就地將這妖婦斬了!”

說罷,他刀鋒一轉,便要將慕淮的脖子割斷。

慕淮只見銀光一閃,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大腦當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唯一念頭就是,她竟然要死在這樣的場景下,這趟穿書實在是虧大發了。

“慢著!”一聲清澈如泉的嗓音傳來,那把劍停在了她咽喉前幾寸之處。

慕淮微微睜開眼,只見一席白衣,纖塵不染的李元璟正從城樓的石階上走下,匆匆向她踱步而來。

李元璟走到那羽林衛面前,對他道:“放了她,大炎如今的遭遇與一介女子無關。”

那羽林衛對李元璟崇敬有加,聽他如此說了,自然不再倔強,將慕淮放了開來。

慕淮因為剛剛的受驚面色蒼白如紙,胸口起伏不斷地喘著粗氣。

李元璟用覆雜的目光看著她,慕淮能看出他們計劃,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轟鳴聲還在繼續,最後,三扇巨型城門轟然而來。

慕淮擡頭望向那如同怪物之口一般的城門,黑雲壓城,猶如要將她們生吞入腹一般。

此時城外本就成列著的那些身披鎧甲的軍隊,在慕川的一聲令下後齊齊往宮門內沖來。

外頭是席卷而來的震天殺身,而身後似乎還能聽到啟輝殿傳來的陣陣祥和樂聲。

想到那些猶在欣賞美人歌舞的大炎朝廷之人,多麽諷刺!

無數鐵騎朝她奔襲過來,慕淮一時楞怔了,無措地立在原地,竟不知逃開。

就在一匹馬即將踩踏上她時,一只有力的手將她一把拉了過去,躲避著危險的人流,將她帶到了城樓的臺階上。

慕淮驚魂未定,瞧向身側的李元璟,李元璟松開她的手,冷眼瞧著她質問道:“怎麽,竟是連命都不要了?”

慕淮現下已是充耳不聞,沒辦法思考了,她呆呆的看著李元璟,一時間只覺得心頭堵塞的所有恐懼讓她無法呼吸。

這個世界雖然對她來說一開始是陌生的冰涼的,但她也在這個世界慢慢投註了情感和溫情。

此刻,她耳邊唯餘城門內外席地而起的廝殺聲,哀嚎聲,刀刃刺入宮人身體內的,發出的噗噗聲,流血聲,所有的一切源源不斷地湧入她的耳鼓,讓她渾身顫栗。

這一場逼宮,終於來了。

她終究開始無力阻止,可是,慕雲,柳月梅,雨燕,還有所有對她好的人怎麽辦?

還有遠在江西剿匪的慕璋以後該怎麽辦,他可一點都不知道宮裏發生的事啊!

不行,她得去救他們,她得跟他們在一起。

思及此,慕淮想也不想便轉身沖了出去,李元璟見此,眉頭一蹙,追上幾步就將她拉了回去。

“放開我!”慕淮極力掙脫他的束縛,她此刻一點也不想跟這個罪魁禍首在一起,李元璟卻緊緊箍住了她的手不放,他扯著慕淮一路將她帶上了城樓。

宣德門的城樓上的守衛早已全是李元璟手下的人了,他拉扯著她來到城碟邊,逼迫她看那城內血洗一般的人間煉獄,沈沈對她道:“一切都結束了,你沒辦法再改變了,沒辦法了,你明白嗎?若不想死,就乖乖呆在我身邊,計算你想死,哪也別忘了,你肚子裏還有一個!”

李元璟的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慕淮一時楞住,看著那屍山血海只覺反胃想嘔吐,她緩緩轉過身子,看著身上白衣素塵不染的李元璟,突然發覺他與那慘烈的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時間,她只覺得這身白衣刺目的很,她虛了虛眼,極力扯出一個笑,喃喃道:“哪裏還有一個?齊國公世子夫人的那個嗎”

李元璟楞了一楞,不敢置信地瞧著她的肚子。

慕淮笑了一聲,蒼白的臉頰浮現諷意:“聰明如你,竟然也看不出偷龍轉鳳這麽淺顯的一招嗎?”

李元璟驚詫不已,張大眸子道:“瘋子,那狗……慕楓真是個瘋子。”

李元璟情急之下,差點崩壞自己高嶺之花的人設,與那些個粗口士兵一般罵慕楓時狗皇帝。

慕淮似笑非笑的輕哼了一聲:“你說的對,慕楓是瘋子,他是該死,但是!你們不該讓這麽多無辜的人為他陪葬。”

李元璟楞了一楞,眉頭深鎖,而後故作灑脫道:“自古政權更疊,少不了流血……”

但他望著城樓下,看到極盡殺戮,手段殘忍至極,正挑破一個孕人肚皮的慕川手下士兵時,這句話終究沒有吐完。

慕淮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誅他心的一句話:“你覺得你選對人了嗎?”

李元璟渾身一震,臉上的表情一時錯愕,他整個人一霎時僵住了,眸子漸漸染上了迷茫,還有幾絲不異察覺的驚恐。

慕淮繼續說著誅心之言:“推翻□□者,或許會變成下一個施□□者,李世子,你看人的眼光,真的有點差!”

說話間,她擡手一指西南方向,眼神牢牢地盯著李元璟,嘴角勾起濃濃的諷意。

“不會的,臨王他……”李元璟顯然是還想在心中欺騙自己,但當他扭頭看向慕淮所指的方向時,便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慕川不知何時將一大群人趕到了一處宮殿,而那裏,頃刻被點上了熊熊烈火,一時間,哀嚎遍野。

慕淮用悲憫的眼光看向他:“李元璟,你可還有什麽話,想對我說什麽嗎?”

李元璟眼中的驚懼達到了頂峰,他不得不承認,慕芊確實說準了,他一心推翻□□,選押錯了人,以至於,他現在滿盤皆輸。

根本無法想象慕川即位後會是怎樣的局面。

而此刻,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人間慘劇,一點法子都沒有,根本收不了手。

慕川略帶憐憫的看著他,抓住他精神渙散的時機道:“李元璟,帶我去慕川面前吧,我不想再有人無辜枉死了。”

李元璟失魂落魄地看向她,像是個渾身脫了力的落水者,他眸光晦暗莫名道:“你想怎麽做?他會殺了你的。”

慕淮輕笑一聲,不以為然道:“我現在還有其他選擇嗎?李世子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我手中還有最後的籌碼。”

李元璟眼神一滯,慕淮又乘勝追擊道:“李元璟,唯有你幫我,才能停止這無止境的□□。”

李元璟目光覆雜,在心中天人交戰了一會,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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